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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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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折騰完劉家後,這件事情也只能暫且到此為止了,沈念曦回了一趟沈府,如今京中局勢愈發微妙起來,太後一黨鋒芒漸露,沈府仰仗太子殿下,本就與劉家水火難容,而慶妃依附太後,祁淵自然而然也就會受劉家擁護。

她和姐姐是沈府出來的人,即便沈念曦沒有得知那些事,身為沈家兒女,也早晚會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本就是河兩岸的人,變成如今這局面也不足為奇。

祁淵是靠不住了,她不能坐以待斃,總歸還是得靠自己的。

府裏的草木還是老樣子,透著蓊蔚洇潤之氣,就是瞧著冷清了許多,好似沒什麽人的樣子。

管家見她疑惑,笑著解釋道:“王妃不知道,如今府中使喚不著這麽多人了,過完年後少奶奶便打發出去了好些不老實的,還有些家人在外頭莊上的也都跟著撥去了,好歹全了他們團聚之情。”

沈念曦點點頭,心下了然沒有說話。

被引去書房門前管家就退下了,沈念曦在外親自扣門,“父親,女兒來了。”

半晌後裏頭傳來聲音,“進來吧。”

沈念曦推門而入,陶陶自覺留在屋外起等候,她進屋後又關上了門,屋內暗沈沈的,空氣裏殘留著檀香的香氣,四周安靜沒有聲響。

沈恒坐在次間的軟榻上,撥弄著香爐裏的香灰,頭也不擡道:“你上次的事我都知道了,雖說你有王爺庇護,還借此反將一軍,做得不錯,但劉家那些個素來不安分,上回戰馬一事他們就從中作梗擺了我一道,想來是不甘心屈於人下很久了,如今他們兄弟幾個原形畢露,朝中時局混亂,你也要小心,不光是劉家,更要小心梁王。”

“多謝父親提醒,只是女兒一直不明白,這些年咱們與劉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們卻同咱們府上交惡,咄咄逼人連女兒都不放過,這其中可是有什麽隱情嗎?”

沈恒蓋好香爐頂,冷聲輕笑道:“都是些陳年往事,沒什麽好說的,沈家和劉家歷來就不是一路人,他們靠著太後,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先帝在世時都不中用,如今也不過是嘩眾取寵而已。”

連他的女兒都能輕輕松松從其身上扒皮拆骨幾十萬兩黃金,劉家一群庸庸碌碌的酒囊飯袋,太後還想靠著他們做什麽

造反嗎?

那可就太好了。

“女兒明白了,既然父親心中有數,那女兒便也放心了。”

聽到父親如此輕蔑自負的話,沈念曦從中剖析出了幾處要點,也就是劉家如此厭惡沈家確有隱情,而從前的風平浪靜不過是忍辱負重而已,如今一定是有什麽契機,讓太後一黨再也不想虛與委蛇下去了。

“你還不知道吧,梁王現在得太後青眼,為太後辦事,與劉家那些人往來也日漸親密,所以你為難劉家那些日子他總是避著躲著,看似是隨你處置,其實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以後你可要小心了,若他存有異心,一定要告訴為父。”

為著避子藥的事沈念曦和祁淵鬧得有些不愉快,眼下她並沒有把避子藥的事告訴父親,末了只聽話點頭:“知道了。”

從書房退出,沈念曦便去內院準備看望祖母和母親,先給沈老太太請過安,沈念曦便回了北院。

代嬤嬤在園子裏等她,低聲回稟:“王妃,如今府中更是艱難了,自從少奶奶管家後這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先前還只是裁撤月錢,借著些名頭查賬懲治了好幾個管事,可惜銀子還是不夠,如今我們後院裏也被縮減了用度,都說外頭年成不好,日子難過,眼下這府裏啊,只怕也快趕上趕上外頭了。”

沈念曦輕笑:“放心吧,以後沒事兒了。”

畢竟才入賬那麽多銀子,足以解了沈家的燃眉之急。

柳氏一早等在院門口,母女倆執手親熱交談了一會兒,沈念曦照舊報喜不報憂,哄著柳氏安心,母女倆吃過午飯,沈念曦便告辭回府。

半道上馬車在煙雨樓停下,沈念曦才下車大病初愈的劉芷念便笑著迎上前來,臉上雖笑著但語氣還是僵硬了幾分,已然沒有之前那般親昵的意味,“姐姐安好,多日不見,今兒倒是巧,姐姐有空出來逛,身子可都好了?”

“嗯。”沈念曦如常望向面前笑盈盈的姑娘,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般語氣輕快,“你呢?又特地出來找我?”

劉芷念一怔,旋即笑著搖頭,“自然不是,我娘喜歡吃姐姐這裏的菜,所以叫我出來帶些回去,恰巧碰見姐姐罷了。”

才坑了劉家那麽一大筆,劉夫人竟然還有胃口吃得下她這裏的菜,當真是讓人羨慕。

收回平靜無波的目光,沈念曦放慢腳步朝馬車處走,敷衍點頭道:“是了,煙雨樓的廚子手藝極好,自然很合胃口,你去吧,我就先回了。”

祁淵生辰宴那會兒,沈念曦是真的以為劉芷念和京中這些人不一樣,沒成想是她眼拙,這一點點的僥幸,卻差點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我許久未見姐姐了,姐姐怎麽就要急著回去,姐姐陪我進去再坐坐唄。”劉芷念撒嬌似的就要挽住沈念曦胳膊,卻被陶陶和藺晨先一步擋開了。

拒絕意味十分明顯。

沈念曦看向劉芷念,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聽聞劉姑娘前些日子病了,說是不小心掉到井裏,看你現在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應當是無礙了吧?”

“你……”劉芷念神色猛然僵硬下來,差點便要忍不住了。

想起那兩天劉芷念就忍不住的犯惡心,她先是被關在一個滿是蛇的屋子裏,兩天一夜!

雖然那些都是無毒的畜生,可真的很惡心很害怕,想起那些東西在身上亂爬的感覺就起雞皮疙瘩,沈念曦這個毒婦,折磨起人來真是花樣百出。

她被反覆嚇暈後最終是在枯井裏清醒過來的,她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府裏的枯井,枯井裏不知道死過多少犯事的下人,便是妾室也填過幾個……

她真的快瘋了,只要一想到這些,她就恨不得沖上去撕爛沈念曦虛偽的笑臉。

但她不能,她要忍。

沈念曦見劉芷念快要崩潰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聲音裏是掩不住的嬌柔,“你不知道,我家王爺最近黏人得很,一時不見我便要生氣的,今兒我也是抽空出來查賬,不好拖延了,我得進去了,劉姑娘也快回家吧。”

待到沈念曦一行人進去了,劉芷念藏在眼底漫天的妒意才漸漸顯露出來,唇邊天真的笑意不在,良久,她才不屑收回目光,低聲輕嗤,“騙子。”

劉芷念將手中食盒隨意扔到丫頭手裏,又看了看周遭人來人往的街道,雖然什麽也沒有,但心裏頓時安定不少。

太後老人家給她撥了暗衛,她就不信這下沈念曦還敢肆意妄為!

等著瞧吧,她一定會把沈念曦拉下來,一定!

沈念曦沒再煙雨樓待多久,交待了陶顯幾件要緊事後便回了府,在月華閣裏又過了大半日,沈念曦還待在次間裏,歪在榻上手裏抱著個同春紋迎枕發呆,忽聽到屋外聲響,陶陶挑簾進屋解釋道:“王爺那邊幾個嬤嬤進進出出搬運著木頭,說是來紮秋千的。”

不提沈念曦都快忘了,她有回朝祁淵撒嬌,說是要在院子裏紮一個秋千,只是後來事務繁重又不太平,便擱置了。

今兒祁淵不知抽了哪股邪風,倒還有心思派人來討好。

陶陶留意著屋外的動靜,低聲道:“姑娘,今日勤娘已經被藺啟送走了,眼下外頭虎視眈眈,若姑娘再與王爺置氣,只怕就遂了那些人的意了。”

沈念曦何嘗不明白,若不是勤娘故意露出端倪,她也難查明。

接二連三的挑釁,不為其他,只為夫妻離心,然後,為別人鋪路。

可縱然明白這裏頭的利弊,她還是過不去心裏的坎,她總什麽都瞞著祁淵,祁淵也什麽都瞞著她,夫妻不像夫妻,根本沒有信任可言。

長久如此,根本不用別人使手段,也逃不過勞燕分飛。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沈念曦直起身,扒拉著四四方方的引枕,心煩嘆氣,“不管了,隨便吧。”

寒煙抱著小黑拿著封信進來,放到沈念曦面前的小方桌上,“姑娘,前些日子雯兒姑娘都沒怎麽寫信來,方才來了這封,姑娘可要瞧瞧?”

沈念曦這會兒沒心思,只擺擺手道:“左右她也沒什麽要緊事,先放著吧,我得空再看。”

陶陶示意寒煙退下,自己則上前輕輕為沈念曦捏肩,看著窗外盡量克制聲響的人影,跟著嘆氣。

秋千不一會兒就紮好了,院內重新恢覆平靜,寒煙和山荷帶著幾個丫頭圍著秋千開心的笑,輪流坐上去,隔著窗紗看去,是一張張天真明媚無憂無慮的笑臉。

日子不鹹不淡的又過了幾天,祁淵今兒送來一籃當季水果,明兒又送一只翡翠鐲子,人雖沒來,可東西卻是天天都有。

沈念曦統統沒有理會,隨祁淵開心就是。

所以直到藺啟來月華閣求沈念曦去看看他家犟脾氣上來的主子為止,她已經□□日沒出過院門了。

“王妃,屬下冒昧來求您去瞧一瞧王爺吧,他發著燒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天了,屬下實在是沒辦法了,求王妃去看一看吧。”

仔細聽藺啟說完,陶陶打開房門,沈念曦從中走出,一身家常淺粉色襦裙,臉上未著脂粉,黑發隨意挽了個歪髻只帶了幾朵珠花,她睡眼惺忪緩了口氣才道:“別說了,走吧。”

祁淵生病,作為王妃的她理應前去照料,若不然等外頭流言這把火燒起來,倒黴的永遠是她。

“許太醫來過了嗎?”沈念曦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袖子,邊走邊問。

藺啟跟在沈念曦身後,點點頭後擔憂道:“前些日子從城外回來就沒休息好,之前只是有些咳嗽,今日咳得更厲害了,人還燒著呢,就是不肯休息,也不讓太醫瞧,王爺把自己關在書房,這都一整天了,連口水都沒喝。”

明凈軒書房緊閉,從裏頭栓上了門,在外面推不開。

還未上前書房內就傳出了幾聲咳嗽,沈念曦上前輕輕扣門,“王爺,妾身新燉了雪梨湯,給您送來了。”

話音剛落內室便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酒杯碟子等物器碰撞的聲音。

沈念曦裝作聽不見,低頭看了看身上新做的淺粉色海棠衣裳,鞋尖上鑲著一顆指尖大小的珍珠,小巧可愛。

打扮隨意卻又嬌嫩明媚,眼下正是祁淵最喜歡的樣子,既然臺階已經搭好了,沈念曦沒有理由不下。

宮裏人覺得她心高氣傲,厭惡欺騙更不能吃一點虧,這些日子所有的試探挑釁,都是想讓她和祁淵離心,夫妻反目,再讓有心人取而代之,即是如此,那就更不能夠如她們的意。

當初所立誓言未敢忘懷,她絕不能走上娘親的老路,忍氣吞聲的在這梁王府內院過日子,然後無聲無息的被了結。

所以,她會原諒。

因為祁淵也是無辜的,她不該太計較了。

思慮間房門被急急打開,祁淵匆忙開門,看到門口清麗素雅的美人,又想到自己滿身酒氣,心虛退了一步,愧疚道:“你怎麽來了?”

屋子裏除了濃濃的文墨香,還殘留著酒氣,沈念曦神色自然擡腳進屋,“怎麽,王爺屋裏藏人了,妾身不能來嗎?”

祁淵忍著不適輕咳了幾聲,“沒有,咳……咳……”

沈念曦走到次間四處一瞧,扭頭便發現了藏在柱子後用帳帷遮起來的酒壇,恰又聽到他忍不住咳嗽,故作生氣把人拉到跟前訓:“生病了還喝酒,你存心讓我不得安生是不是?”

祁淵擡起袖子聞了聞,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支吾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都燙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滾燙似炭,又聞著他為了遮蓋酒氣而點了厚重的香,更是上火,扯著他便往外走,“點這麽濃的香,也不嫌悶。”

回到明凈軒正房,陶陶才跟著進屋,將手中的食盒提進來放到榻上的小方桌上,垂眼低聲說:“許太醫已經來了。”

“請進來。”沈念曦看著某人燒得泛紅的眼眶,無奈嘆氣。

許太醫順利診脈擬好方子,只是尋常高熱,靜養幾天就會好。

屋裏忙碌了一會兒重新恢覆寧靜後祁淵已經乖乖倚著枕頭坐到床上去了。

沈念曦端出一直溫著的雪梨湯遞給他,“自己喝。”

“你不生我的氣了?”祁淵努力眨眨發燙的眼珠這才看清碗,接過捧在手裏慢慢喝了一口。

“氣,怎麽不氣。”沈念曦故作生氣瞪了他一眼,扭頭坐在床邊,眼淚便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我也知道你的為難,你能這麽護著我,我也不能太貪心。”

既要又要的感情,應該是忌諱吧,若不然父親母親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她不能要求太多。

頭腦熱得發蒙,祁淵歪頭看她,伸手想給她擦淚又不敢碰,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勤娘照料我多年,此事她是為著我才不得不做,我……我……”

沈念曦拿出手帕自己擦了眼淚,回頭接過他手裏的空碗放下,“這又不是你的本意,我還怪你什麽呢。”

祁淵握著她的手,不確信的問:“你真的不生氣了?”

“這些日子你往我院子裏送來那麽多東西,都是我喜歡的,偏自己不敢來,生著病還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喝悶酒,渾然不顧自己的身體,這哪是我氣你,分明是你氣我,若今兒我不來,你要硬撐到什麽時候?”沈念曦抱怨似的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祁淵撫著她嫩滑的臉溫柔道:“哪就這麽嚴重了,不過是著了點涼而已。”

“如今雖是春日裏了,可早晚天還是涼,你這身子又不是鐵打的,生病了自然是要看病吃藥好好休養才是,什麽時候學著諱疾忌醫的毛病起來了。”沈念曦見他眼眶通紅,又急出一頭的汗,拿帕子仔細為他擦了,心疼又道:“他們說你這幾日都在書房,熬著成宿成宿不睡覺,你讓我怎麽安心。”

“這麽點小事就讓你心軟了,你讓我如何過意得去,能娶得你,是我畢生之幸。”祁淵按住她的手,鄭重放到唇邊吻了吻。

高燒燒得連嘴唇都是燙的,難為他還撐著精神和自己說話,沈念曦抽回手扶著他躺下,有些臉熱道:“好好的說這些肉麻的話做什麽,真是燒糊塗了,快躺下睡會兒吧,我出去瞧瞧你的藥熬得怎麽樣了。”

祁淵累病了,沈念曦做主替他遞折子告假,皇上還遣人送了好些東西來看望。

他常年習武,身子強健,靜養了兩天,喝下幾副藥後燒退了身體便也好了大半,除了還有些咳嗽別的倒也沒什麽事了。

沈念曦那日安頓好祁淵後就回了月華閣,每日不過去明凈軒陪他吃藥用膳,再閑話一會兒,並未多待。

等他好些了,沈念曦也懶得再過去,每日處理府中事務也累得慌,閑了就在屋裏往靶子上紮幾針,練累了就躲在房裏睡覺。

這日陽光正好,鳥鳴輕快,沈念曦歪在榻上午睡,忽而臉頰脖子犯癢癢,伸手撓了還是癢,不滿睜眼,只見祁淵不知何時來了,正拿著她雕刻的那枚白玉梅花穗子逗貓似的撓她玩兒呢。

沈念曦瞇著眼伸手打他,軟這嗓子哼了一聲:“別鬧。”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書房了。”祁淵見她無事,便也起身準備離開。

一只軟軟的手卻在這時拉住了他的袖子,祁淵後退一步,回頭看向榻上的人,迷糊慵懶的眼中透出可憐不舍,水汪汪得似乎一眨眼就要落下淚珠兒來,貝齒輕咬著嫣紅的唇瓣,唇角微微向下撇著,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怎麽才來就要走……”沈念曦微微起身拉著他,因動作快了些肩上的紗衣便滑到了手肘,露出雪白的肩膀。

祁淵匆匆看了一眼就撇開頭,腳下卻是邁不出步子,捂嘴別扭咳了一聲:“你、你繼續睡吧。”

沈念曦根本沒用力氣就把人拉回榻前坐下,手指似藤蔓慢慢纏繞上他的早已握成拳頭的手,又從後抱住了他,環住腰委屈道:“哪有你這樣的,把人鬧醒了又要走,都不陪陪我……”

“我、我、不走、不走了……”祁淵緊張呼了口氣,感受著她柔軟的身軀,熟悉卻又迷人的甜香,腦子裏的大鐘連撞了好幾下,聲音轟鳴蕩漾開,耳鳴眩暈,如波浪鋪天蓋地而來,把他卷入漩渦。

沈念曦,她就是個妖精。

空中飛過一群鴿子,發出纏綿悠長的叫聲,飛過雕欄畫棟的王府,飛過巍峨壯闊的宮城。

壽康宮內,慶妃低頭喝了一口茶,悶悶不樂看向座上雲淡風輕撥弄著佛珠的女人,眼角魚尾一般的皺紋,兩頰松弛的皮膚,歲月的痕跡反倒給她增添了不少威儀,瞧著更嚴肅了。

“太後,那小賤人又纏上淵兒了,這、這又該如何?”

慶妃放下茶盞,鼓著勇氣試探著開口。

太後劉氏卻滿不在意,淡淡笑了,“她心氣高有脾氣不假,但也是個有手段的,不容小覷,哀家都跟你說了稍安勿躁,和好了又怎麽樣?你怎知他們之間就真的全無嫌隙?你又怎知她是真的全然不在意了?”

慶妃思慮片刻後滿意笑道:“太後明智,嬪妾明白了。”

“這姐妹倆從前藏得深,冷不丁鉆出來,可不是要嚇人一跳,兩個女兒都這麽能屈能伸,可見柳氏教導得不錯,柳氏,唔,倒是許久未見她了。”

“那接下來……”此計不成,必然還需要再添一把火,慶妃遂出聲詢問。

“不急,劉家的棋還沒動,讓他們自個兒去鬥吧。”

次日清晨,月華閣內,陶陶帶著幾個丫頭端著洗漱之物靜默候在廊下,時隔多日王爺終於留宿,正房裏鬧了大半宿要了四五回水才安靜下來。

以至於昨兒跟著在外守了大半夜陶陶此刻有些精神不濟,止不住的打哈欠。

屋內風光旖旎,地上交纏著粉色和玄青色衣袍,床榻上柔軟的被褥中伸出一截瑩白的手臂,輕輕的拍著男人長了胡茬的下巴,男人閉著眼無動於衷,柔軟的手掌又移到臉頰處,男人還是一動不動。

沈念曦從他肩窩裏仰起頭,迷糊道:“時辰到了,該起了,阿淵,醒醒。”

祁淵終於有了反應,捏住她手往被子裏帶,翻身把人壓在身下親了親,閉著眼帶著鼻音道:“起,這就起。”

祁淵穿戴好去上朝,沈念曦仍躺在床上,等到屋裏安靜下來,陶陶才在帳子外輕聲道:“姑娘,可要起身了?”

“陶陶,讓明芮重新配副安神藥吧,不喝還是睡不安穩呢。”沈念曦身上軟得沒有力氣,連聲音也輕飄飄的。

陶陶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聽話退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陶陶帶來了崔韜的密信,這讓沈念曦愁雲密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剝去蜜蠟打開信封抽出信紙,崔韜說劉家金礦的位置,找著了。

沈念曦將信點燃燒了,整理著衣裙的褶皺平靜道:“把消息傳回去吧,讓陳嬤嬤去。”

陳嬤嬤很是識趣,最近這段時間無事都不在她眼前亂晃,嘴也閉得死緊,不該說的一句話都沒說,投桃報李,沈念曦自然也不會讓她太難過。

父親和沈佑興,應該都會很喜歡她送的這個禮物的。

傍晚祁淵回府,月華閣四下靜謐,唯有小廚房炊煙裊裊。

正屋裏不見沈念曦身影,一問才知道她正在竈火臺上忙著呢。

小廚房設在正屋旁的耳房內,還未進屋就能聞見菜蔬香氣,祁淵擡腳進屋,見長桌上已做好了幾個菜,都用盒子罩著保溫,沈念曦身著豆綠色對襟錦衣,頭發用頭巾包著,綁著襻膊束袖,一副廚娘打扮,幹練利落的掌著鐵勺在炒菜。

屋裏伺候的廚娘嬤嬤見王爺來了,紛紛垂首請安,沈念曦擡眼看他,粲然一笑:“王爺快出去吧,這兒油煙怪重的,我弄好這個,咱們就可以吃飯了。”

如此家常平淡的話沈念曦之前從未說過,她並不怎麽下廚,祁淵也從未見過她在廚房忙碌的樣子,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小仙女了,反倒多了幾分煙火氣,覺著離他更近了些。

印象之中沈念曦沒有什麽是不會的,她阿娘用心教導的很好,她自個兒用心學的也罷,喜歡的不喜歡的,只要教了,就沒有沈念曦學不好的。

祁淵沒有出去,反倒是走到她身邊,撥著噴出的香氣聞了聞,笑著誇獎:“曦兒廚藝愈發精湛了。”

沈念曦熟練將鍋裏的青菜盛出裝盤,交給廚娘,然後沖他得意揚眉,“那是自然了。”說罷推著他往外走,“好了好了,這裏煙熏火燎的有什麽好看的,咱們快出吧。”

沈念曦回屋後洗完臉擦了些玫瑰精油,又換了身衣裳才走出去,沖著坐在榻上的祁淵轉了一圈,裙擺飄逸柔軟畫出一個圈,她理著裙子扭了扭腰,“好看嗎?”

祁淵和煦笑著,摟過她的腰把人帶到面前坐在腿上,輕輕撫摸,“好看,我的曦兒穿什麽都好看。”

沈念曦怕癢,被他刻意撫摸便化成一灘水軟在他懷裏,靠在他肩上低聲哀求,“外頭菜都擺好了,都是我親手做的~”

“你可真是……”這些日子沈念曦就像個妖精,愈發柔情妖媚,只要纏上便讓人挪不開眼,祁淵捏起她的下巴,無奈嘆氣,低頭啄了她一口後才放手。

沈念曦乖巧扶著他坐到飯桌前,給他添飯,給他舀湯,給他夾菜,祁淵如常吃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什麽話。

春日裏芳草萋萋,四下都是草木清香,用過飯後兩人去散步消食,回來一起坐在塌上喝茶,再到晚間洗漱要歇息了,祁淵還是什麽話都沒說。

殷勤這麽久,沈念曦終於沈不住氣問他,“你怎麽都不問我今日的事呢?”

祁淵忍了一下午,終於等機會正準備推倒她,忽聽她說話,疑惑擡頭,“問什麽?”

“就、就劉家私采金礦的事啊,我把消息遞到沈家去了,你不管嗎?”沈念曦拉著他的袖子撒嬌,底氣卻略顯不足。

“你已先斬後奏,我還能管什麽?”祁淵湊過去看她,捏著她耳墜搓弄,玩味在她耳邊吹了口氣,低聲道:“若不想讓我反悔,須得好好勸勸本王才是正理。”

沈念曦臉紅了大半,縮著肩旁往床鋪裏躲,“你真的不管啊,那宮裏怎麽辦?”

“無妨,不必管她,我那兒還有些東西,明日我會讓巫旭一並給你,保證劉家從大房到五房以後看見你,都得繞著走。”祁淵說了這老些已然等不及了,欺身上前扯下輕薄的床簾,餘下床帳上一簇花草迎風顫動。

末了沈念曦只得無助摟著他的腰哀求,鬧了半宿祁淵才肯停,又叫水來抱著她去了凈室,輕柔給她擦洗身子,沈念曦累得沒力氣直接昏睡過去,只能隨他擺弄。

截斷劉家聚寶盆的事很快便見效了,斷了金礦這條路還被人拿住了一個大把柄,不說外頭,在聖京的日子立時就艱難起來,這下劉家幾房的人都坐不住了,可奈何碰到的是沈恒這個硬骨頭,他們從前鬥不過,如今還是鬥不過。

沈念曦指尖拈著一顆話梅含到嘴裏,倚在榻上看下方寒煙拿著羽毛逗小黑玩耍。

陶陶端著幾碟糕點進屋,邊放碟子邊道:“姑娘,劉家那兒來人說,劉夫人想請姑娘去劉府坐坐呢。”

“不去。”沈念曦揉著小黑柔軟的肚皮,心都快要融化了,心思一轉,她又輕笑道:“罷了,還是去吧。”

不去,怎麽接招呢?

次日,梁王府的馬車慢騰騰行來,劉府門口早就有人候著了,遠遠一見梁王府車架,立即招手派人進去通報。

車簾才打起劉四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就迎了上來,沈念曦端坐在車內沒動,直到陶陶上前來扶,她才把手遞上去。

“恭請王妃安,得知王妃要來,府中設了宴席,請王妃賞臉過去坐坐吧。”劉夫人身邊的嬤嬤恭謹行禮後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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