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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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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祁淵清雋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忽明忽暗,目光緊鎖這位認真為他上藥的姑娘,眼裏藏不住的心疼讓祁淵覺得冰冷的心被暖意籠罩,這是她頭一回如此在意擔憂自己,為著沈念曦的這份擔憂,他挨多少刀也值得。

因害怕其餘刺客追上來,第二日天還未亮兩人就動身離開了那處山林。

變換路線馬不停蹄跑到落日,到了一處小鎮才停下,沈念曦揉著發酸的大腿,下馬之時腳下一軟,被祁淵好心扶住,沈念曦疲憊道:“他們應該暫時追不上來了,我們找間客棧休息吧,我餓了。”

這些日子的奔波並沒有減損沈念曦的半點容貌,反而讓她的眼裏星光越發明亮,不再是此前那個愁眉不展的閨中小姐了。

祁淵牽馬走在沈念曦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淺笑道:“我的大軍師都說追不上,那就肯定追不上。”

經過這些時日,沈念曦早習慣了祁淵的油嘴滑舌,被他打趣了也不惱,脫口反駁他道:“誰是你的軍師,我可是你夫人!”

祁淵的耳廓有些發燙,意外裏更多的是欣喜:“夫人說得很是。”

沈念曦扭過頭指著面前的客棧,假裝平靜開口:“這裏有家客棧,走吧。”

前幾回為了省銀子,他們只能要一間房,每每沐浴更衣什麽的都讓她十分難為情,可昨晚祁淵解決了刺客,得了不少銀子,沈念曦高興的放下二兩銀子,底氣十足,“要兩間客房,再送些好飯好菜來。”

小二正欲接過,一只修長的手卻撿回去了一兩銀子,只聽祁淵撇著嘴委屈道:“娘子,我錯了,你別讓我一個人睡,我害怕……”

店小二哈哈笑了兩聲,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跟著圓場:“是啊夫人,您先消消氣了,來來來,小的請二位上樓歇息,吃了咱店的飯,睡了咱店的床,保管您二人明日繼續舒舒坦坦的趕路!”

沈念曦語塞,她說不過這個店小二,幾乎是被祁淵推著走進屋的,她一進屋便跺腳小聲抱怨,“我憑什麽不能自己睡!”

祁淵慢悠悠關上門,正氣淩然:“著什麽急,我這不是怕有什麽異樣,況且我又沒有欺負過你,就這麽想離開我?”

“好吧。”沈念曦洩氣走到桌邊倒了碗水喝,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念頭,若半夜刺客突然殺出來,她的確是沒有辦法自救,乖乖靠著祁淵這棵大樹總歸妥當些。

不等祁淵說話,門外木廊卻傳來無數腳步聲,伴隨著幾句粗狂的叫罵,好像有人在一間接一間的拍門找什麽。

沈念曦心裏一緊,不知不覺拽住他的袖子,看向門口害怕道:“不會是追上來了吧?”

祁淵雙手按住沈念曦的肩膀與她四目相對,柔聲道:“別慌,我先出去看看,你在這裏等我,若有異動,你立刻翻窗逃走,去馬棚騎上疾風往西跑。”

沈念曦反拉住了他的手,不安的問:“那你呢?”

“解決掉他們,我會追上你的,放心。”祁淵看她神色焦急,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俯身在她臉頰安撫性落下一吻,隨即持劍而去。

沈念曦心裏慌張,驟然要和祁淵分開,竟無端生出很多不舍來,這些日子多虧了祁淵在細心照顧,才不至於累垮她這沒用的身體。

祁淵怕她吃不慣幹糧,經常去捉魚采野果來給她換口味,好容易能吃上一頓飯,大半的肉都夾到了她碗裏,為了時時護著她,每次都讓她睡床,自己則是一床薄被鋪著睡在地上……

鼻頭驀然一酸,眼淚也忍不住落下,雙腳不聽控制的朝祁淵跑去。

那些刺客個個都是高手,他一人根本沒可能全身而退,這條命都是他撿回來的,要死也該一起死才是。

滿心慌亂的沈念曦一頭撞在了祁淵的背上,她上前緊緊攥住祁淵的手臂緊張道:“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就算是死,我也跟著你。”

祁淵鼻息一滯,冰封已久的情愫終於慢慢碎裂,向來淡漠溫和的偽裝下有了些別樣的激動,眼眸暗流洶湧,他呆呆望向沈念曦握著的手,再看向女子時眼中盡是暗含的歡喜。

沒等到祁淵回答,沈念曦這才從驚慌中抽身,發現祁淵壓根沒有出手後,她偏頭向外看去,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方才的吵嚷,不是刺客來了,而是幾個男人將一個藍衣女子圍在中間,吵嚷著不知在說什麽。

其中最高的壯漢拉住那女子的手腕,惡狠狠道:“你老爹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你還敢跑?!拿了老子的銀子還想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這是……”沈念曦扒著祁淵的手臂松了勁兒,腦中緊繃的弦也跟著松了些。

祁淵緊繃的情緒淡去,垂眼依舊看著身側的女子,牽住她纖軟的手淡然道:“別人的事與我們無關,進屋吧,不可張揚。”

話是如此,可女子的哭聲卻讓沈念曦腳下無法動彈,她抱住祁淵的手臂沒動,依舊看著廊下爭執不休的幾人。

那名女子雖哭得傷心,面上卻並不懼怕那兩三個大男人,大聲啐道:“呸!我沒拿!那是我自己采藥賣藥掙來的錢,誰收了你的銀子,你找誰去!想我嫁你,你做夢!我就是死了也不嫁!”

女子的話徹底激怒了那個壯漢,他揚手便要落下一巴掌,女子彎腰狠狠地咬住男人手腕,奮力掙脫了束縛,翻過走廊護欄淒婉道:“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對手,可我今天就算是死了!也絕不會和你回去!”

情況危急,沈念曦根本來不及多想,甩開祁淵的手後便迅速跑過去拉住女子的手往裏拽,準確將人拉回來才松了口氣勸道:“姑娘,這兒並不算高,若掉下來去頂多摔斷腿,到時你就真的要任他擺布了。”

女子站在護欄外呆呆擦了擦淚,任由沈念曦將她扶回走廊上,這才屈膝哽咽著道:“多謝姑娘相救,可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我那賭鬼爹三兩銀子就把我賣了,可我不想跟他回去!還不如死了幹凈!”

“不怕,我幫你!”沈念曦見她哭得可憐,腦門一熱,乞求的目光朝祁淵看去。

那幾個大漢見女子安然無恙,隨即圍上來仍作勢要將女子拉走。

店家和別的客人瑟瑟躲在柱子後不敢言語,沈念曦看著一直站在原地的祁淵,央求道:“救救她吧,求你了。”

祁淵站在房間門口低頭輕嘆,那幾個壯漢感覺不妙,卻還是提起膽子鬧了起來,指著沈念曦破口大罵:“你想怎麽樣!敢和老子過不去,活膩了是嗎!”

祁淵閃身移到那大漢面前,二話不說一腳便將方才那個口出狂言的男人連人帶護欄給踹下了樓,落地傳來一身悶響,稀散的木頭砸在那人身上又傳來幾聲慘叫,嚇得其餘人都楞在原地,不敢再冒然有所動作。

祁淵從懷裏摸出幾兩銀子跟著扔下樓去,斂眉淡淡道:“我夫人要救這個女子,你們識趣些速速離去,我不想傷人性命,若有不信的,只管再上前來。”

那些人自知打不過祁淵,看著被踹下樓的人捂著胸口痛苦哼唧著,都不想再被同樣粗魯的方式對待,識趣下樓撿起銀子,扶著倒地不起的男人,慌慌張張的跑了。

女子沒想到路遇貴人,千恩萬謝過後,怕那壯漢不甘心又去而覆返,趕忙乘著夜色投奔情郎去了。

臨行前那女子和沈念曦閑聊了幾句,她叫明芮,是個女醫,明芮早已心有所屬,心上人也是個大夫,在臨縣開了個藥鋪,卻不料明芮被父母賣給了屠夫,父母強逼她嫁人,她不肯答應,便帶著自己攢的銀錢逃跑至此,想要去投奔情郎,沒想到會被那些人抓住。

沈念曦看著女子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打心底佩服她的隨心勇敢。

方才沈念曦還問她:“如今你為他徹底斷了後路,往後他若負了你,那時你待如何?”

“我那只會扒著我吸血的家人可算不得什麽退路,再者若情意不在,我也不會強求,從此各不相幹,我們各奔東西就是。”明芮笑了笑,抹幹眼淚一派坦然之貌,似乎早已做好了最好和最壞的打算。

沈念曦由衷笑道:“是了,你既然看得明白,那我便祝你如願以償。”

世間情愛,本就是你情我願。

祁淵一直站在她身邊,趕跑了壯漢們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沈念曦收回思緒,轉身牽著他的衣袖甩了甩,笑容裏難得有幾分討好的意味:“我們回去吧。”

店內恢覆平靜,客人們見沒鬧出什麽大事也就各自回房了,掌櫃見沒損失什麽,吩咐雜役關了店門,心虛又害怕的瞄了幾眼祁淵冷冷的臉,識趣帶著仆役迅速離開。

祁淵目露無奈,嘆息著握住沈念曦的手腕回屋。

沈念曦任由他牽著進屋關上門,兩人默默在桌邊坐下,她輕輕掙脫開祁淵的手,殷勤的倒了杯水給他,奉承道:“王爺真厲害,一腳就把他踹飛了!”

祁淵不接茬,面上少了些往日的溫柔和煦,神色淡淡看著她不說話,直盯得沈念曦心裏發毛,她心虛狡辯:“我知道現下不宜暴露行蹤,可是那位姑娘實在可憐,女子在這世間本就夠艱難了,我不想見死不救,是我、我錯了、”

面前的女子秀氣的眉微微蹙著,話到最後卻是什麽也沒再說,只習慣性垂頭洩氣道歉,柔白的小臉上滿是愧疚又帶著一絲明知不可為而為的倔強,讓人生不起氣來,祁淵目光在她推過來的茶杯上停留,水波在杯中輕晃,水在動,她的心卻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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