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雪

關燈
第088章 雪

逐風的背上坐兩個人還算寬敞, 但要坐四個人的話,空間就有些緊張了。

但接下來她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連個方向都沒有, 逐風背上的空間不夠就根本不是事。

秋方已經不再提阿空的事了,她讓阮游帶著她, 將附近的雨林轉了個遍,沒找到一個能讓阿空活的地方。

因為濕度夠大,又河流密集, 這裏受酸雨影響比較小, 土壤和水源條件其實都還算可以,問題是出在光照上。

這是最嚴重的問題, 也是最無解的問題。

阿空需要的光照量太大。

整個地球,恐怕都找不到光照良好的地方了。

就目前而言, 在決定方向的兩個人裏, 紀扶光希望找到下一個擁有賭場通訊系統的人,秋方則想要找到能讓阿空健□□長的地方。

而現在, 下一個有賭場通訊系統的人根本無處尋覓, 能讓阿空健□□長的地方更是天方夜譚。

花書雪和阮游則只負責跟著, 更談不上有想法。

於是眾人這就失去了方向,暫且在紀扶光她們靠岸的地方安營紮寨, 落了腳。

入夜, 花書雪收拾完廚具,開始著手兌換睡覺用的帳篷。

她跟紀扶光一個——紀扶光有可能不樂意,但無所謂,她會把她拖進來, 反正紀扶光不會反抗;逐風跟悟明一個;秋方一個;阮游一個。兩大兩小,四個。

她如此算著, 準備點擊兌換。

然後秋方拉住了她準備兌換的手。

“方方?”花書雪有點困惑,“怎麽了?”

“那個,花姐啊。”秋方看起來有些扭捏,囁嚅道:“你換三個大的就行了,那個,我,我跟阮游住一個。”

花書雪:“……好。”然後兌換三個。

紀扶光看著數量,果然沒說什麽,阮游也沒說什麽,逐風跟悟明兩個就更不會有意見了。於是倆人自動扛起裝備跑去支帳篷,逐風自覺跟上去幫忙,配合得居然還算默契。

面對此情此景,花書雪無言了片刻。

數量還需要提醒確實怪她,她想少了,她白天感受到的那個氛圍確實有點不對……但是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

然後她想了想她自己。

畢竟……她們確實已經很久沒見了,連紀扶光這情感障礙都開竅了。秋方這邊,就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有種詭異的歲月如梭感。

……

確實兌換的是大一點型號的帳篷,但也不代表兩個人睡就很寬松,光是從外面看,就能看出來進去以後必然會很擠。

阮游和秋方白天剛打完架,阮游更是傷剛好,很累;逐風跟悟明也一樣,都睡得很快。於是外邊* 只剩下了紀花兩人。

花書雪悄悄觀察著紀扶光的反應。

這人一開始就沒對帳篷的數量提出意見,然而真到了該休息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猶豫。

看起來像是偷偷嘆了口氣,做了點心理建設,然而並沒有跑掉或者讓她多搞一個帳篷,還是鉆了進去。

花書雪頓時就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有些話她就可以直接問了。

“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打算讓方方走開了。”紀扶光自顧自地鋪防潮墊,聽見花書雪一邊撩開簾子進來,一邊還說著話,“她太久沒見咱們啦,有點激動是正常的嘛……你把她拎起來的時候她都懵了。雖然我也覺得她是該改改這個毛病,而且我好像也動過手……不過,還是對她好一點吧。”

紀扶光不知道花書雪為什麽要說這些,有點奇怪,“怎麽突然提這個?”

花書雪親昵地湊過來抱她,“你白天不是不高興了?我解釋一下。”

紀扶光沒有推開,但微微蹙眉,“什麽時候?沒有。”

“那你把她拎走幹什麽?”花書雪追問,“你不覺得這個行為跟你之前對悟明的很像嗎?哦對了,說起悟明,我把它的窩也挪到逐風邊上了,以後它也不跟我一起睡。”

紀扶光沈吟片刻,道:“……確實。”

花書雪在這種時候總是很能抓住痛點,她就是有點不爽,聽花書雪跟她解釋,她確實有點高興,尤其是把悟明的事也一塊說了。

好像心裏的什麽結解開了一樣。

她都不知道自己,心裏有什麽結,花書雪卻能三言兩語給她解開,是有幾分本事在的,不愧是花書雪。

然後花書雪道:“這個就叫吃醋,現在懂了嗎?”

紀扶光又是片刻沈吟加思考。

隨後,她點頭,一臉受教了的表情,“懂了。”

花書雪是真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連這都需要教。每到這種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好像在帶小孩,但是又挺有成就感的。

然後她想,紀扶光這人平時不管在什麽方面都特別可靠,如果是遇上戰鬥,保護她的時候安全感也是給足了的。但這種時候又是這個樣子……實在沒法對比,反差太大。

總之就是特別可愛。

“所以之前為什麽躲我?”眼看進度良好,花書雪便拋出了她存了近一個月的問題,“這個不許說不知道。是不喜歡?還是不舒服?還是你害羞?必須告訴我。”我等一個月了都。

這句“不許說不知道”有點多餘,紀扶光又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這個她真知道。

“不要總嘆氣,回答問題。”花書雪把她的臉扳過來面對自己,直視她的眼睛,“快說。”

紀扶光無法與她對視,默默移開了視線。

花書雪:“……”她倒是也做好紀扶光拒絕回答的準備了,大不了就是再拖一段時間。雖然已經等了一個月了吧,但她也等得起。

然而紀扶光並沒有不回答,而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沒有不喜歡……挺舒服的。”

花書雪眨了眨眼,有些驚喜,然而更不理解了,“那你躲我幹什麽呢?”

紀扶光非常想低頭,但被花書雪扳著臉,實在沒法動,“我是有點怕……我不喜歡身體失控的感覺。很危險,這種情況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會死。”

她從不允許自己失控,因為那會暴露弱點,放到以前,那就是把性命交到別人手裏,是絕對不可以的。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她連睡覺都不會熟睡到失去意識,更別提醒著就失控。

哪怕僅有的一次睡死,也是因為她還太小,結果就那一次,她就被扔山上去了,差點凍死。

但這次令她失控的是花書雪——反正自從遇見花書雪以後,她打破的過去的禁令也夠多了,因此她用了非常久過掉心裏這個坎。不過努力過掉之後就也還好,因此她不再躲了。

花書雪無法想象,紀扶光究竟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怎麽如此經常與死亡相伴,光是想想她都覺得心疼,“你去世的不是只有母親嗎?你父親他……一點都不保護你嗎?”

“他一直不喜歡我。”紀扶光輕描淡寫道:“後來有了繼母和弟弟,他們就想讓我死,發現我死不了,就改成讓我離開……不過還好,都過去了。”

這一刻,花書雪發自內心地想穿越回十幾年前,把這些人都揍一遍,然後把紀扶光領到自己身邊,這樣她就不會長成如今這個孤僻的樣子。

只是過去終究是過去,她只能見到現在這個孤僻警惕但強大的紀扶光。

“對你來說,恐怕還真要感謝病毒。”她只能苦笑,“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倒是好事……”

紀扶光露出一個很不理解的表情,道:“不用病毒,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就把他們都殺了——我就是因為這個被通緝的,要不然我住村裏幹什麽?”

花書雪:“……”

有時候感情太重,她會忘掉紀扶光此人沒什麽人性的本質。連為什麽是大學畢業這個節點她都能想明白——初高中時期跟大學時期的體能沒什麽差距,紀扶光不可能是能力不足,非要等到大學畢業大概是還需要家裏的資源,而且不想讓案底影響自己上學。

這人確實不是什麽受人欺淩的小白花,固然成長環境不善,但也確實沒有過於同情的必要——她自己會報覆回去。

反正是用不著她保護,倒不如說,稍微盯著點紀扶光,讓她盡量像個人才是比較重要的事。

當然,道理是這個道理,即使是想明白了這一點,她還是心疼,感情的事,不是她能控制的。

“算了,那你以後有什麽事要跟我說,不要自己就去解決了。”她捋順紀扶光的額發,吻了一下對方的額角,“以前的事也行,我挺想多聽一點的。”

紀扶光點頭,“好。”

然後她想到花書雪“有話要直說”的叮囑,道:“那個時候,你可以慢一點,讓我喘口氣……”

花書雪看著她,很誠懇地發出了拒絕:“這恐怕不行。”

紀扶光:“……”那你叫我說什麽呢?

……

次日清晨,眾人不約而同地都是被凍醒的。

因為冷,紀扶光是第一個醒的,她確實非常怕冷。

沒辦法,就算是花書雪抱著她,她腳也是涼的。

她醒了,花書雪也就醒了。花書雪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抄起衣服把這體溫過低的人裹上,吐槽了一句“怎麽體質強化到你身上跟沒有一樣……”,然後就打開了帳篷的簾子。

拉開拉鏈時,就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落在她指尖上。待拉鏈徹底拉開,寒氣徹底侵入帳篷,即使裹著衣服,紀扶光也也打了個寒戰,徹底清醒了。

帳篷外,天色比前一天更昏暗,可能是因為下雪,天空不再是沈郁的昏黃色,而是慘淡的灰白色。血染的亂石灘已經看不見一點黑紅,一層薄雪掩藏了所有,入目盡是一片潔白。浪花帶著絲絲冰碴,沖刷掉了海岸線上的一部分雪花,露出一線窄窄的黑色。

海浪也是白色,於是天連海,海連地,地連天。她們的視野無一處不是慘淡的灰白色,猶如一張被黑線分割開來的紙。

震撼而悲涼。

很快,不遠處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是秋方和阮游醒了,正在收帳篷。

“怎麽會下雪啊?好冷。”秋方冷得直抱怨,“這裏不是南半球嗎?南半球現在是夏天吧?”

阮游用力抖掉帳篷布上的雪,被寒氣和灰塵激得連打三個噴嚏,“全球變冷吧可能……我記得歷史書裏有寫,1816年夏天也下雪,北美那邊有記載……說起來你怎麽不把安全屋拿出來?住帳篷多冷啊?昨天晚上我就想問。”

秋方呆滯了一刻,道:“我給忘了……完蛋,一見到紀神和花姐我就不帶腦子了。這很正常吧?!她倆都有腦子我為啥還要帶……不是,昨天晚上你就想問,那你倒是問啊?你怎麽也不提醒我?這一晚上凍死我了!”

阮游的聲音越發地低下去,“我還以為你想試試在帳篷裏……”

秋方:“……到底誰想,你故意的吧?”

說一點心思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阮游理虧,悄咪咪地閉了嘴。

“這次的災難比1815那年要嚴重,現在才下雪……可能已經是受北美地幔柱的影響了。”帳篷裏,紀扶光聽著外邊倆人的對話,將阮游的話接了下去,“以後只會越來越冷。”

花書雪看著這場雪,把這嫌冷不肯出帳篷的人拉出來,“就這種話茬你能接……出來,給你多套件衣服。順便把帳篷收了,幹點活還能暖和點。”

隨後阮游去收逐風和悟明的帳篷,花書雪拉著秋方開始琢磨早餐。

然後紀扶光也開始收自己的帳篷,看見逐風馱著悟明也從帳篷裏鉆出來,走到到她腳邊,在傳呼裏發出聲音細軟的疑問,“接下來咱們去哪啊?”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好在也不用她回答了,傳呼裏突然響起了不屬於她們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餵?餵?我是方白薇,有人嗎?能聽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