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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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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各異

今日沈佑興帶著沈念晚一早便來了王府,沈佑興在前院和祁淵說話,沈念晚被丫頭領著來找沈念曦。

李家眾人自從栽了個大跟頭再也爬不起來後,沈念晚老實了很多,也不敢再鬧騰,甚至連為李姨娘求情也不敢,只能老實巴交等待沈恒安排她的後半生。

如今風頭已過,好不容易得了這個機會,沈念晚又豈敢再錯過。

沈定國公府位高權重,兒子女兒個個爭氣,沒人敢看不起沈念晚的過去,凡事走過來與沈念曦說話的女眷,末了都會誇她身側的沈念晚一句:“如今四姑娘是越發出挑了。”

沈念晚仍是比照著沈念昀的舉止談吐,落落大方的頷首微笑:“夫人謬讚了,倒是念晚許久不見夫人,您容光煥發似璀璨明珠,念晚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聖京城的貴人們沈念晚早熟記於心,與京中幾位大家小姐是手帕之交,對於夫人們的誇讚她早就習慣如常,自然能應對自如。

一一笑著謝過之後仍舊乖巧跟在沈念曦身旁,在氣勢上還要壓沈念曦一頭。

沈念曦並不在意,含笑溫聲細語的與夫人們聊幾句請自便、不必拘束、如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這樣客套的話,順帶問候小姐們幾句,並不自持身份高貴而有傲慢之意,待人更是謙和有禮,與祁淵在外的彬彬有禮如出一轍。

堂中有個膚白貌美的姑娘撐著下巴靜靜看沈念曦纖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的談笑應酬,快速跳動的心還沒有從方才的情景裏抽離出來,她從前也不是沒見過祁淵,但以前她都是隔著許多人、許多事看祁淵,也從未覺得混於人群的祁淵有何特別之處,今日驟然一見,總覺得他和印象裏那個溫柔和善的祁淵不大一樣了,不單單是穿著華麗了許多,而是一貫溫和的面上多了幾分閑人莫近的疏離,就像是捧在手裏的冰,在掌心裏化成了水,卻仍透著寒意,又像是懸掛於空的閃閃星辰,明月高懸時不知其光芒,而今才覺得他耀眼奪目。

方才她和母親一齊來梁王府,她由丫頭引去後院時恰在回廊下遇到了祁淵,面如冠玉,眼眉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淡,步履生風朝她走來,帶來一股清淺的文墨香湧入鼻腔,輕而易舉撥亂了她的心弦,祁淵沒有停留,微一朝她頷首後便繼續往前走去,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一襲紫衣襯得他越發身姿挺拔,袍角上翻飛的梅花好似飄到了她面前,只一伸手,便能落在手心。

劉夫人留意到身旁微紅著臉楞神的女兒,點了點她手臂小聲提醒道:“芷念,你怎麽了,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劉芷念回過神來,眼底那點春意頓時四散不見,她故作平靜擡起手邊的茶盞一飲而盡。

劉夫人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淡淡開口:“放心吧,她成不了你的阻礙,不過我們需要時間,好事多磨,你得有耐心。”

“是,母親,女兒明白。”短暫的心亂過後劉芷念便清醒了過來,目光重新落在院中那道明顯與祁淵穿著相配的紫色身影,似嘆似怨。

一場宴席,人心各異。

沈念曦帶著沈念晚轉了一圈把該拜見的人都見過,才去了小暖閣裏稍作休息,看著自己指節上的結痂的傷疤頭也不擡道:“人都見得差不多了,今日司家來的人多,司夫人在堂中和趙王妃說話,今日男女不同席,司少爺你是不便見了,自己過去陪司夫人說說話吧,等會兒宴席上好好表現,自然會有你的出路,去準備吧。”

今日司家大房和二房的兩位公子都在,司大少爺回京述職,司宇曾和祁淵共過事,故而今日特來祝賀,沈念曦聽巫旭粗略回稟了一下,站在屏風後悄然打量了一下司家人,堂兄弟倆皆氣宇不凡,談吐文雅。

“好。”沈念晚看不慣沈念曦的傲慢隨意,又只能忍下怒氣悶悶不樂的回應,轉身出了暖閣。

她從來就不喜歡沈念曦高高在上的樣子,從前她們姐妹倆懼怕娘親好歹還忌憚她幾分,現在仗著自己有了王妃身份,一朝得勢便是這般耀武揚威,令人討厭。

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自從舅舅們出事連累娘親,娘徹底失去管家之權又被父親厭棄,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娘和她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哥哥不但不幫忙反倒說娘是作繭自縛,連父親待她也不如從前那麽疼愛了。

沈念晚深深地嘆了口氣,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她們姐妹的確贏了。

從前的種種都不作數了,如今的她不過是個傀儡,想被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她還有什麽臉面可言,又還會有誰在意她的死活。

女眷們都在後堂裏坐著閑談說笑,屋中擺了些山茶、水仙、報春花,這些花用來調和氣味兒和供眾人觀賞,與後堂連接的園子裏花壇上也依次擺上了不少。

現下這時節外頭還沒什麽可看的花卉,今日擺出來的花都是花房精心培育出來的,權當看個新鮮罷了。

不怕冷的夫人們會去園子裏四處走走看看,笑著游於園間賞花看景,累了自有丫頭引路去後堂院裏左右兩排廂房中休息,妥當挑不出絲毫差錯。

兩人重新回到廳堂,沈念曦提起裙擺才跨過門檻,堂中趙王妃的周曼兒以及各家夫人、姑娘等人見到她都帶著笑意站起來頷首示意,首座上的秦王妃和魯王妃也將目光投在了沈念曦身上。

秦王妃和魯王妃是長輩不用起身,按著禮數沈念曦得尊稱她們為皇叔母。

沈念曦笑著上前在兩位王妃面前行了個大禮:“請三皇叔母、五皇叔母安。”

沈念晚也恭敬下跪行禮:“請秦王妃、魯王妃娘娘安。”

秦王妃笑著虛虛擡手:“快起來,不必拘禮。”

沈念曦笑著將沈念晚拉到身前,“眼下離開席還有些時辰,咱們幹坐著也是無趣,我家四妹妹善彈琵琶,這會兒正好彈來給皇叔母們解悶,望皇叔母們喜歡。”

秦王妃和魯王妃皆笑著點頭,等人安排的空,沈念曦又走到周曼兒身邊輕聲囑咐道:“弟妹你有孕在身不宜飲茶,這桂花湯可還能入口?”

“多謝三王嫂,我覺得很好。”周曼兒看了一眼桌邊的白玉杯,擡眼看向沈念曦勉強笑了笑。

沈念曦溫和道:“你有著身子飲食上最要小心,喜歡就好。”

周曼兒忍著心中厭煩點頭:“王嫂有心了。”

沈念晚看著她們親切說話的樣子就心煩,沈念曦就是這樣虛偽,對周曼兒這種小人得志的賤人都能關懷備至,周曼兒算個什麽東西,從前在她面前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人,一朝翻身就仗勢得意起來,還敢反過來給她臉色看,周曼兒連她都不如,還妄想能坐穩趙王妃的位子嗎?

現在嘛,她才懶得再和周曼兒這種眼皮子淺的賤貨計較。

只消等著看周賤人夢醒的那一天就足夠出氣了。

片刻後山荷取了琵琶來,沈念晚也早已在案前坐定,難得可以欣賞到世家之女獻藝,眾人會意,堂中便無人再說話了,都靜靜等著聆聽沈念晚玉手彈撥。

沈念晚接過曲項琵琶在堂中坐下,熟練調試定弦後不緊不慢挑出了一個音,琵琶音色清脆明亮,加之她指法嫻熟,曲子柔潤優美,一首陽春白雪流暢明快,冬去春來萬物覆蘇,正描繪出一幅春意盎然欣欣向榮的初春美景,恰如春意盎然鳥雀鳴叫的湖水邊楊柳依依,碧水河畔,暖暖春風拂面而來,歲月靜好。

後堂與正堂相連,在相通之處都隔上了薄紗無紋飾的屏風,從兩邊都能瞧見堂中模模糊糊的人影。

如此既能相看彼此也不失禮,霧裏看花水中望月,還能聽著這樣優美動聽的曲子,也算有意趣。

一曲終了,沈念晚不出意外受到眾人輪番誇讚,她收起以往的驕矜安靜聽著,微笑著回應。

周曼兒沈默看著這一切沒再說話,她和沈念晚不對付,不單單是因為沈念晚意圖勾引祁泩這件事。

當年沈念晚這個賤人帶著那些所謂的貴女們在馬球場對她百般欺辱,不僅笑她馬球打不好,還驚了她的馬匹害她從馬上跌落摔斷了腿,她顏面盡失不說還傷了腿,可她們那些人仗著家裏的權勢,黑的也說成白的了,她成了騎術不精,她們成了無心之失,最後也不過賠些銀錢了事。

後來每每遇上沈念晚,那小賤人也總不放過她,好像捉弄她是什麽很好玩兒的事情一樣。

可現在呢,沈念晚鋒芒不在,親事受阻,卑微到要以彈琵琶取悅眾人。

真是活該。

可這還不夠,像她這樣仗著家世囂張跋扈的賤人就該一輩子爛在泥裏才對,不過是個庶出的賤婢,還想和她爭高低,她不會讓沈念晚順心的。

她既然能毀一次,就能毀第二次。

沈家之前奈何不了她,現在更奈何不了。

勤娘來回話說午膳已準備妥當,沈念曦隨即又請了諸位移步秋暝堂用飯。

眾人都入座後沈念曦還是特別留意著周曼兒,坐在周曼兒旁邊親自為她端上一盞燕窩,“這是我讓廚房特地為你燉的,上菜前太醫都瞧過了沒有異樣,弟妹放心喝就是。”

一旁的魯王妃微微訝異:“梁王妃這般謹慎,真是有心了。”

“讓皇叔母見笑了,我年輕不懂事,許多事情都沒個決斷,就怕出什麽錯,曼兒她有著身孕,我這個做王嫂的當然要仔細看護著了。”沈念曦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秦王妃笑著誇讚:“你做的很好,趙王妃有孕的確是要小心些的。”

周曼兒沒預料到沈念曦這麽在意她,此刻心裏五味雜陳的倒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了,面上只得強撐著笑意道:“王嫂用心了,曼兒感激不盡。”

沈念曦笑而不語,她只是不想在陰溝裏翻船而已。

這餐飯吃得味同嚼蠟,等吃完了飯這些人再歇息片刻就該告辭離開王府,沈念曦也就不用再假笑下去了。

這樣想著,沈念曦打起精神又吃了幾口飯,吃飽了才有精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飯後沈念曦避過眾人在假山後散步消食,不妨一年輕女子忽然從花壇後蹦出來,見到她後似是被嚇了一跳,忙低著頭上前行禮:“臣女劉芷念拜見梁王妃,王妃金安,臣女冒失沖撞了王妃,請王妃恕罪。”

沈念曦在腦子裏迅速回想了下才記起來,禦史大夫劉家嫡女劉芷念,聽說她不在京中長大,近來父親升遷後才搬回聖京府邸居住,眼下看起來倒還是個挺乖巧的大家閨秀。

劉芷念笑盈盈的擡起頭來,沈念曦看清楚她的面容後楞了一下,這張臉好生熟悉,頓了頓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煙雨樓裏那個仗義出手的小姑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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