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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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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你不會

被這一幕鎮住, 紀扶光感覺自己高反都好了一半,花書雪也沒第一時間進屋。

但小邊牧對此毫無所覺,它依舊非常高興, 先是圍著屍體轉,然後又圍著紀花兩人轉, 不停地嗚嗚叫喚著。見紀扶光貌似站不穩,它就站起來扒拉花書雪,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這下我真的看不懂了……”花書雪也沒嫌臟, 伸手便接住它的爪子, “我知道你著急,可我不知道你在急什麽啊?”

恰好此時逐風休息地差不多了, 便從花書雪的包裏跳出來,變成跟那邊牧差不多大的體型, 一狼一狗就這麽交流了起來。

花書雪蹲下, 看著它倆互相連嗚嗚帶比劃地交流,試圖理解。

紀扶光默默遠離了門口, 依舊晃晃悠悠地站著, 看她們交流。

五分鐘後, 在逐風的轉述下,花書雪對邊牧想表達的東西終於有了結論。

“它想讓咱們救救它的主人。”花書雪站起來, 胸有成竹道:“它說它的主人已經很久都不動了, 它怎麽叫都沒用,可能是病了,但它找不到別的人來救。今天終於碰上咱們了,所以想叫咱們救救它的主人。”

紀扶光杵在那裏, 眼神空洞,十分機械地點了點頭, 沒回答。

這反應就太奇怪了,一般看到新鮮事物的時候紀扶光都會很精神才對……狼與狗的交流不夠新鮮嗎?花書雪湊過去看她。

紀扶光毫無反應。

好,缺氧過頭,宕機了。

“又不是機器人……”花書雪十分不理解,“怎麽做到失去意識還站著的……”

她小聲嘀咕著,把宕機的紀扶光打橫抱起來,先跨過屍體在房間裏找了張床放下,然後才轉向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的小邊牧。

“他們不是病了,是死了。”花書雪蹲下,耐心道:“你知道死了是什麽意思嗎?”

小邊牧很懵懂地看著她。

“死了,再也不會動,也再也不會醒過來了。”花書雪看著屍體周圍放著的許多食物,繼續一字一句地解釋,“他們也吃不了東西了,他們死了。”

小邊牧一直搖晃的尾巴漸漸停了。

它不能理解死,但它知道,不能吃東西是很嚴重的。

逐風怕小邊牧不理解,也嗚嗚哇哇地給它解釋。

花書雪不忍心看了,她將兩具屍體拖出氈房,又找到一輛板車,將它們放了上去。

逐風的輔助有點作用但不大,小邊牧依舊沒能弄懂死亡的意思。但大致能理解主人好不了了,便跟出了門,跟上了拖著板車的花書雪。

花書雪找了鐵鍬,一鍬一鍬地挖著土,幹活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個綠色的印記。

她拖板車拖到一半才想起來還有覆活卡這麽個東西,就去商城裏找了覆活卡兌換,但在使用時,系統卻提醒她,要在死亡72小時內才可以用。

然後她想起了那個護林員。

難怪紀扶光沒給他用——原來不是跟她一樣忘了,而是知道使用條件,知道沒用,所以幹脆不浪費時間了。

逐風漸漸恢覆了一些,就跟她一起挖。

小邊牧和那條藏獒也跟著一起。

到天徹底黑透,她們完成了這個坑。

紀扶光在她挖完坑時就已經醒了,但狀態依舊不佳,坐著躺著還好,一站起來還是要大頭朝下,於是花書雪強制按住她,“你待著得了——就這麽閑不住嗎?”

填土埋葬,找了木板姑且當做墓碑,花書雪又將氈房裏收拾幹凈,這才腰酸背痛地準備休息。

氈房已經斷了電,紀扶光兌換了一個小夜燈掛在床頭。

“好累啊。”花書雪說著,在床上躺下伸了個懶腰,對那標準立方體形狀的小夜燈感到無語。探出手去摸逐風的狼頭和小邊牧的狗頭,“你們也休息吧——說起來,藏獒怎麽沒跟過來?”

一狼一狗都很享受她的撫摸,逐風順從地原地躺下,打了個呵欠準備睡覺,小邊牧卻沒有。

小邊牧站起來,用力抖了抖毛,走向屋外。

花書雪看著它,跟了出去。

入夜,天空開始落雪。

地面上積雪未化,如今又下,便又積了一層新雪。

埋著它們主人屍體的那片土地因為是新填埋的,就沒有雪,且十分松軟,現在也落了一層薄雪,插著兩塊姑且完整的木板權當墓碑。

沒跟著進屋的藏獒現在就趴在那木板旁,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它應該已經好半天沒動了,身上的雪跟周圍地面上的一樣厚,融為一體。

見邊牧朝自己走過來,它才擡了擡頭,略微伸展開身體,讓邊牧躺進自己的毛毛裏。

於是兩條狗蜷縮著躺下,安穩地將頭放在墓碑旁,輕輕閉上了眼——就好像那裏有人在撫摸它們。

花書雪伸著手,欲言又止。

她本來想叫它們回屋,外面太冷了,但看見這一幕,她又說不出話來。

在現在這種火山灰遍布大氣層的夜晚,無星無月,分外漆黑。如今氣溫驟降,降雨降雪增多,寒冬冷寂的夜晚並不好熬,躺在積雪裏,也並不舒服。

但兩條狗互相靠著,將頭依偎在墓碑旁,像是感覺不到刺骨的寒冷。

而且……看起來很幸福。

“回來吧,叫不動它們的。”紀扶光不倒翁似的晃悠到花書雪身邊,伸手搭她的肩,“放心,藏獒很抗凍,有它在,兩條狗都凍不死。”

花書雪本來也不知道它們的名字,想叫也不知道該叫什麽。看見紀扶光晃晃悠悠地出門,便不再看那兩條狗,而是轉身扶紀扶光,眼神悲傷,“咱們沒來的時候,它們就是這麽過來的嗎?”

“應該不是,”紀扶光道:“它們沒有跟主人睡一起的習慣,你看狗窩裏,有睡過的痕跡——它們之前應該都是回狗窩睡覺。”

主人在屋裏時,它們就乖乖地睡在自己的窩裏,守著不知來源的規矩,直到,它們的主人入了土。

面對這麽兩條固執的狗,也確實是沒什麽辦法。

“那就回去休息吧。”花書雪嘆息著關上房門,順手把晃晃悠悠的紀扶光單手扛起來,“倒是你,瞎跑什麽——不舒服就乖乖躺著啊。”

紀扶光簡直百口莫辯——怎麽就瞎跑?這叫什麽話?

她有氣無力地掙紮了幾下,“我自己能走,放我下來——”

花書雪滿心郁悶無處發洩,照著紀扶光的屁股來了一巴掌,“你老實一會。”

紀扶光眼睛都瞪大了,萬分震驚,“你幹什麽?”明目張膽地欺負她身體不舒服沒勁?她以前沒發現花書雪是這種人啊?

這輩子還沒人敢打她屁股!

走到床邊,花書雪才把人放下,很沮喪地坐在一旁。

紀扶光這人幾乎沒情緒,有的那一點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散的比吃豆子都快,這就沒什麽反應了。再者,她看出來了花書雪心情不好。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花書雪靠得離她更近了一些,“我好難受啊。”

“這一路過來,都見過多少了?”花書雪低著頭,將頭埋到紀扶光肩上,“那片珊瑚礁、整個濱海基地、阿空、那個護林員、悟明的家人們,還有這些牧民。明明都是在努力活著的——就這麽死掉了,那兩條狗狗就會這麽一直等著嗎……這樣的事情,到底有多少?這世界會一直這樣嗎?”

花書雪說完這句話就不再出聲。

紀扶光聽見她輕輕的啜泣聲,感覺自己肩上的衣服泛起潮意。

“會。”她淡淡回答道:“而且,現在只是開始,以後會更嚴重。”

花書雪緩緩擡起頭來,眼圈紅透,眼神裏透著絕望,“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對的,但真的……太殘酷了。”

紀扶光看著她,繼續說:“事實就是這樣。”

“然後我也會嗎?”花書雪輕聲問,“有朝一日,我會得到姐姐和秋方的死訊,然後,我也會像這樣死掉嗎?”

紀扶光略微歪了下頭,即使是腦子缺氧了不太好使,也覺得花書雪的話很不可思議,篤定道:“你不會。”

花書雪眨了眨眼。

紀扶光道:“我又不是擺設。”

一時間,花書雪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你姐姐……方白薇和秋方她們離我太遠,我能力有限,沒辦法保證。如果你不想她們死,我會想辦法。”紀扶光道:“但我至少能保證,你絕不會出事。”

“所以,別哭了。”紀扶光擡起手,擦掉花書雪臉上未幹的眼淚,“我不喜歡看你哭。”

說著,紀扶光皺起眉頭,有些困惑地按住自己胸口,自從花書雪開始哭,她就感到有點難以呼吸,還有點心悸——以前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可能是高反又嚴重了。

花書雪不再哭了,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著她。

“你真的……”真的什麽,她沒有說完,而是換了個方向繼續說,“如果我說,我不想這個世界一直這樣呢?”

見不到花書雪的眼淚,紀扶光的心悸終於好了,於是她松開按住自己胸口的手,放松道:“我會想辦法。”

“如果沒有辦法呢?”花書雪很執著地追問。

紀扶光只道:“會有的。”

只要是你說,就會有的。

“算了。”花書雪破涕為笑,伸展身體躺下,順便給紀扶光也帶倒到自己懷裏,“休息吧。”

她摟得太緊,雖然抱著挺舒服的,並且好像已經好幾次了,但紀扶光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一定要這麽睡嗎……”

聞言,花書雪抱得更緊了。

紀扶光:“……”

“我的,我抱抱怎麽了?”花書雪聲音悶悶的,“你有意見嗎?有的話駁回。”

駁回倒不必,本來也沒有。紀扶光本來不想說話了,但花書雪的氣息伴隨著呼吸貼著她的耳尖,有點癢,“我沒意見。你別碰我耳朵……好癢。”

花書雪挑眉,叛逆心起,幹脆湊上去輕咬了一口。

紀扶光:“嘶——”

小夜燈燈光昏暗,不影響睡覺,但足夠她看清。

某人的耳朵呼地一下就紅透了。

花書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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