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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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曦聽見這話濕漉漉的小臉頓時緊緊的皺了起來,怒氣沖沖瞪向顧霄,原以為這個面相乖巧的少年會愧疚得連忙道歉,誰知顧霄憋笑憋得臉通紅,見她瞪著自己,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噗……哈哈哈哈哈……三妹妹見諒,這是個意外,是霄的不是,但三皇子還等著我們呢,霄先失陪了,改日再來給妹妹賠罪。”

意外而已?

沈念曦氣得不輕,若是可以,她是真想爬上前撕了顧霄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哪有人闖了禍卻不見愧疚的,無賴,簡直是個無賴。

她與顧霄初次見面,便是這樣不愉快的收場。

後來顧霄到底還是挑了個日子去後院真誠的向她賠禮道歉,可她怨氣未消,故意不理會顧霄,卯足力氣往他胸口狠狠砸了一拳便走了。

顧霄卻是不死心,又像是覺得有趣,後來總是不依不饒來府裏找她,每次都會帶些新奇玩意兒和好吃的東西,一來二去的沈念曦也就被哄開心了,漸漸和顧霄熟絡起來。

沈念曦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有一年天寒地凍的忽然想要只全白的雪貂,顧霄便頂著冷風去林子裏捕獵,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捉到只活的,卻因此得了風寒病倒,弄得沈念曦又是難過又是歉疚。

再次見面已是初春,顧霄送了她一只黑貓崽子,“那野生的雪貂性子兇猛,不適宜養在身邊,瞧瞧也便罷了,野性終究難馴,咬著你可就不好了,我們還是養這個乖巧的吧,怎麽樣?”

沈念曦接過小貓抱在懷裏,恍然大悟:“難怪這麽久了它一見到人還是在籠子裏上躥下跳的,它原不屬於這裏,既然如此,還是把它歸放山林吧。”

原本無聊壓抑的日子因為顧霄的出現多了些趣意,他的妹妹顧雯也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每次都會跟著哥哥來沈府找沈家兩姐妹玩耍。

顧霄見她被奶母挾制,連飯都吃不飽,還三天兩頭送東西來給她吃,某天終於忍不住問:“你的乳母如此放肆,你怎的還如此縱容她?”

沈念曦坐在臺階上,面不改色的啃著雞腿,“再換一個也是這樣。而且……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我的乳母,總要記著她養我長大的恩情,我娘身子不好,就別拿這些小事去煩她了。霄哥哥,我沒事的,別擔心,這不是還有你嗎?”

顧霄無奈嘆氣,明明還是個小姑娘,主意倒比他還大。

末了,少年只能坐回女孩身邊,“那你就不討厭她?”

沈念曦鼓著腮幫子,津津有味的咀嚼著嘴裏的雞肉,不忘搖頭回答:“嬤嬤她已經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了,該我謝謝她才對,她說女孩兒家要少吃些,才能養出形如弱柳扶風的姿態,可我不喜歡柔柔弱弱的模樣,又不敢違背她老人家的意思,所以我就悄悄的吃一點好了。”

顧霄看了看眼前的幾個空盤子,擡頭寵溺的拍了拍她毛躁的頭,溫柔道:“好好好,吃一點就好。”

那時顧霄的陪伴給她帶來了許多溫暖,是除了娘和姐姐之外,第一個對她這麽好的人,就好像……就好像有一束光照進了心底裏最陰暗的地方。

顧霄的耐心包容讓她明白,原來這世間除了娘和姐姐,還是有人在意她的,是顧霄將她從泥潭裏拉了起來,也是顧霄哥哥教會了她許多,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忘的事。

夢裏的事斷斷續續的,但無一例外都與顧霄有關,許是分別太久,哪怕在夢中相見都是奢求。

再次醒來又是新的一日,她是如何睡著的不清楚,誰服侍她歇下的也不清楚,連做了什麽夢,她也記不太清了,只是枕邊淚痕猶在,她知道,不過是又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夢裏的少年面容模糊總也瞧不真切,如果不是有那麽多他存在過的證明,沈念曦都快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了。

這麽久了都沒能找到顧霄,很多時候連沈念曦自己都恍惚了,不知道這樣麻木反覆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總尋不到顧霄的蹤跡,她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煩心事多如牛毛,再糾結也無用,沈念曦索性抖開心腸依舊同往常一樣和祁淵照常過日子,只不過不論做什麽都覺得少了很多興味。

祁淵自成親後一直宿在月華閣,可只要稍留心的人都看得出來,沈念曦對他分明處處躲避,他自己卻若無其事不厭其煩的寵著沈念曦,並以此為趣。

沈念曦不怎麽理會王府事務,卻雷厲風行把自己手裏的商鋪、田莊規整得井井有條,祁淵也從無異議,事事都順著她。

祁淵這夜照舊宿在月華閣,一切風平浪靜,沈念曦正拿著剪子在燈柱下剪著燭芯。

祁淵沐浴出來,見她單薄的身影立在燭臺下,一襲杏黃寢衣襯得身形愈發柔弱,心下一動,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沈念曦本想掙紮,可見屏風後的寒煙和山荷還在往外收拾著香爐茶具,只好硬生生忍住要推開他的沖動,小聲道:“王爺別鬧了,放開我吧。”

祁淵將頭埋在她頸間嗅她身上的清香,啞著嗓子開始耍賴皮:“再抱一會兒。”

沈念曦糾結道:“這樣不好。”

祁淵雖然說過不會勉強,可這混蛋好像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偏偏沈念曦不能拒絕,暗自著急的樣子反被他當做趣味。

此刻祁淵仍是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悶悶道:“約定裏可沒有說不準我抱你……”

沈念曦轉身推開了祁淵,心虛別開眼小聲道:“時候不早了,請王爺安寢吧。”

祁淵自討沒趣慣了,沒骨頭似的倒回榻上怏怏不樂道:“睡不著……”

自上次回門過後,祁淵以怕被陳嬤嬤發現為借口成功的從外間的坐榻挪進了臥房裏的軟榻上。

現下他整個人氣鼓鼓的擁著被子坐著,眼裏盡是幽怨。

沈念曦懶得搭理他,翻過身去自己睡了。

百無聊賴又是一日,沈念曦坐在榻上繼續繡寢衣上的荷花,陳嬤嬤慌腳雞似的闖了進來,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沈念曦原本以為嫁給祁淵,只需抗住祁淵的深情就萬事大吉了。

可陳嬤嬤現在一副大難臨頭的神情卻告訴她,這些日子的安寧平靜不過都是假象。

陳嬤嬤半是疑惑半是理直氣壯的站在沈念曦面前,想著已經拿捏住了沈念曦的把柄,頓時又多了幾分底氣:“王妃啊,不是奴婢置喙什麽,你與王爺正當新婚,怎麽還、還分床了呢?你真是糊塗啊!王妃這般做,這、這要奴婢怎麽和老爺交待呢!”

沈念曦皺眉看向陳嬤嬤,頓時心生不悅,“你進過內室了?”

對於沈念曦的質問陳嬤嬤楞了片刻,這些日子她就是覺得他們不對勁,所以趁沈念曦進宮請安的時候,她支開寒煙悄悄的去內室看過,誰知這一看還真是把她嚇得不輕。

軟榻上的枕頭被褥都還沒收起來,枕榻旁放著王爺的玉簪,而床鋪上也只有一床被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接下來幾天她又仔仔細細的留意著,果不其然沈念曦一直都在假意敷衍王爺的親近,夫妻倆才成婚居然就如此,成何體統!

想到此處,陳嬤嬤絲毫不見心虛,反而越發理直氣壯起來:“王妃,奴婢也是為了你好啊,你如今做出這樣的事,奴婢也很為難,若王爺哪一日惱了,這……”

陳嬤嬤脾氣壞又淺薄,卻也是有幾分眼力的,父親安排了這麽個人在她身邊,除了時時惡心人之外,陳嬤嬤也是父親在梁王府的眼睛,容不得她有任何不該有的作為,她只能是一個聽話的傀儡。

還好陳嬤嬤只以為他們是分床而不是壓根沒圓房,沈念曦穩住心神,不慌不忙道:“那王爺惱了嗎?”

陳嬤嬤見沈念曦毫無被拆穿的慌亂,一時被問住,半晌才道:“這……可王爺就算現在寵著你,但他血氣方剛的,不加緊籠絡著,要是哪裏鉆出來個狐貍精勾了王爺去,您可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沈念曦撫摸著小黑柔順的毛,不屑笑了笑,“嬤嬤放心吧,我身體不好,王爺是心疼我,自個兒提的睡在榻上,等我調養好了身子,自然會好好服侍王爺的,再者王爺若是喜歡上了誰,我也不可能攔著不讓他納妾,嬤嬤這話要是傳出去,旁人還指不定怎麽說我善妒不容人呢。”

“這、這……”陳嬤嬤苦著臉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狐疑看著榻上容貌艷麗的女子,沈念曦的身體的確是有些虛弱沒錯,也一直在喝治頭疼的湯藥,可這些日子她近身伺候,自然明白沈念曦已經好多了,這點小毛病根本不耽誤侍候王爺,怎麽就到了分床的地步?

玉指輕輕點著小黑靈敏的耳朵,沈念曦慢悠悠又道:“現在王爺樂得慣著我,我自然要好好把握,才能讓他更離不開我,不是嗎?”

陳嬤嬤皺眉沈思了片刻,搖搖頭仍是不解:“可是王爺他已經很寵愛王妃你了呀,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現在寵愛,那以後呢?”沈念曦嘆氣愁然道:“他身邊可從來都不缺貌美的女人,遠的不說,明凈軒裏那幾個可就是一直貼身伺候他的,早晚要給名分,百花叢中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屆時我又該拿什麽讓王爺回心轉意,一個不受重視的王妃,又該如何幫襯沈家呢?”

陳嬤嬤一聽有理,眉頭也漸漸松開了,“話雖如此,可王妃若加緊誕下世子,穩了地位,任憑王爺再有多少人,也礙不著您什麽事的。”

“這可難說,男人啊不癡情起來則已,若是哪一日碰上了什麽真情什麽厚愛鬧著非她不可,眼裏哪還容得下別人,便是生個金元寶下來也不頂用的,我若運氣再不好些,只得個丫頭,她就得陪著我受苦了。”小黑已經被弄得不耐煩了,尾巴暴躁甩著,可又舍不得挪地方,只翻了個身哼唧叫了一聲警告,沈念曦忍不住笑道:“嬤嬤在府裏這麽多年,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了?”

如今有祁淵庇護,她確實可以松快很多,可早晚都會消散的東西,也沒什麽好在意的,不如隨遇而安的好。

沈念曦接二連三的問題把陳嬤嬤問楞住了,她直至此時此刻才徹底明白,沈念曦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裝得唯唯諾諾任人擺布的三姑娘了。

事已至此,陳嬤嬤只得訕訕笑道:“王妃遠見,可這男人耐心也是有限的,王妃你都縱了他這麽些日子了,只怕……只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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