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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虛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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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虛假的希望

越野車趟著泥濘和雨水離開, 原地只剩下阿空巨大的殘軀。

兩人目送車子離開,紀扶光略帶痛苦地撫著胸口,打了個飽嗝。

花書雪瞥她一眼, 心說叫你吃不下去還硬吃,“撐壞了吧?”

紀扶光:“還好。”

花書雪:“你就嘴硬吧。”

紀扶光:“沒有。”

花書雪:“……”

這一番嘴硬的對話就此結束, 紀扶光收起為阿空遮擋雨水的空間,雨水淅淅瀝瀝地直接落在樹幹上。

現在站在這裏的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木材,阿空真正的生命, 藏在秋方脖頸所掛的種子裏, 剩下的樹軀沒有什麽必須要保護的必要。

失去保護,要不了多久, 剩下的樹幹就會變成真菌的天堂。

能在酸性環境下生存的真菌種類異乎尋常地多,如今有機物充沛, 濕度又大, 真菌的生命力又比細菌強得多。紀扶光感覺這世界怕不是很快就會變成真菌的天下。

花書雪目送越野車離開,“方方也走了。”

紀扶光知道她為什麽要用“也”, 是因為在她的預想裏, 方白薇本該也在, 她們四個應當在一起。

傳呼系統裏有方白薇,但方白薇完全不會回應花書雪和秋方的呼喚。紀扶光一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麽, 後來才想明白:

方白薇從楊微末那裏還拿了一個傳呼系統——同樣是有兩個傳呼系統, 紀扶光的兩個系統宿主都是她自己,因此直接升了二級;方白薇則不同,她是一個傳呼系統的宿主,卻是另一個傳呼系統的成員。這有可能造成了矛盾, 比如方白薇可能會接收不到她作為成員的這個系統裏的消息。

也有可能是兩個系統需要切換,而方白薇不會。

總之是收不到她們這個傳呼系統的消息。

不然方白薇不可能一點都不回應花書雪和秋方。

如今天災四起, 酸雨潑天,白薇城作為一座植物之城,境況絕不會比阿空更好,紀扶光其實早就想把這個情況給方白薇預警一下,奈何做不到。

尤其是她聽秋方說過,方白薇把白薇城也改造成了能移動的模式,為了過冬也在往南走——越往南走,離火山的爆發點越近,火山灰對植物的影響就越大

光合作用也沒有,合適的土壤和水源也沒有,植物系基本是廢了,兌換了植物系的人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冤種。

至於方白薇會怎麽應對這些……

她想不到。

……

雨還在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為任何停留,秋方她們離開的車轍已經被雨水沖刷消失了。

什麽都沒有留下。

阿空慢慢死去的這幾天裏,花書雪給逐風做了鞋子——不然它出門的時候爪子就會泡在酸水裏,久了難免會出問題。

穿上新鞋,逐風精神抖擻地抖了抖狼毛,變大,撐開風盾,在阿空的殘軀前伏下了身子。

意思是出發。

它覺得,既然秋方走了,那她們也該走了。

於是紀花兩人爬上狼背,坐穩後,紀扶光扯了扯逐風脖頸處的狼毛,“走吧。”

這些天不得不說,阮游確實是把家底都掏出來教逐風了,逐風進步神速,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個度。

並且腳基本不沾地,平穩得簡直可以在它背上品酒。

幾乎是一瞬間,阿空的殘軀就消失在了她們的視野盡頭。

秋方和阮游向東,她們向西,如此分道而行,恐怕很難再見面了。

秋方自己有非常強的雷系異能,身邊還跟著個風系熟手阮游,花書雪並不擔心她們的安全,只是不舍。

“方方她們真能救活阿空嗎?”花書雪問道。

紀扶光已經躺下準備睡覺,她為了畫地圖也已經很久沒休息了,對於花書雪的問題,她依舊沒把話說死,“有這個可能。”

“我當然知道有這個可能。”花書雪對這個回答很是不滿,“我也覺得有可能,雖然概率很小,要不然我才不讓她走。我是說——能肯定有嗎?不要跟我說不確定了,我知道你心裏有數。”

紀扶光聽著,默默支起上身,擡眼,“說了怕你不高興。”然後又該叫我閉嘴了。

花書雪道:“我不會不高興,我保證。你說就是了。”

於是紀扶光放心,躺回狼背上,“沒有救活的可能,她會空跑一趟的。”

花書雪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來。

過了好半晌,她才問道:“那你還讓她走?”還費那麽大力畫地圖,整得好像真的有希望似的。

“阮游跟我講過,咱們不在的時候,是阿空一直陪著她。”紀扶光已經困了,語速變得很慢,“阿空是她一手帶大的,又不會說話,就只跟她有心靈交流,她們之間的交流遠比咱們能想到的要密切——她們兩個那麽像就是因為這些。”

花書雪有了一絲頭緒,“所以……”

紀扶光:“所以,如果不給她希望,她會崩潰的。”

花書雪聞言,點了點頭,有些無奈,“行吧,虛假的希望也是希望,讓她有點事做,總比天天對著阿空的種子哭強——是這個意思吧。”

紀扶光點頭。

“還真是你的風格。”花書雪自嘲地笑,“就這麽騙她,還放任她白跑一趟。”

紀扶光眼皮打架,“又不會出危險。”騙了又怎麽樣?秋方自己再加上阮游,兩個異能者,沒什麽能威脅到她們的東西。

回答時,紀扶光的眼睛已經是閉著的了,花書雪簡直不忍心再叫醒這個快要困死的人,於是道:“算了,你睡吧。”

為了讓紀扶光睡得更好些,花書雪挪了個位置,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紀扶光的睡相依舊宛如安息,再蓋塊白布瞅著跟死了似的,花書雪看著此人宛如安息的睡相,有些無奈。

她是覺得有救活阿空的希望才沒反對,結果現在才知道秋方此行必定無功而返——如果她早知道這些,她是絕不會讓秋方走的。

但她和秋方都被紀扶光難得一見的模棱兩可騙過去了。

說是模棱兩可,卻帶著隱隱的指向性。她懷疑紀扶光其實早就把她和秋方的反應全猜透了,所以才采取了這樣的說法。

於是秋方離開,她沒有阻攔。

結局皆大歡喜,但終究是個騙局,讓所有人都活在了虛假的希望裏。

“……你其實很懂嘛。”她伸出手,刮了下紀扶光的鼻梁,動作比羽毛落地還要輕,“我記得……當初阮游他們是有五個人的,說會來找咱們,但最終他們一個也沒有來。後來在白薇城,我也只見到了阮游。”

“你這麽厲害,學習又好,脾氣其實也不怎麽有。”花書雪一點點捋著懷裏人的額發,“就算是跳級,沒有朋友,但總不可能連討好你的人都沒有……可你的說法就是沒有。”

“很反常啊,扶光,你真的跟我說實話了嗎?”

說到這裏,花書雪俯下身子,靜靜凝視著紀扶光——睡得很熟,微微打著點小呼嚕,沒有一絲要醒的跡象。

在她身邊,紀扶光總是睡得很熟。

她當初失眠擠進紀扶光的房間,本來其實有點擔心會打擾到對方。最後她卻發現,紀扶光睡眠質量變得甚至比她還好,而且紀扶光雖然不說,還總冷著一張臉,但其實在睡著以後很喜歡往她懷裏鉆。

就好像潛意識裏很依賴她似的。

……比如現在。

於是她也躺下,將人攬進懷裏,“你這個人啊……”

“明明連自己的情緒都感覺不到,感覺心理問題很大的樣子,卻出乎意料地深谙人性呢……連我都被你騙過去了。”

“你究竟是怎麽長大的?怎麽會長成這樣呢?”

花書雪喃喃自語。

“你還從來沒有不回答過我的問題……但如果你現在醒著,這個問題你會跟我說實話嗎?”

紀扶光睡得宛若去世,自然不會回答她。

當然,等她醒,她也不會再問了。

……

紀扶光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來時,花書雪也是睡眼惺忪地剛醒。天已經黑了,而她們已經到了山裏。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了,她極為反常地睡得不省人事,夢裏有人絮絮叨叨地說話,但她一句都聽不清楚。

要是她敢在以前睡這麽熟,就會被偷偷潛入她房間的父親扔到山上,這種事情在她三歲的時候發生過一次,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真正睡熟過——想到這裏,她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花書雪。

她會睡得不省人事,大概就是從跟花書雪一起住開始的——這女人可能是屬安眠藥的。

逐風速度很快,一下午加半晚上的時間已經跑完了沿海平原,一路跑進了山裏。

至於現在,這狼對自己的體力沒有一點規劃,還沒找到個落腳的地方就已經累癱了,把自己變成個狗崽大小,窩在花書雪的包裏睡覺。

秋方走後,她們的第一個困境就這麽來了——沒有安全屋,就沒有地方睡覺。

紀扶光認為應該給這狼點教訓,或者應該好好教教它,差不多到休息時間時,要先找到落腳的地方。把自己跑到筋疲力盡一步都走不動還沖進深山並且完美錯過路上的所有城鎮和村落這種事情絕對不行。

但花書雪覺得,這是從跟秋方分開以來逐風第一次獨自趕路,沒有經驗是正常的,下次它自然會長記性。而且它已經跑了將近十個小時了,就算是犯了錯,也該叫它先睡覺。

紀扶光沒能拗過花書雪,於是逐風躲過一劫,舒舒服服地窩在包裏睡覺。

末世來了幾個月,山間的小路已然被植物長滿,根本沒有人行之處。酸雨才來了不到半個月,但山裏的毒蟲植物都已然死光,除了味道難聞和偶爾會見到動物腐壞的屍體,在其中行進已經沒有一點危險。

兩人在已然腐壞死亡的密林間艱難爬行,一個小時後,終於來到大路邊,見到了一處小屋——看起來像是護林員待的地方。

花書雪已經受夠這一路的屍體了,熱淚盈眶地沖上去拉開了護林員小屋的門。

一具長著花裏胡哨各種顏色毛黴和蘑菇的骷髏掛在門把手上,跟著一塊被拉了出來。

頭部可能是腐壞得比較快,現在只剩下了雪白的頭骨,本該是眼睛的地方,一對黑洞死死盯著她。

花書雪一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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