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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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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哥哥也變了很多,不如從前那般溫和明朗,不愛笑也不愛說話,沈穩中透著冷漠疏離,仿佛像一灘死水,丟再多的石子下去也不會激起波瀾。

雯兒搜腸刮肚的想著,她想開口說點什麽勸滿姐姐寬心,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可前些日子送去聖京報平安的信上都沒能說出口,現在對著活生生的滿姐姐,她就更說不出口了。

“雯兒,帶我去拜見府中長輩們還有你嫂嫂,接下來的日子定是要叨擾了。”

滿姐姐的聲音打亂了雯兒的思緒,她神色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既然說不出口,那就永遠都不必說了。

沈念曦將雯兒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在眼裏,她也懶得點破。

此刻她人在許府,少不得要見著顧霄和許妧娮情深意濃的場面,雯兒大概是想勸慰她不要傷心罷了。

不過雯兒見沈念曦沒有絲毫難過傷心之色,也暫且放下了心事,仍和沈念曦說說笑笑的往許妧娮的院子裏去。

兩人才進到院子,一身萱草色華錦團花紋大袖襦裙的許妧娮便由人扶著走出屋來相迎,待那依舊瘦弱的身影走近,許妧娮柔美溫婉的面容也看得越發清晰明了了。

沈念曦垂眼快步上前微笑道:“顧嫂嫂身子不便,怎麽還親自出來了,當心身子才是。”

“不要緊的,妹妹快請進屋裏坐。”許妧娮親昵的拉過沈念曦的手,滿面笑容的帶著她往房裏走。

許阮娮的身孕已經四個多月,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看來,整個身子纖瘦窈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進屋後沈念曦又感激福了福身子,許阮娮一手扶著不明顯的腹部,一手微擡虛扶了沈念曦一把,柔聲道:“妹妹這些日子受苦了,幾日前相公他收到王爺求救的書信就一直坐立不安,可信上沒有具體的日子,也沒有確切的路線,好在這信是送到了,相公這幾日都派人在城外各處道路上查探,總算是在今日救下了你們,現下大家都安然無恙,我也放心了。”

沈念曦心中疑惑徹底被解開,隨即斂眉輕聲道:“勞嫂嫂掛念,我們這一路還算平安,接下來這些時日只怕要麻煩貴府,叨擾了。”

“這是哪裏的話,霄郎待你和對雯兒是一樣的,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他也常和我說起妹妹的事,你們幼時情誼難得,這都是應該的。”徐妧妍柔柔笑著,說罷又看向雯兒道:“雯兒,你滿姐姐舟車勞頓,這些日子可得好好照顧她,讓她好好休息,缺什麽只管來找我,千萬別不好意思。”

雯兒在一旁歡快點頭:“這個自然,嫂嫂請放心,我會照顧好滿姐姐的。”

互相寒暄半晌,同許妧妍閑聊幾句過後沈念曦便同雯兒回了房,提心吊膽了這麽久,她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翌日,雯兒躺在椅子裏懷抱著白貓,一手拿著銀鈴鐺逗貓玩耍,哼哼唧唧道:“滿姐姐,咱們出去走走吧,在這房裏呆坐著好無趣啊。”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來。”沈念曦頭也不擡的坐在案前看書,一點兒要出門的興趣也沒有。

雯兒翻身坐起,嘆道:“姐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麽也不去瞧瞧這商都的風土人情,滿姐姐,你果然變了。”

的確是變了,現在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前不顧一切也要做到的事情,她再也不敢做了。

沈念曦不想與雯兒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轉口問道:“你這些日子怎麽樣?見到顧伯父了嗎?”

雯兒想法單純,很容易就被帶偏了心思,立馬笑著點頭:“嗯,父親他們都還好,哥哥使了銀子又托了關系,父親現在不用做什麽重活,只需住在流放之地就好。”

不好的回憶在腦中湧現,沈念曦這才從書中移開目光,嘆息道:“但願你哥哥能夠早日為顧家洗清冤屈吧,讓一切都好起來。”

顧雯兒想起年邁的父親,又想到辛苦的哥哥,咬著唇點點頭沒說話,懷裏的小白貓咕嚕咕嚕把腦袋往她手裏湊,無聲化解了她的悲傷。

沈念曦靜默沒再說話,寥寥幾語之後,屋裏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冬天還是來了,寒風呼嘯造就了冰雪琉璃的天地,越發冷得人不想動,所以這些日子沈念曦一直呆在院子裏和貓兒玩、和雯兒玩,再者便是去看望養傷的祁淵,見他恢覆得很好,人也一日比一日精神,她擔憂的心也終於跟著安穩下來。

至於別的地方沈念曦一處也沒去,雯兒興致勃勃的要帶她出去游玩她沒應,哪怕就在園子裏賞賞雪她也不肯。

雯兒強求不了,她懂得滿姐姐的顧慮,滿姐姐這是不想遇到哥哥,以免再生事端。

一來二去的勸說無果,她也只好耐下性子陪著沈念曦在院子裏枯坐。

沈念曦空閑的時候多,她沒什麽能為祁淵操心的,只能親自熬些補湯給他送去,聊表心意。

這日沈念曦照舊算著時辰去他房中,提著食盒進屋,卻沒能如常避開顧霄。

今天顧霄不知和祁淵在商量什麽,聊的時間有些長了。

沈念曦垂首進屋,默默地將盒子裏溫著的湯盅拿出,聲音平靜柔和:“王爺,今日是黨參黃芪乳鴿湯,您記得趁熱喝;念曦先退下了,兩位慢聊。”

沈念曦的確不願見顧霄,哪怕多看一眼都有可能會生出是非的人,她不想再鬧出什麽風波了。

“念曦!小滿,你等等!”顧霄迎著寒風追出來,無論怎麽喊沈念曦都沒有停下腳步,他只好快步上前攔住去路,沈聲道:“我們聊聊吧,就在前面亭子裏,好嗎?”

顧霄這般失態全然沒了上次的冷漠無情,沈念曦有些驚訝,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他,卻再也看不透眼前人的心意,她無奈點點頭,剩下的話早日說明白也好,這麽拖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沈念曦攏緊了身上的鬥篷,呼了口白氣走到四處漏風的亭子裏坐下,垂首低聲道:“有事就請說吧。”

“你……你還想回去嗎?”顧霄緊張捏了捏泛起汗意的手心走到沈念曦面前坐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句話,看向她的目光裏難得有了波動,帶有些許期待,還有想要確認她答覆的迫切。

沈念曦擡頭看了一眼涼亭外守著的丫頭,又看了看四周瑩白,這才淺淺笑道:“自然是要回去的,誰不想好好的做梁王妃呢?”

想到此前自己說的話,顧霄眸中歉意快速閃過,盡量放平聲音溫柔勸道:“小滿兒,之前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你不是一直都想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嗎?這是個好機會,你……你留下來,我給你置一處園子,你安心的住在裏頭,以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由隨心,再也不會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好不好?”

這些話讓沈念曦心中驚訝加重了些,她記憶裏的少年和眼前人似乎又變成了兩個不同的人,她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緩聲道:“年少時的戲言不作數的,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何必抓著這些往事不放,那兒的利益糾葛固然讓我厭煩,可我還有娘和姐姐,你了解我,自然也明白我必須要回去。”

祁淵對她寬容,可以不在意她的過去,可以什麽都寵著她順著她,不代表她可以為所欲為蹬鼻子上臉。

沈念曦目光不再閃躲,坦然描繪著顧霄的面龐,他的樣貌與此前心中日思夜想之人並無差別,還是同一個人,但眼睛變得黑暗深邃,裏面不知藏了多少秘密心事,看著這張目光熱切的臉,不知是不是不再心動喜歡,她只覺得陌生。

雖知念曦不會輕易答應,可親耳聽到她平靜拒絕的話,還是讓顧霄心裏沒來由的煩躁,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隨風飄散,他再也抓不住了,潮水般襲來的失落令他焦躁不安起身來回走了幾步,話音裏不自覺間帶了些急切和不願相信:“難道你真的要和梁王回去?”

回去繼續過那種虛情假意的日子嗎?

眼看顧霄越發沒了分寸,沈念曦跟著站起身,皺眉不悅道:“我和他已經成婚,他事事以我為為重,對我恩重如山,我為什麽不和他回去?”

“可你根本不喜歡他!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你根本不了解他,又何必再委屈自己,現在這一切還能挽回,你留下來,我不會讓他再虛情假意的哄騙你,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這難道不好嗎?”顧霄眉頭緊皺,面上浮現出濃濃的不甘和怒氣,手指骨節捏得哢哢響。

方才心中蕩起的漣漪徹底消失,沈念曦平靜看著他:“顧霄,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你也不必覺得愧疚,只要我們各自安好就行了。”

面前的姑娘什麽性子他最是了解,顧霄還以為她在說氣話,耐著性子繼續勸哄:“小滿,你怨我、怪我,怎樣恨我都沒關系,往後我都會盡力彌補,你不要胡鬧,拿自己的終身去置氣,只要你答應留下,我自有辦法讓他不能再帶走你,只有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麽,從今往後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會依你,小滿兒你聽話,留下來,以後讓我照顧你、保護你,好不好?”

此刻油鹽不進的顧霄和她記憶裏開朗和煦的少年一點兒也不像,沈念曦失去耐心已不想再多說,面不改色轉身理了理皺皺的衣裙,看著急迫想要說服她的顧霄仍然平心靜氣道:“我沒有胡鬧,我胡鬧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深吸了口氣稍稍壓下心中異動,她又道:“我們已經沒有瓜葛了,你又何必如此,好好的過你的日子吧,有朝一日若能為顧家洗清冤屈,我也是高興的,我從未怨你也不會恨你,從前的事皆是我自願,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

這番話說得真誠坦蕩,顧霄徹底怔在原地,氣結之下再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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