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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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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水霧朦朧的眼睛瞧著無辜又可憐,裏頭不知藏了多少難以化解的憂愁迷茫,祁淵喉頭上下滾了滾,淡淡應了聲:“無妨,我不渴。”

沈念曦沒再說話,車廂內安靜下來,臨近午時車馬才漸漸停住,藺啟隔著車簾道:“公子、夫人,歇息片刻再啟程吧。”

如若不出意外,路途中的一切應當都是安排妥當了的,各處也早有人等著接應。

此刻是到了第一個歇息的地點,沈念曦搭著祁淵的手下車,是處設在山下的農莊,院裏有棵大槐樹,樹下擺了幾張桌子,車夫和護衛們就在那兒歇息。

堂屋內打掃得一塵不染,當中一張桌上已擺了飯食,沈念曦沒再說什麽,沈默的和祁淵開始用飯。

用過午飯歇了小半個時辰,馬車便又晃晃悠悠的動了起來,車窗外群山起伏,沈念曦撩開車簾看了會兒也覺得無趣,便坐回祁淵身邊和他下棋。

馬車走得平穩,榻上小方桌上的棋盤也穩穩當當,沈念曦指尖捏著一枚白棋,看著棋盤上的局勢閑聊似的問:“王爺,我們這樣是不是太慢了?”

祁淵擡眸看向滿臉認真的沈念曦笑道:“叫我什麽?”

沈念曦手上一松,差點沒拿住棋子,她皺眉將白子落下,低聲嘟囔:“這兒又沒有別人。”

“路途遙遠,娘子你得習慣。”祁淵不緊不慢跟著落下黑子,唇角笑意不減。

沈念曦眉頭越皺越緊,看著棋盤上被蠶食殆盡的白子,不服氣的落子頑抗,嘴裏悶悶答道:“我知道了。”

祁淵笑而不語,執棋緊追不舍。

沈念曦眼看著自己要輸了,眼眸中忽地亮起一抹光亮,她笑著重新仰頭道:“要不我們撤了車架騎馬趕路吧,這樣能快些到,也不至於耽誤了、你的正事。”

“放心吧,那天你說的話提醒了我,我們此行不宜太過招搖,那件事我已另派人手去辦,你我不過將計就計而已,況且你身子一直不大安泰,聽聞邊境有位名醫專治疑難雜癥,正好帶你去瞧瞧。”祁淵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念曦身上,不再隱瞞計劃,笑容溫厚寵溺。

其實這些日子經過太醫調理,沈念曦除了想不起過往的一些事,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這會兒聽見祁淵還記著這件事,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一面點頭一面趁著祁淵還在看她時悄然將手伸到棋盤上,嘴上乖巧應道:“夫君思慮周全,還這般為我著想,念曦真是感激不盡。”

“少來,把棋子放回去。”祁淵臉上笑容不減分毫,目光卻幽幽看向沈念曦藏在袖中的手。

沈念曦洩氣般將悄悄拿下來的黑子放回去,癟嘴道:“我認輸還不行嘛。”

坐了一日的馬車,沈念曦終於露出了些許疲態,到達驛站,眾人各自到早已安排的好房間裏休息,沈念曦和祁淵也是如此。

按部就班走了好幾日,沈念曦也早沒了觀山賞水的心,無聊的躺在馬車內發呆,祁淵仍舊靠在一旁守著她,她睡不著,手指無意識的絞著祁淵腰間垂下的玉佩穗子玩兒。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冷雨,越發密集的雨落在馬車頂上,沈念曦坐起身輕輕推了推祁淵,“下了雨怪冷的,他們都在外頭淋著呢,我們找個地方先避一避吧。”

雨勢漸大,祁淵見天色已晚,隊伍卻並未走到事先安排好的住處,只好吩咐人就近找了一處寺廟安置。

因收拾得倉促,自不如之前妥當,沈念曦卻不覺得有什麽,照舊收拾好包袱和祁淵住下。

用過齋飯後,沈念曦還沒有梳洗,守著燈燭繼續發呆,祁淵從書架上拿下本經書遞到她跟前,“要看看嗎?”

沈念曦搖頭,看也沒看那灰撲撲的經書一眼:“外頭電閃雷鳴的吵人得很,不想看。”

“那等我一會兒,我有幾句話要和藺啟他們交待,馬上就回來。”祁淵寵溺笑著拍了拍沈念曦的頭,見姑娘乖乖點頭應下後他又道:“去床上坐吧,那裏軟和也不冷。”

見沈念曦去了床上坐下,祁淵這才放心開門離開。

屋外電閃雷鳴,一道閃電轟鳴而下,狂風吹得窗扇嗚嗚作響,伴隨著風聲,門外似乎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沈念曦心裏有些不安,她從床上起身朝外望了望昏沈沈的房間,祁淵就在隔壁,門口還有護衛,按道理是不會出什麽事的。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看個究竟時,便有一道黑影推門而入迅速閃到床前,沈念曦根本來不及躲避,脖子上就已經架上了冰涼的刀刃。

這是突如其來的意外是沈念曦從未經歷過的場面,她登時汗毛倒豎,只能掐著手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對上來人那雙陰沈的眼顫聲開口:“他就在隔壁,你若動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剛落沈念曦頸間便傳來一陣刺痛,是刺客加重了力氣,沈念曦提起膽子看向蒙面人,忍著顫抖的身體沈默與他對視。

刺客並沒有理會沈念曦的話,自從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身體微顫的女子上時便挪不開眼了,即便在這樣危急關頭,也不見這女子有任何失態,含怒微蹙的眉眼,紅潤透亮的唇,柔白細膩的肌膚,還有家常衣裳下隱隱襯出玲瓏有致的腰身……

他粗略打量了沈念曦片刻,貪婪的目光再也掩飾不住,刺客沒再遲疑,快速出手點了沈念曦的穴道,把人抗在肩頭破窗離開。

沈念曦就這麽悄無聲息被刺客扛著越上墻頭,冷風冷雨打在身上,她沈默流下兩行眼淚,除了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其餘人似乎都在和祁淵商討事務,也不知道祁淵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她已經被劫持了。

沈念曦絕望的閉上眼,真是倒黴。

她就這麽被刺客捉走,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命。

祁淵會來救她嗎?

墻外早有人牽馬等著,等祁淵帶人追出來時沈念曦已被刺客橫放在馬背上駝著瀟灑離去了。

雨水冷冰冰的打在背上,逐漸浸濕了她的衣衫,許多人和事都猛然撞上心頭,原本遺失的記憶碎片快速在腦中掠過。

有娘親在院裏教導她和姐姐時輕聲細語的叮嚀、姐姐同她一起作畫時臉上溫暖的笑,還有陶陶照顧時擔憂的面容、雯兒的同她在院中堆雪人時嬉鬧、寒煙在樹下蕩秋千時愉快的笑聲……

危急關頭,腦中竟也有一瞬閃過祁淵溫和淡然的笑臉……

可惜這些日子怕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身體裏的心好像要從嘴裏蹦出來一般,看來就算少了沈家的掣肘,還是有人不想讓祁淵順利捉拿趙邕歸案,她手無縛雞之力,到頭來還是成為了祁淵的拖累。

那刺客見她低聲哭了起來,冷笑道:“現在知道怕了?”

沈念曦還未說話,刺客卻猛然勒住了馬,她心中重燃希望,是祁淵帶人追上來了嗎?

“放開她!”男子隱忍著焦急的聲音響起,沈念曦撐著發軟的脖子費力甩開糊在臉上的頭發,仰頭瞇著眼睛仔細辨認,四周黑漆漆的,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光聽聲音她便能辨別出來,攔馬的人,就是祁淵。

刺客笑得猖狂:“總聽說梁王對新娶進門的王妃疼愛有加,一時一刻也離不得,現在我算是見識了,可她現在歸我了,不想死就快滾,看在美人兒的份上,我可以緩兩天再殺你。”

祁淵氣得發抖,冷冷看著前方道:“你找死。”

刺客指了指馬背上伏著的沈念曦,自信道:“侍衛們都奉你的命令去找她了吧。”他傾身朝前方嗅了嗅,滿意的笑出聲:“在找到她之前,你已與我的人交過手,看來傷得不輕嘛。”

祁淵懶得再廢話,持劍向刺客飛來,刺客神色不悅,本能的向後退,不得已將沈念曦留在了馬背上,不過他並沒有什麽擔心的,一個受傷了的祁淵,絕不可能帶著一個弱女子從他眼前逃走。

祁淵也並沒有逃走的意思,上前快速解了沈念曦的穴道,低低在她耳邊囑咐:“騎上我的馬,先走。”

不等沈念曦說什麽,祁淵隨後便持劍繼續逼近刺客,兩人廝殺了起來。

沈念曦恢覆了些力氣,順勢從馬背上滑落下來跌坐進泥水裏,祁淵的話還在她腦子裏亂轉,顧不得那麽多,她忙坐起身來調息,很快就恢覆了些許力氣。

四下一片漆黑,刺客全神貫註與祁淵在不遠處交手,聽著刀劍相撞不斷碰出刺耳聲,甚至蓋過了雨聲,沈念曦只覺得心驚肉跳。

不得不說,即便祁淵受了傷,力量也不容小覷,招招狠辣不留餘地,逼得刺客無法分心,所以刺客自己也沒有註意到他的馬已經被沈念曦一鞭子給打走了。

刺客聽見馬蹄聲遠去的聲音,還不忘嘲笑祁淵:“在這裏與我拼命,可你的小美人卻自己跑了!你如此不要命有什麽用!”

祁淵並不受影響,趁刺客分心之際,蓄力提劍猛的朝他砍去,刺客抵擋不過,連連後退了幾步,隨之迎來飛踢一腳,刺客無力避開,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跌坐在泥裏爬不起身。

另一頭沈念曦摸黑跌跌撞撞找到祁淵的馬兒,踩滑了三四次才勉強爬上的馬背,生怕那馬不樂意,她忙彎下腰低聲哄道:“好馬兒你聽話,我們這就去救你主人……”

大黑馬似乎明白了,甩了甩頭沒再掙紮,沈念曦輕輕夾了夾馬肚,它便自覺朝祁淵方向跑去,祁淵本想趁勢再出手,卻聽得一個驚惶的聲音在黑夜之中響起:“還打什麽!趕緊上馬!”

黑夜中祁淵有一瞬失神,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蕩起漣漪,感覺到馬蹄聲逐漸靠近,他伸手準確無誤的握住了沈念曦的手臂,借力飛身上馬,同時回身甩手朝刺客處打出一排暗器。

追上來的刺客一一躲開之後,這才發現自己的馬早已無影無蹤,只得眼睜睜看著兩人跑遠,他憤怒將手裏的兵器扔下,咬牙切齒道:“你們給我等著!”

自打生病後沈念曦已經很久沒有騎過馬了,不曾想再次騎馬竟是在這樣危急的時刻,還好沒有摔下來。

祁淵環抱住她,從沈念曦手裏接過了韁繩,在她耳邊輕聲笑道:“你這樣跑,刺客就要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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