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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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和麗妃娘娘談過之後沈念曦心裏踏實了不少,兩人告別後沈念曦不敢再宮裏逗留下去,匆忙出宮回府。

怡妃娘娘若真留下了證據,一定要找機會去玉雪殿看看有何不妥。

這其中不單單只有玉舒公主受害的真相,肯定還有更大秘密未被解開。

心事重重的出宮回府,煩心事一樁接一樁,看來想要安穩的過日子,還真是件難事啊。

回到月華閣後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夜來窗外冷風呼嘯,沈念曦早早遣了陶陶她們下去休息,將門栓緊後才回到書案前,從箱子裏翻出那副快被遺忘的畫匣,打開將其小心拿出來展開,長卷上宮廷景物再現,沈念曦撥亮燭光一一仔細看去,一事一物色彩明亮依舊,並未有什麽異樣。

畫卷未曾提名蓋印,只粗略寫著一首詩:山際見來煙,竹中窺落日,鳥向檐上飛,雲從窗裏出。

沈念曦瞧著畫端詳半晌也沒看出什麽玄機,末了又只能收回去放好,玄機雖暫未參透,不過怡妃娘娘既然有心,那麽玉雪殿中是否藏有怡妃娘娘留下的證據,便是關鍵。

依舊沒什麽線索,沈念曦晚上睡不安穩,便是喝再多安神湯都沒用。

她總是夢到以前,外祖父他們還在京城的時候,小時候受了委屈去柳府,外祖父為了哄她,會讓她騎在肩頭,去摘果子,還會帶她去騎馬,去放風箏,去鋪子裏買好多好吃好玩的……

舅舅們也時常哄她,親手給她做的竹蜻蜓和蛐蛐籠子到現在都還留著。

夢裏的情形那麽虛無不真切,沈念曦總是在要捉到蛐蛐兒的時候驚醒,留下的只有枕邊的淚痕。

“小滿兒,舅舅帶你去挖蓮藕好不好?”

滿是荷花的湖岸邊,站著一高三矮四個身影,稚嫩的男聲嘟囔道:“父親偏心,只給三姐姐挖,我也想要嘛。”

沈念曦似乎是一縷煙,遠遠的飄在他們身後,想靠近卻又動不了。

她拼命掙紮,仍舊徒勞無功。

迷糊之中仿佛有雙溫熱的手輕撫上臉頰,輕柔的擦掉她的眼淚。

猛然驚醒,沈念曦渙散的雙眼慢慢看清眼前的景象,黯淡無光的帳中掛著四個香囊,淡淡的幽香滑入鼻腔撫平了狂跳不安的心。

她撩開簾帳看了一眼外面,內室裏安安靜靜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可是空氣裏殘留的墨香騙不了人,祁淵一定來過,這不是她的錯覺。

他肯悄悄的來,卻還是不肯和她解釋清楚……

祁淵躲在門外,心亂如麻。

他這些日子很忙,忙得不可開交,可念曦的身影總是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實在忍不住了才悄悄來月華閣看看她。

朝廷戰敗,大軍還朝,他得和將軍們去軍營巡視,重新整頓編排軍隊,撫慰將士重振士氣。

深夜回府後,還要繼續整理邊關戰事後續的事情,兩國停戰,商國此番肯退兵,索要糧草、銀兩都不是小數目。

兩方和談之時,該如何據理力爭,這些都需要事先準備好文書,好呈上去供皇上審閱。

可即便這麽忙,他還是停不下來思念沈念曦的那顆心。

煩躁的時候很想把腦子挖出來扔掉,哪怕能停止一刻不去想她也好

可是他做不到。

沈念曦已經是他的軟肋了。

月華閣內近乎不聞人聲,人人都躲在屋裏偷閑說笑,不過偶有幾聲說話的聲音飄出來,統統化在了風裏。

沈念曦盤腿坐在榻上,手上拿著繡繃卻沒動,綢面上繡了一枝梅花,還差幾朵花瓣沒繡完。

她夜裏不知道被什麽蟲子咬了,左眼腫得不像話,這會兒用一只眼睛湊在燈下認真刺繡的樣子有點滑稽。

陶陶奉上一盞熱茶,輕聲提醒道:“姑娘,你眼睛不好,還是等眼睛好了再繡吧。”

“罷了。”沈念曦努力眨了眨眼睛,放下手裏的繡繃。

這些日子沈念曦郁郁寡歡,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越王妃安瀾早產生下小世子,孩子的滿月宴她也沒有去,趙王府側妃周晗生下庶長子設宴她也沒管,統統交由巫旭備禮慶賀。

悶頭大睡了幾日,凡事都懶得放在心上。

混著混著又是一日光景,沈念曦醒來之時天已黑透,內室只有昏黃的燭光閃爍。

沈念曦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發呆,心裏像是缺了口,漏風漏雨。

小黑一直陪著她睡,黑得發亮的毛團成團在枕邊,圓滾滾一坨分不清哪兒是頭,哪兒是屁股。

“姑娘醒了,飯菜都還熱著,可要用些?”陶陶聞聲進屋,走到床邊撩開簾帳。

沈念曦頭暈目眩的下床,隨手扯下衣架子上的錦衣披在身上,可才走兩步又扯開懶懶倒回床上,她把臉埋在小黑貓柔軟的毛裏,“你出去吧,沒胃口。”

陶陶沒有多說什麽,順手又從月牙銀勾上解下簾帳,將地上的淺粉色寢袍理好掛回架子上,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沈念曦抱著小黑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床前忽有窸窸窣窣響聲。

祁淵輕輕撩開一角薄紗帳,借著微暗的燭光看清了被褥裏那張蒼白的臉。

她瘦了很多,即便在睡夢中細長的眉也是微皺著,總是這樣心事重重的,什麽時候才能讓她高高興興的展眉笑一笑,可她還願意和自己走下去麽?

祁淵指尖眷戀撫過沈念曦的眉眼鼻梁薄唇,剛要離開的時候卻被抓住衣角,沈念曦睜開黑黝黝的眼眸望著他,弱弱道:“你又要走了麽?”

祁淵沒說話,任由她慢慢拉住自己的手,輕輕一扯便坐回床邊再也挪動不了半步,眼裏波濤洶湧的思念早已漫出,再也壓抑不住。

久不見祁淵回答,沈念曦直接坐起身緊緊抱住他的手臂不松手,眼淚汪汪看著他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聽著她帶著哭腔小心翼翼說出來的話,祁淵錯開目光,更是不敢看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容,回身小心翼翼抱住沈念曦,悶聲道:“不是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同你說,現在我雖然無法給你確切的承諾,可我一定盡我所能,不讓你失望……”

如今一切尚未有定論,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冒險,也不知道往後還會有什麽困難。

“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更不願你為我違背慶妃娘娘的意思……不然……”沈念曦呆呆靠在熟悉的懷抱裏,緩緩道:“不然我們合離吧。”

祁淵身體僵硬一瞬,怕她真要離開一般,繼而慌張似的把她抱得更緊,鄭重其事道:“不……不許說這樣的話,只要你信我,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縱使祁淵沒再承諾什麽,不過這對於沈念曦來說已經足夠了,至少她能確認,祁淵還是在意著她的,這就夠了。

眼下的局勢,不管怎麽說,她都不能失去祁淵的寵愛。

絕對不能。

雖然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可沈念曦卻莫名安心,楞楞靠在他肩上,呆滯道:“那你今晚要留下來嗎?”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裏覺得很踏實。

祁淵揉了揉她的頭,十指觸到溫暖的肌膚、柔軟的黑發,多日來積攢的困頓一掃而空,“好。”

小黑被祁淵脫下來的衣袍砸醒,識趣的跳下床,跑到榻上倒下繼續睡。

祁淵知道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睡得也不踏實,溫熱的手掌輕柔的撫著後背,直到懷裏的人呼吸變得輕柔綿長。

夫妻相擁而眠,次日一早祁淵照舊去上朝,沈念曦乖乖待在後院盤算自己的柴米油鹽。

如今外面不太平,宮裏她暫時不想進去,唯有拜托姐姐,眼下她還在等消息,沈念曦懶怠得出門,寒煙和阿然只好抱著小黑來逗她開心。

“姑娘你看,小黑跳得多高啊。”寒煙拿著羽毛棒子逗著小黑,小黑也賣力的往上跳著,奮力也抓不到,肥嘟嘟的身體在地毯上翻滾,滑稽又可愛。

沈念曦懶懶敷衍點頭:“嗯,好看。”

寒煙興致勃勃又道:“姑娘,你看,小黑翻了個跟鬥!”

“嗯。”沈念曦憊懶,眼睛根本沒有往小黑那看。

“姑娘,這些日子你一直郁郁寡歡,奴婢很擔心你,可是奴婢無能,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姑娘開心起來。”寒煙哄不了姑娘開心,郁悶低下頭思考片刻又試探著開口,“前些日子雯兒姑娘不是送來了些商國特有的玫瑰香蜜,奴婢去做一碗香飲,姑娘多嘗嘗甜的,心裏就不那麽苦了。”

沈念曦嘆氣捏了捏寒煙和小黑一般肉嘟嘟的臉,“傻丫頭,別擔心我,我沒事。”

夜幕降臨,祁淵心事重重回到月華閣。

沈念曦那點不開心往他面前一擺立馬就顯得微不足道起來,扶著他進屋擔憂問道:“怎麽了?”

“新充裕的一批戰馬出了問題,馬群得了瘟癥,死傷過半,皇上命趙王去查清此事。”祁淵攬著她漫步進屋,聲音疲憊。

沈念曦沒聽出這裏面有什麽不妥,但是祁淵面色沈重,可見這件事和他有關,“這批戰馬不會是經由你的手辦的吧?”

“沒錯,所以這批戰馬出了問題責任在我,我必須得查是哪出了問題。”

沈念曦看他眼下烏青一片,心疼撫平他緊皺的眉,仔細道:“賣馬的商人,運送馬匹的侍衛,回京後負責養馬馴馬的人,經手的人太多,加上趙王一黨虎視眈眈,沒事兒還找事呢,要不我去和姐姐說說,讓太子幫幫忙,太子若肯出手,我父親也不會坐視不理的,你看這樣如何?”

祁淵沒有猶豫便搖頭道:“沒事,我已經讓藺啟去查了,朝堂上的事情錯綜覆雜,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有我就好,你不用擔心。”

既然祁淵有打算能應對,沈念曦也不好再說什麽,何況父親最是忌憚這些皇子,她還是不要瞎摻和為妙。

沈悶的氣氛持續至晚膳時,祁淵胃口不好,沈念曦也沒心思吃什麽。

沈念曦放下碗筷,看著祁淵不開心,她也開心不起來。

凡塵中紛紛擾擾糾葛萬千,像他們這樣的人,榮辱權勢,危機陷阱如影隨形。

時時刻刻都得醒著神,走錯了一步,粉身碎骨都不為過。

道理人人都明白,所以若不想任人宰割,不想被人當刀子使,不想死得無聲無息,就得打起精神來應對所有變故。

只要活著,一切就還沒有定論。

祁淵是如此,她也是如此。

“這是上好的女兒紅,我娘送來的,要不要嘗嘗?”沈念曦從床底下搬出一壇酒,抱到祁淵面前。

祁淵擡眼看她,沒有拒絕。

陶陶手腳利索的燙好了酒,帶著寒煙退了下去。

沈念曦拿起酒壺倒了酒,嘆了口氣鄭重道:“來,我敬你,這些日子謝謝你,謝謝你這麽遷就我。”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祁淵仰頭飲盡,放下酒杯後不放心道:“以後王爺若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和我商量。”

沈念曦當然知道祁淵在說什麽,如今她已和慶妃挑明了一切,太後和慶妃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她。

“放心,顧及著你的顏面,她們總不會太為難我的,只是你在我們之間周旋,若有什麽為難之處,可千萬要告訴我。”

祁淵捏緊手裏空酒杯看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正色道:“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放心,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所以念曦,以後不論發生了什麽事,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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