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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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孕
謝亦安給飄在餐桌上的女孩餵了兩塊烤肉之後, 等在後面手拉著手的白衣女孩們有了動作。
透過披散的厚重黑發，都能感受到她們的註視。
哪怕沒有回頭、哪怕已經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坐在謝亦安旁邊的秦修然都已經僵住了身體, 能夠感受到身後令人頭大的註視。
偏偏被貨真價實註視著的謝亦安還在給自己面前的怪物餵肉。
直到他又叉起一塊切好的肉，卻沒有如同之前一樣遞給面前的女孩, 而是微微側身, 將這塊肉塞給了——
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朝著謝亦安的方向俯身，頭發開始不斷飄搖、大張著嘴露出獠牙的灰色下巴。
剛剛張開的嘴，就被一塊烤肉堵上。
白衣女孩下意識地咬下肉塊, 開始大口咀嚼起來。
謝亦安又前後各餵了幾次。
累了。
該輪到其他人做事了。
他擡手碰了碰旁邊還僵著的秦修然，點了點他盤子裏的肉類。
該吃東西了。
秦修然心裏下意識地打起退堂鼓，卻還是一咬牙，夾起自己餐盤裏的一塊肉吃了下去。
對一個餓了兩三天的人來說, 油脂的香味混合著炭烤後特有的肉汁在口腔裏爆開, 剛才還十分排斥這些食物的秦修然立刻控制不住地又接連吃了好幾口。？
其他的新人玩家見狀，也沒控制得住食欲，一心想要填飽自己的肚子。
被饑餓折磨許久的幾個人終於吃到了東西，就連對未知的恐懼、吃下東西後可能遭遇的痛苦通通都在這一刻被戰勝了。
事實證明, 有時候人餓極了真的可以為了一口吃的拼盡全力。
當這幾個玩家還是吃下東西後, 原本以謝亦安為中心聚集起來的白衣女孩開始慢慢地散開，朝著其他幾個吃東西的新人圍攏過去。
白付幾人正在安撫自己痛到灼燒的胃部, 偶爾擡頭看到有白色的模糊影子飄過去也全當自己什麽都沒發現, 不一會就將自己拿過來的食物吃完了。
根本就沒顧得上謝亦安之前說的“要他們吃什麽才會去吃”這個要求。
直到吃完了盤子裏的東西，秦修然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懊惱地看向謝亦安，並不知道——
餐桌的四周已經被手拉手的白衣女孩包圍, 寬大的白色衣服下，隨著玩家們的進食越多，她們的肚子逐漸隆起，看起來就跟懷胎三月似的。
只有最開始站在謝亦安側邊一米外的那名白衣女孩沒有移動，她180度地轉著脖子，一只都在看著謝亦安。
直到看見手拉著手的女孩們將圍住，她終於發出了“咯咯咯”的怪異笑聲，一邊笑，一邊悶悶地哼著旁人聽不太清楚的調子。
她哼出來的語調更像是一種人類聽不懂的預言。
莫名地，謝亦安就知道那是鬼話。
不是她的同類就沒有辦法理解這些意思。
只要玩家是人類就不可能聽明白這些意思。
下一秒，謝亦安從餐桌上拿起一把幹凈的叉子，迅速叉起一塊食物就吃了下去。
他的動作幹脆迅速，就連直播間裏一直盯著他看的觀眾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吃完了東西。
和玩家的視角不同，觀眾們在直播間裏是看得到這些食物身上纏繞著的不同鬼氣。
有的濃郁有的淺薄，也有完全不沾染鬼氣的食物。
而謝亦安吃下去的是餐桌上鬼氣最濃郁的一塊肉。
按照正常的邏輯，玩家們需要從濃度不同的食物中挑選出鬼氣盡可能少或者是沒有鬼氣的食物來食用，玩家之間免不了一番勾心鬥角的試探。
這種矛盾和廝殺都已經成為了最常見的看點。
最開始觀眾們看到幾個新人被謝亦安逼迫著吃東西，都能料到這些人是當了炮灰。
誰知道還沒等幾秒，他們就看到謝亦安親自吃起了東西，吃的還是沾染了最濃郁鬼氣的食物。
謝亦安一口吃進嘴裏的鬼氣直接抵過別人吃了五六口。
[肯定是故意的]
[廢話，烤肉、烤肋排和燉排骨，就這三個東西鬼氣最濃，主播逮著它們吃]
[為啥啊看不到這個副本的歷史記錄難受死了]
[沒辦法誰叫這個副本會那麽老]
[都習慣了，小安進的副本有哪個不怪]
觀眾們一邊討論著，一邊看到謝亦安還在優雅地吃著東西。
一抿就脫骨的排骨、外焦裏嫩的烤肉……這個副本的廚師還真是難得的真是廚藝高超。
謝亦安吃著這些東西，持續地聽著面壁女孩的低哼聲——這些聲音已經在他的腦中有了清晰的輪廓。
鬼氣開始在他的肚子裏聚集，謝亦安感受到了一種十分明顯的陰冷感，這些鬼氣聚攏的氣團實際上已經十分溫和，謝亦安能夠估摸出來——普通人把食物吃下去根本就不會有所察覺，和白望之前吃的那顆軟糖相比，還是那顆糖的效果更猛烈。
普通人吃了也察覺不出來鬼氣的入侵，其他有點本事的老玩家也不需要吃東西，正常情況下根本不來會碰這些食物。
這是……
既能寄生新玩家，又斷絕老玩家從低吟的鬼話中獲取線索的一個陷阱。
這個玩意他熟。
謝亦安吃完了自己面前鬼氣濃郁的食物，將餐桌團團圍住的白衣女孩們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謝亦安卻已經能夠聽明白面壁少女低吟的內容——
？
“三代試管，包生鬼嬰、三代試管，包生鬼嬰……”
謝亦安聽清楚了低吟的內容，從女孩嘴裏吐露出來的話語卻只有不斷重覆的八個字。
這八個字比謝亦安在之前的副本裏聽過的任何話語都要惡心。
讓他遍體生寒。
【恭喜玩家觸發關鍵線索，解鎖主線任務[孕]】
【你發現了這個度假村的真相，免費的東西最昂貴。所有的游客都是商品容器，你們是被賣家挑選的貨物，是孕育鬼嬰的載體。】
【逃離路徑：逃離起孕度假村】
【任務獎勵：隨機金色道具*1】
【主線任務：搗毀這個窩點是每個人類義不容辭的責任——摧毀起孕村。】
沒有前置任務，謝亦安才剛聽清楚女孩說的話是什麽，一下就觸發了主線任務。
就連系統發布任務時慣有的無情電子音都帶上了一種催促的意味。
如果這個度假村暗地裏做的全部都是這種勾當……說這個副本是一個違背世俗倫理的副本都算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就連一向沒有道德、只忙著為難謝亦安的系統都省去了前置任務，一步到位地發出了主線任務。
真是難得。
白老師也太會挑選度假村了。
謝亦安沒有直接說什麽，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沒有成型的鬼氣在他的腹部緩慢游蕩，正隱秘地潛伏在其中從謝亦安的體內不斷竊取著營養。
謝亦安在接下主線任務的時候，和系統達成了某些默契的短暫和解。
這是絕對、絕對無法原諒的事情。
是將生物天然擁有的生育權利進行扭曲、漠視的侮辱。
現實中的代孕行為是對女性無下限的剝奪，副本中的代孕鬼胎是對所有人類玩家的迫害。
而圍繞著玩家們進行沈浸式體驗的NPC全部都是女性。
她們鼓起的肚子正無聲地訴說著黑暗之中的罪惡。
只有當大多數男性真正成為同樣被剝奪的“商品”時，才能夠擁有了對女性的感同身受。
進入這個副本的八名玩家全部都是男性玩家。
這個副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謝亦安在接收到主線任務的瞬間，腦中就已經閃過了無數想法。
他默然了一瞬，對還沒有吃東西的幾個隊友提出指令：“吃東西。”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男性對代孕事件漠視、甚至有恃無恐的本質是因為他們都是潛在的利益既得體。
沒有子宮，沒有成為代孕商品的可能，所以漠視、打壓、無動於衷，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潛在用戶。
所以想要通關這個副本，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成為和她們同樣的存在。
謝亦安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清醒。
這個副本選擇的玩家全部都是男性，而他們只有把自己變成可能孕育鬼胎的體質，在女性同樣的立場上面對同樣的危險困境，才會有破局的辦法。
這是玩家在這個副本裏需要看破的最重要的陷阱。
謝亦安讓其他人吃東西，任由食物入口主動沾染鬼氣的目的十分明確。
分析組終於發揮出了他們的作用，X-1315直播間裏的幾個長條語音彈幕從知道主線任務的內容後，就將前因後果分析個明白。
“……所以玩家必須吃東西，不對老玩家的吃喝做限制這才是坑，我喜歡看這個直播就是因為小安真的很聰明，他一下就get到這個意思了，一點男凝都沒有，他對所有的人類都一視同仁。”
[原來是這樣，不過狗系統這次的態度也好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它沒給玩家發布前置任務]
[說明這個副本讓它的利益也受損了唄，搞那麽多鬼胎系統也用不上你們猜這些玩意最後都送到哪去了？]
無論是批量培養成一群鬼兵還是被某個東西吃掉，都是一股不斷在暗中壯大的力量。
只要有人類或者其他鬼魂闖入這裏作為代孕商品，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鬼嬰被生產出來，更讓系統擔心的是，這已經是一條成本低廉、生產鏈成熟的生意。
站在它的利益立場上，這些都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情況。
而謝亦安想要毀掉這個黑色窩點的原因就更簡單——他是人類。
只要不是反人類的變態，任何人都應該制止這個東西。
謝亦安不是變態。
他是人類。
所以他讓所有玩家都吃下了帶著溫和鬼氣的食物。
當所有人都吃了東西後，他們全部都能看到模糊的白影了，他們都知道這些一團團的模糊影子就是鬼怪存在。
白望縮了縮脖子，吃飽後膽子也再次變小了，不是很敢看這些東西。
謝辭憂倒是躍躍欲試，想要試試這個副本裏的鬼吞噬後和其他副本有什麽不同，只是他還沒開始行動，就被謝亦安給制止了。
‘住手。’
從知道這個副本的主線意義是什麽開始，謝亦安的心裏就已經有了底。
他拒絕了謝辭憂想要放出白崽和黑崽的想法，將四處亂竄去度假的小黑團子召回了許多。
隨著“三代試管，包生鬼嬰”的不斷低吟，謝亦安開始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是痛苦的悶哼，是苦難的迫害，是忍耐到極致的折磨。
是肚子裏存在鬼胎的代孕痛快，是精神和痛苦的雙重折磨。
她們比謝亦安見過的其他鬼怪都要壓抑，卻又受著更淒慘的折磨。
她們不是加害者，甚至長不出一個可以嚇唬玩家的模樣。
玩家不能對受害鬼魂使用暴力。
一旦做出這種事情，會失去她們的信任。
需要用更溫和的辦法來取得她們的信任。
之前的投餵食物只是第一步。
所有人都吃下了含有鬼氣的食物，當謝亦安召喚的小黑團子們迅速趕回來後，他們都看得到穿墻而來的眾多小鬼。
好幾個人如臨大敵，似乎誤會了什麽——把這些小黑團子當成了副本裏的鬼怪。
這些小黑團子中的大多數都是年齡不大的嬰兒，和四周肚子凸起的年輕孕婦是鬼片中常常搭配出現的組合。
但是刻板印象不可取。
這些小鬼都是謝亦安的追隨者。
不用謝亦安過多指揮，它們就已經默契地行動起來。
隨著白發青年的一個擡眼，被黑霧包裹的一團團幼鬼四散開來，一個個全部都鉆入了眾多白衣女孩的肚子中。
青年的金色眼眸中有一種神性的悲憫一閃而過，莫名地安撫住了其他緊盯著他的鬼魂們，被厚重頭發遮擋住的臉下，從麻木的承受中開始抽離出來，周圍的怨氣開始變重了。
這個副本對鬼魂的限制少，也有可能只是對……幼鬼的限制少。
這些小鬼全部都是跟著謝亦安經歷了眾多副本的存在，它們經驗十足，根本就不需要從別的鬼魂那裏汲取營養。
但它們又是貨真價實的幼鬼，是在嬰兒時期就死掉的鬼嬰，是已經成氣候的鬼怪。
所以它們可以無縫代替鬼胎，又不會去吸取母體的營養，減少白衣女孩們的痛苦。
是一個既能溫和對待受害鬼，還能瞞天過海的辦法。
這個辦法也就謝亦安能用了。
只有他才敢直接養上百只怨氣小鬼，也不怕被反噬。
只是謝亦安的做法顯然是讓其他人誤會什麽了。
【建立“詭異操控能力擁有者”人設，讓玩家[謝辭憂]、[沈餘卿]、[白付]……相信，演技值+2888】
除了黎危之外的所有人都誤認為他擁有詭異操控的能力。
又怎麽不算呢？
任誰看了這一幕都會產生這種誤會。
謝辭憂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謝亦安能夠幫他抑制病情。
他需要安撫身上反噬的鬼氣，而謝亦安的能力就是操控這個玩意
比起謝亦安表現模糊的預測，謝辭憂更相信謝亦安的能力是這個，並且堅信不疑。
【建立“詭異操控能力擁有者”人設，玩家[謝辭憂]堅信不疑，演技值+6666】
他太堅定了，都給謝亦安提供了那麽多的演技值。
[笑死我了這些人肯定誤會什麽了]
[樂，誰能想到這個一出手就能指示上百只鬼的玩家是一個預言家]
[包誤會的，肯定是故意的，又是小安的惡劣癖好]
……
謝亦安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在這上面，他看著貼墻站著不斷低吟的白衣女孩，她寬大的衣服下小腹平坦，是唯一一個肚子沒有鼓起來的白衣少女。
？
當所有的幼鬼鉆入鬼魂體內代替她們懷著的鬼胎後，她們經歷的痛苦已經減少了大半，已經從麻木的絕望中恢覆了一縷屬於自我的神色，從她們身上逸散到餐廳中的怨氣更加強烈，當令她們壓抑到麻木的痛苦被隔絕後，她們的刻骨恨意開始瘋狂生長，死後的記憶、理智全部消散，只剩下日覆一日的怨氣沖刷出來的仇恨。
在這些仇恨中，她們最開始並沒有打算給予謝亦安好感度。
直到不斷重覆低吟了許久的少女忽然停下聲音，轉動了180度的頭緊盯著謝亦安，含糊出聲：“你聽得到……”
謝亦安點頭：“我都聽到了。”
“你聽得到…你能受孕……你聽得到，你能……”
她重覆的話語發生了變化。
【NPC[？？孕婦]對你的好感度+10】
“恭喜玩家獲得[不知名孕婦]的好感度，檢測到玩家擁有隱藏身份[調查記者（頗有聲望）]，開啟支線任務——調查！代孕女孩！”
“代孕是法律、道德都不能容忍的行為，是被所有人抵制的無底線、無人倫的黑心產業。你作為黑鬼報社的調查記者，因為屢次報道、揭幕了黑心交易，已經是一名在民間頗有聲望的記者，在本次的度假旅途中，你意外發現了度假村的內幕，你決定調查在這裏發生的代孕事件。”
“在黑暗中踽踽獨行、揭露隱蔽的罪惡，是成為傳奇調查記者的前提。”
“支線獎勵：傳奇調查記者的一次考核資格。”
謝亦安接下了這個支線任務，再一擡眼，發現直播間內已經刷滿了驚訝到只能發出問號的彈幕。
傳奇調查記者……是什麽特殊的身份？
一排排的問號刷完之後，謝亦安這才看到有點內容的彈幕。
[見證歷史！]
[好家夥，自創身份被系統承認本來就很魔幻了，結果還能晉升？]
[本來在系統這裏有身份能在不同副本使用的玩家就沒幾個好吧，結果這人掛號的身份是自創的，自創就算了，居然還有晉升到傳奇等級的機會]
[那可是最高身份，小安什麽時候進到一個能用這身份的副本，名望和人脈直接拉滿]
[主播通過考核的話，是不是就能看到黑鬼集團第一次盡力服務玩家的名場面了？]
彈幕上已經說得期待起來了，謝亦安也明白了這個身份晉升的意義。
但是這些都不是他目前最在意的東西。
幼鬼代替了鬼胎，了卻了孕育痛苦的女鬼們面目卻開始朝著扭曲猙獰的方向發生變化。
沒有痛苦作為枷鎖，失去束縛的她們開始出現變化，她們正朝著失控的惡鬼方向變化。
雖然正在另一邊胡亂吃著東西的八名游客視若無物，依然在吃著東西，但是不斷給他們提供服務的小樸已經有所察覺，正疑惑地望向這邊——他們沈浸式表演的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發展才對？
謝亦安瞬間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他松了松手，卻沒有執行。
——只需要讓小黑團子們放開對鬼胎的束縛，繼續讓鬼胎吸取營養，就能用痛苦來抑制她們的怨念。
這樣就太殘忍了。
謝亦安是人類，不是殺人變態，他沒法對著被殘害的受害者施加二次傷害。
觀眾們也想到了這個簡單粗暴的辦法，甚至開始有不耐煩的聲音出現，覺得謝亦安沒有第一時間這麽做也太磨蹭了。
[這主播裝nm的好心，誰不知道你是壞逼一個]
[演給誰看啊，其他玩家又不知道]
這一小撮觀眾忘記了，謝亦安既然能一直養著從第一個副本出來後就跟著他的無憂和這群小鬼，自然也就做不出這種二次傷害的事情。
況且他還要做支線任務，不能失去漲起來的這一丁點好感度和信任。
謝亦安的目光看向唯一一個貼著墻沒有懷孕，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的少女。
下一秒，謝亦安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絲毫沒有害怕這個白衣女孩轉動到背後的頭顱，對女孩伸手道：“你要自己去覆仇嗎？”
謝亦安的身後，手牽著手的女孩們扭曲拉長，在其他玩家的目光中逐漸凝實，有的肚子鼓脹成了一個氣球，有的變得瘦長，腰圍細得讓人看了都發慌……白影變得清晰的同時，也被染上了各種黑色。
餐廳中的溫度迅速降低，小樸已經完全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了，她正拿著對講機皺眉聯絡著什麽，並沒有貿然過來。
謝辭憂相信謝亦安，忍住了動手的沖動，而坐在其他位置上的玩家幾乎全部都是新人。
只有黎危的臉上，滿是關切和沈悶的情緒。
他倒是餐桌上唯一一個不擔心自己生死，只擔憂這些受苦阿飄的人。
他的心裏沒有什麽條條框框，只是把她們純粹地當做一個個平等的、和自己一樣的人來擔憂。
謝亦安繼續對著不斷重覆鬼話的女孩說道，一字一句耐心十足：“不依靠別人，自己來覆仇。”
他伸出的手始終沒有收回：“如果你想，我來讓你附身。”
謝亦安剛說出這句話，黎危和謝辭憂同時做出反應。
謝辭憂起身：“不行。”
黎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你的安全為主，再考慮一下。”
可惜這兩個人的聲音都沒有改變謝亦安的主意。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斷喃喃重覆著鬼話的少女停止了說話。
就連手拉著手怨念橫生的她們也有了瞬間的停滯。
餐廳裏的溫度已經降低到很冷的程度了，謝亦安還聽到餐廳外有人匆匆趕過來的腳步聲。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貼墻的女孩沈默了兩秒，隨後擡頭，將自己的下巴隔著烏黑密集的頭發放在了謝亦安的手上。
下一秒，謝亦安就感覺到一種刺骨的寒冷。
她附身在了謝亦安的身上。
謝亦安並沒有反抗，她附身得很是順利。
女孩的身影和他迅速重合，直到完全消失，這就算附上了。
這是一種謝亦安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以前感受到的陰冷鬼氣都是從皮膚外入侵的寒意，這次反而是從他的骨頭裏硬生生給刺出來的冷意，還附帶著一種靈魂和身體出現絲絲縫隙的詭異抽離感。
好在這種感覺才剛剛出現就迅速消失，謝亦安穩住了自己的心神，並沒有被影響。
因為雙方實力的差距太大，謝亦安並沒有感到什麽危險，剛剛附身的女孩實在是太虛弱了，她只能暫時修養，還不能操控謝亦安的身體。
謝亦安體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甘情緒。
他在心中試著安撫——不急，她還有時間。
她們都還有時間。
少女成功附身後，她被活人身上的理性影響，靠著謝亦安的生氣恢覆了些許理智。
餐廳已經有保安趕過來了……
不能繼續失控下去。
其他怨念橫生的白衣女孩這才徹底停住了動作，從包圍餐桌的動作退到十多米外面對著墻壁，再一個眨眼，就全部消失了。
謝亦安沒有選擇最簡單粗暴的二次傷害，而是讓低聲訴說著鬼話的少女附身在自己的身上，讓她的同伴撤退。
這邊，餐廳裏的白衣女孩們才剛剛消失，一支穿著安保制服、臉上還帶著面具，一點皮膚都沒露出來的隊伍就走了進來。
謝亦安的體內瞬間翻騰起滔天恨意。
冷白色的皮膚褪去活人的生氣，開始向著不詳的死白色變化，他一雙金色的眼眸中下意識地迸發出細碎的光芒，金色的光芒搖曳，這才沖散了謝亦安身上的沈沈鬼氣。
謝亦安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新奇變化後就穩住了心神。
他沒覺得自己又做了什麽大膽的危險事情。
決定讓女鬼附身，也是建立在謝亦安確定自己的身體承受得住的基礎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主動讓鬼附身的玩家]
[別說你了我看直播幾十年都沒見過]
[我看了上百年都沒見過]
[果然只有這種有能力知道危險底線在哪的玩家敢玩這種]
其實沒有。
謝亦安只是一個狂妄的賭徒。
但是觀眾的誤解並不耽誤他——他又聽到一筆演技值入賬的聲音了。
六十多萬演技值嘩啦啦地流入他的賬戶，被附身的謝亦安只覺得自己更有勁了。
與此同時，保安進到餐廳，小樸先是為難地看了看謝亦安這邊，還沒等到這些保安過來，就被謝亦安呵斥了一聲。
“滾。”
白發青年不耐煩地擡眼掃過去，低沈的氣壓中混合著森森鬼氣，金色眼眸一瞥，就讓人下意識想要退避三尺。
不急不緩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作為度假村內最尊貴的客人，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他有權趕走耽誤自己用餐的工作人員。
保安被轟走後，謝亦安只感到自己體內的憤怒與怨恨全都消退了不少。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附身恢覆了一些理智的女聲在謝亦安的腦中響起。
謝亦安的回答不假思索：‘因為你們不需要高位者的關心，那是隱形的侮辱。’
哪怕謝亦安和代孕這件事沒有關系，作為男性在這件事中他就是天然的高位者，他的幫助和發聲如果過於隨意、輕浮，就是踩著她們的血去博好處。
這是調查記者的大忌。
‘不是有個說法嗎？尊重就像是內褲，每個人都得穿，但不會戴在臉上招搖過市，我覺得挺對的。’
謝亦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她：‘不如讓你附身，將選擇權交給你們，想做什麽都是你們的權利。’
他一如既往的劍走偏鋒，讓副本的發展全都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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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亦安給飄在餐桌上的女孩餵了兩塊烤肉之後, 等在後面手拉著手的白衣女孩們有了動作。
透過披散的厚重黑發，都能感受到她們的註視。
哪怕沒有回頭、哪怕已經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坐在謝亦安旁邊的秦修然都已經僵住了身體, 能夠感受到身後令人頭大的註視。
偏偏被貨真價實註視著的謝亦安還在給自己面前的怪物餵肉。
直到他又叉起一塊切好的肉，卻沒有如同之前一樣遞給面前的女孩, 而是微微側身, 將這塊肉塞給了——
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朝著謝亦安的方向俯身，頭發開始不斷飄搖、大張著嘴露出獠牙的灰色下巴。
剛剛張開的嘴，就被一塊烤肉堵上。
白衣女孩下意識地咬下肉塊, 開始大口咀嚼起來。
謝亦安又前後各餵了幾次。
累了。
該輪到其他人做事了。
他擡手碰了碰旁邊還僵著的秦修然，點了點他盤子裏的肉類。
該吃東西了。
秦修然心裏下意識地打起退堂鼓，卻還是一咬牙，夾起自己餐盤裏的一塊肉吃了下去。
對一個餓了兩三天的人來說, 油脂的香味混合著炭烤後特有的肉汁在口腔裏爆開, 剛才還十分排斥這些食物的秦修然立刻控制不住地又接連吃了好幾口。？
其他的新人玩家見狀，也沒控制得住食欲，一心想要填飽自己的肚子。
被饑餓折磨許久的幾個人終於吃到了東西，就連對未知的恐懼、吃下東西後可能遭遇的痛苦通通都在這一刻被戰勝了。
事實證明, 有時候人餓極了真的可以為了一口吃的拼盡全力。
當這幾個玩家還是吃下東西後, 原本以謝亦安為中心聚集起來的白衣女孩開始慢慢地散開，朝著其他幾個吃東西的新人圍攏過去。
白付幾人正在安撫自己痛到灼燒的胃部, 偶爾擡頭看到有白色的模糊影子飄過去也全當自己什麽都沒發現, 不一會就將自己拿過來的食物吃完了。
根本就沒顧得上謝亦安之前說的“要他們吃什麽才會去吃”這個要求。
直到吃完了盤子裏的東西，秦修然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懊惱地看向謝亦安，並不知道——
餐桌的四周已經被手拉手的白衣女孩包圍, 寬大的白色衣服下，隨著玩家們的進食越多，她們的肚子逐漸隆起，看起來就跟懷胎三月似的。
只有最開始站在謝亦安側邊一米外的那名白衣女孩沒有移動，她180度地轉著脖子，一只都在看著謝亦安。
直到看見手拉著手的女孩們將圍住，她終於發出了“咯咯咯”的怪異笑聲，一邊笑，一邊悶悶地哼著旁人聽不太清楚的調子。
她哼出來的語調更像是一種人類聽不懂的預言。
莫名地，謝亦安就知道那是鬼話。
不是她的同類就沒有辦法理解這些意思。
只要玩家是人類就不可能聽明白這些意思。
下一秒，謝亦安從餐桌上拿起一把幹凈的叉子，迅速叉起一塊食物就吃了下去。
他的動作幹脆迅速，就連直播間裏一直盯著他看的觀眾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吃完了東西。
和玩家的視角不同，觀眾們在直播間裏是看得到這些食物身上纏繞著的不同鬼氣。
有的濃郁有的淺薄，也有完全不沾染鬼氣的食物。
而謝亦安吃下去的是餐桌上鬼氣最濃郁的一塊肉。
按照正常的邏輯，玩家們需要從濃度不同的食物中挑選出鬼氣盡可能少或者是沒有鬼氣的食物來食用，玩家之間免不了一番勾心鬥角的試探。
這種矛盾和廝殺都已經成為了最常見的看點。
最開始觀眾們看到幾個新人被謝亦安逼迫著吃東西，都能料到這些人是當了炮灰。
誰知道還沒等幾秒，他們就看到謝亦安親自吃起了東西，吃的還是沾染了最濃郁鬼氣的食物。
謝亦安一口吃進嘴裏的鬼氣直接抵過別人吃了五六口。
[肯定是故意的]
[廢話，烤肉、烤肋排和燉排骨，就這三個東西鬼氣最濃，主播逮著它們吃]
[為啥啊看不到這個副本的歷史記錄難受死了]
[沒辦法誰叫這個副本會那麽老]
[都習慣了，小安進的副本有哪個不怪]
觀眾們一邊討論著，一邊看到謝亦安還在優雅地吃著東西。
一抿就脫骨的排骨、外焦裏嫩的烤肉……這個副本的廚師還真是難得的真是廚藝高超。
謝亦安吃著這些東西，持續地聽著面壁女孩的低哼聲——這些聲音已經在他的腦中有了清晰的輪廓。
鬼氣開始在他的肚子裏聚集，謝亦安感受到了一種十分明顯的陰冷感，這些鬼氣聚攏的氣團實際上已經十分溫和，謝亦安能夠估摸出來——普通人把食物吃下去根本就不會有所察覺，和白望之前吃的那顆軟糖相比，還是那顆糖的效果更猛烈。
普通人吃了也察覺不出來鬼氣的入侵，其他有點本事的老玩家也不需要吃東西，正常情況下根本不來會碰這些食物。
這是……
既能寄生新玩家，又斷絕老玩家從低吟的鬼話中獲取線索的一個陷阱。
這個玩意他熟。
謝亦安吃完了自己面前鬼氣濃郁的食物，將餐桌團團圍住的白衣女孩們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謝亦安卻已經能夠聽明白面壁少女低吟的內容——
？
“三代試管，包生鬼嬰、三代試管，包生鬼嬰……”
謝亦安聽清楚了低吟的內容，從女孩嘴裏吐露出來的話語卻只有不斷重覆的八個字。
這八個字比謝亦安在之前的副本裏聽過的任何話語都要惡心。
讓他遍體生寒。
【恭喜玩家觸發關鍵線索，解鎖主線任務[孕]】
【你發現了這個度假村的真相，免費的東西最昂貴。所有的游客都是商品容器，你們是被賣家挑選的貨物，是孕育鬼嬰的載體。】
【逃離路徑：逃離起孕度假村】
【任務獎勵：隨機金色道具*1】
【主線任務：搗毀這個窩點是每個人類義不容辭的責任——摧毀起孕村。】
沒有前置任務，謝亦安才剛聽清楚女孩說的話是什麽，一下就觸發了主線任務。
就連系統發布任務時慣有的無情電子音都帶上了一種催促的意味。
如果這個度假村暗地裏做的全部都是這種勾當……說這個副本是一個違背世俗倫理的副本都算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就連一向沒有道德、只忙著為難謝亦安的系統都省去了前置任務，一步到位地發出了主線任務。
真是難得。
白老師也太會挑選度假村了。
謝亦安沒有直接說什麽，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沒有成型的鬼氣在他的腹部緩慢游蕩，正隱秘地潛伏在其中從謝亦安的體內不斷竊取著營養。
謝亦安在接下主線任務的時候，和系統達成了某些默契的短暫和解。
這是絕對、絕對無法原諒的事情。
是將生物天然擁有的生育權利進行扭曲、漠視的侮辱。
現實中的代孕行為是對女性無下限的剝奪，副本中的代孕鬼胎是對所有人類玩家的迫害。
而圍繞著玩家們進行沈浸式體驗的NPC全部都是女性。
她們鼓起的肚子正無聲地訴說著黑暗之中的罪惡。
只有當大多數男性真正成為同樣被剝奪的“商品”時，才能夠擁有了對女性的感同身受。
進入這個副本的八名玩家全部都是男性玩家。
這個副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謝亦安在接收到主線任務的瞬間，腦中就已經閃過了無數想法。
他默然了一瞬，對還沒有吃東西的幾個隊友提出指令：“吃東西。”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男性對代孕事件漠視、甚至有恃無恐的本質是因為他們都是潛在的利益既得體。
沒有子宮，沒有成為代孕商品的可能，所以漠視、打壓、無動於衷，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潛在用戶。
所以想要通關這個副本，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成為和她們同樣的存在。
謝亦安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清醒。
這個副本選擇的玩家全部都是男性，而他們只有把自己變成可能孕育鬼胎的體質，在女性同樣的立場上面對同樣的危險困境，才會有破局的辦法。
這是玩家在這個副本裏需要看破的最重要的陷阱。
謝亦安讓其他人吃東西，任由食物入口主動沾染鬼氣的目的十分明確。
分析組終於發揮出了他們的作用，X-1315直播間裏的幾個長條語音彈幕從知道主線任務的內容後，就將前因後果分析個明白。
“……所以玩家必須吃東西，不對老玩家的吃喝做限制這才是坑，我喜歡看這個直播就是因為小安真的很聰明，他一下就get到這個意思了，一點男凝都沒有，他對所有的人類都一視同仁。”
[原來是這樣，不過狗系統這次的態度也好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它沒給玩家發布前置任務]
[說明這個副本讓它的利益也受損了唄，搞那麽多鬼胎系統也用不上你們猜這些玩意最後都送到哪去了？]
無論是批量培養成一群鬼兵還是被某個東西吃掉，都是一股不斷在暗中壯大的力量。
只要有人類或者其他鬼魂闖入這裏作為代孕商品，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鬼嬰被生產出來，更讓系統擔心的是，這已經是一條成本低廉、生產鏈成熟的生意。
站在它的利益立場上，這些都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情況。
而謝亦安想要毀掉這個黑色窩點的原因就更簡單——他是人類。
只要不是反人類的變態，任何人都應該制止這個東西。
謝亦安不是變態。
他是人類。
所以他讓所有玩家都吃下了帶著溫和鬼氣的食物。
當所有人都吃了東西後，他們全部都能看到模糊的白影了，他們都知道這些一團團的模糊影子就是鬼怪存在。
白望縮了縮脖子，吃飽後膽子也再次變小了，不是很敢看這些東西。
謝辭憂倒是躍躍欲試，想要試試這個副本裏的鬼吞噬後和其他副本有什麽不同，只是他還沒開始行動，就被謝亦安給制止了。
‘住手。’
從知道這個副本的主線意義是什麽開始，謝亦安的心裏就已經有了底。
他拒絕了謝辭憂想要放出白崽和黑崽的想法，將四處亂竄去度假的小黑團子召回了許多。
隨著“三代試管，包生鬼嬰”的不斷低吟，謝亦安開始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是痛苦的悶哼，是苦難的迫害，是忍耐到極致的折磨。
是肚子裏存在鬼胎的代孕痛快，是精神和痛苦的雙重折磨。
她們比謝亦安見過的其他鬼怪都要壓抑，卻又受著更淒慘的折磨。
她們不是加害者，甚至長不出一個可以嚇唬玩家的模樣。
玩家不能對受害鬼魂使用暴力。
一旦做出這種事情，會失去她們的信任。
需要用更溫和的辦法來取得她們的信任。
之前的投餵食物只是第一步。
所有人都吃下了含有鬼氣的食物，當謝亦安召喚的小黑團子們迅速趕回來後，他們都看得到穿墻而來的眾多小鬼。
好幾個人如臨大敵，似乎誤會了什麽——把這些小黑團子當成了副本裏的鬼怪。
這些小黑團子中的大多數都是年齡不大的嬰兒，和四周肚子凸起的年輕孕婦是鬼片中常常搭配出現的組合。
但是刻板印象不可取。
這些小鬼都是謝亦安的追隨者。
不用謝亦安過多指揮，它們就已經默契地行動起來。
隨著白發青年的一個擡眼，被黑霧包裹的一團團幼鬼四散開來，一個個全部都鉆入了眾多白衣女孩的肚子中。
青年的金色眼眸中有一種神性的悲憫一閃而過，莫名地安撫住了其他緊盯著他的鬼魂們，被厚重頭發遮擋住的臉下，從麻木的承受中開始抽離出來，周圍的怨氣開始變重了。
這個副本對鬼魂的限制少，也有可能只是對……幼鬼的限制少。
這些小鬼全部都是跟著謝亦安經歷了眾多副本的存在，它們經驗十足，根本就不需要從別的鬼魂那裏汲取營養。
但它們又是貨真價實的幼鬼，是在嬰兒時期就死掉的鬼嬰，是已經成氣候的鬼怪。
所以它們可以無縫代替鬼胎，又不會去吸取母體的營養，減少白衣女孩們的痛苦。
是一個既能溫和對待受害鬼，還能瞞天過海的辦法。
這個辦法也就謝亦安能用了。
只有他才敢直接養上百只怨氣小鬼，也不怕被反噬。
只是謝亦安的做法顯然是讓其他人誤會什麽了。
【建立“詭異操控能力擁有者”人設，讓玩家[謝辭憂]、[沈餘卿]、[白付]……相信，演技值+2888】
除了黎危之外的所有人都誤認為他擁有詭異操控的能力。
又怎麽不算呢？
任誰看了這一幕都會產生這種誤會。
謝辭憂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謝亦安能夠幫他抑制病情。
他需要安撫身上反噬的鬼氣，而謝亦安的能力就是操控這個玩意
比起謝亦安表現模糊的預測，謝辭憂更相信謝亦安的能力是這個，並且堅信不疑。
【建立“詭異操控能力擁有者”人設，玩家[謝辭憂]堅信不疑，演技值+6666】
他太堅定了，都給謝亦安提供了那麽多的演技值。
[笑死我了這些人肯定誤會什麽了]
[樂，誰能想到這個一出手就能指示上百只鬼的玩家是一個預言家]
[包誤會的，肯定是故意的，又是小安的惡劣癖好]
……
謝亦安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在這上面，他看著貼墻站著不斷低吟的白衣女孩，她寬大的衣服下小腹平坦，是唯一一個肚子沒有鼓起來的白衣少女。
？
當所有的幼鬼鉆入鬼魂體內代替她們懷著的鬼胎後，她們經歷的痛苦已經減少了大半，已經從麻木的絕望中恢覆了一縷屬於自我的神色，從她們身上逸散到餐廳中的怨氣更加強烈，當令她們壓抑到麻木的痛苦被隔絕後，她們的刻骨恨意開始瘋狂生長，死後的記憶、理智全部消散，只剩下日覆一日的怨氣沖刷出來的仇恨。
在這些仇恨中，她們最開始並沒有打算給予謝亦安好感度。
直到不斷重覆低吟了許久的少女忽然停下聲音，轉動了180度的頭緊盯著謝亦安，含糊出聲：“你聽得到……”
謝亦安點頭：“我都聽到了。”
“你聽得到…你能受孕……你聽得到，你能……”
她重覆的話語發生了變化。
【NPC[？？孕婦]對你的好感度+10】
“恭喜玩家獲得[不知名孕婦]的好感度，檢測到玩家擁有隱藏身份[調查記者（頗有聲望）]，開啟支線任務——調查！代孕女孩！”
“代孕是法律、道德都不能容忍的行為，是被所有人抵制的無底線、無人倫的黑心產業。你作為黑鬼報社的調查記者，因為屢次報道、揭幕了黑心交易，已經是一名在民間頗有聲望的記者，在本次的度假旅途中，你意外發現了度假村的內幕，你決定調查在這裏發生的代孕事件。”
“在黑暗中踽踽獨行、揭露隱蔽的罪惡，是成為傳奇調查記者的前提。”
“支線獎勵：傳奇調查記者的一次考核資格。”
謝亦安接下了這個支線任務，再一擡眼，發現直播間內已經刷滿了驚訝到只能發出問號的彈幕。
傳奇調查記者……是什麽特殊的身份？
一排排的問號刷完之後，謝亦安這才看到有點內容的彈幕。
[見證歷史！]
[好家夥，自創身份被系統承認本來就很魔幻了，結果還能晉升？]
[本來在系統這裏有身份能在不同副本使用的玩家就沒幾個好吧，結果這人掛號的身份是自創的，自創就算了，居然還有晉升到傳奇等級的機會]
[那可是最高身份，小安什麽時候進到一個能用這身份的副本，名望和人脈直接拉滿]
[主播通過考核的話，是不是就能看到黑鬼集團第一次盡力服務玩家的名場面了？]
彈幕上已經說得期待起來了，謝亦安也明白了這個身份晉升的意義。
但是這些都不是他目前最在意的東西。
幼鬼代替了鬼胎，了卻了孕育痛苦的女鬼們面目卻開始朝著扭曲猙獰的方向發生變化。
沒有痛苦作為枷鎖，失去束縛的她們開始出現變化，她們正朝著失控的惡鬼方向變化。
雖然正在另一邊胡亂吃著東西的八名游客視若無物，依然在吃著東西，但是不斷給他們提供服務的小樸已經有所察覺，正疑惑地望向這邊——他們沈浸式表演的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發展才對？
謝亦安瞬間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他松了松手，卻沒有執行。
——只需要讓小黑團子們放開對鬼胎的束縛，繼續讓鬼胎吸取營養，就能用痛苦來抑制她們的怨念。
這樣就太殘忍了。
謝亦安是人類，不是殺人變態，他沒法對著被殘害的受害者施加二次傷害。
觀眾們也想到了這個簡單粗暴的辦法，甚至開始有不耐煩的聲音出現，覺得謝亦安沒有第一時間這麽做也太磨蹭了。
[這主播裝nm的好心，誰不知道你是壞逼一個]
[演給誰看啊，其他玩家又不知道]
這一小撮觀眾忘記了，謝亦安既然能一直養著從第一個副本出來後就跟著他的無憂和這群小鬼，自然也就做不出這種二次傷害的事情。
況且他還要做支線任務，不能失去漲起來的這一丁點好感度和信任。
謝亦安的目光看向唯一一個貼著墻沒有懷孕，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的少女。
下一秒，謝亦安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絲毫沒有害怕這個白衣女孩轉動到背後的頭顱，對女孩伸手道：“你要自己去覆仇嗎？”
謝亦安的身後，手牽著手的女孩們扭曲拉長，在其他玩家的目光中逐漸凝實，有的肚子鼓脹成了一個氣球，有的變得瘦長，腰圍細得讓人看了都發慌……白影變得清晰的同時，也被染上了各種黑色。
餐廳中的溫度迅速降低，小樸已經完全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了，她正拿著對講機皺眉聯絡著什麽，並沒有貿然過來。
謝辭憂相信謝亦安，忍住了動手的沖動，而坐在其他位置上的玩家幾乎全部都是新人。
只有黎危的臉上，滿是關切和沈悶的情緒。
他倒是餐桌上唯一一個不擔心自己生死，只擔憂這些受苦阿飄的人。
他的心裏沒有什麽條條框框，只是把她們純粹地當做一個個平等的、和自己一樣的人來擔憂。
謝亦安繼續對著不斷重覆鬼話的女孩說道，一字一句耐心十足：“不依靠別人，自己來覆仇。”
他伸出的手始終沒有收回：“如果你想，我來讓你附身。”
謝亦安剛說出這句話，黎危和謝辭憂同時做出反應。
謝辭憂起身：“不行。”
黎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你的安全為主，再考慮一下。”
可惜這兩個人的聲音都沒有改變謝亦安的主意。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斷喃喃重覆著鬼話的少女停止了說話。
就連手拉著手怨念橫生的她們也有了瞬間的停滯。
餐廳裏的溫度已經降低到很冷的程度了，謝亦安還聽到餐廳外有人匆匆趕過來的腳步聲。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貼墻的女孩沈默了兩秒，隨後擡頭，將自己的下巴隔著烏黑密集的頭發放在了謝亦安的手上。
下一秒，謝亦安就感覺到一種刺骨的寒冷。
她附身在了謝亦安的身上。
謝亦安並沒有反抗，她附身得很是順利。
女孩的身影和他迅速重合，直到完全消失，這就算附上了。
這是一種謝亦安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以前感受到的陰冷鬼氣都是從皮膚外入侵的寒意，這次反而是從他的骨頭裏硬生生給刺出來的冷意，還附帶著一種靈魂和身體出現絲絲縫隙的詭異抽離感。
好在這種感覺才剛剛出現就迅速消失，謝亦安穩住了自己的心神，並沒有被影響。
因為雙方實力的差距太大，謝亦安並沒有感到什麽危險，剛剛附身的女孩實在是太虛弱了，她只能暫時修養，還不能操控謝亦安的身體。
謝亦安體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甘情緒。
他在心中試著安撫——不急，她還有時間。
她們都還有時間。
少女成功附身後，她被活人身上的理性影響，靠著謝亦安的生氣恢覆了些許理智。
餐廳已經有保安趕過來了……
不能繼續失控下去。
其他怨念橫生的白衣女孩這才徹底停住了動作，從包圍餐桌的動作退到十多米外面對著墻壁，再一個眨眼，就全部消失了。
謝亦安沒有選擇最簡單粗暴的二次傷害，而是讓低聲訴說著鬼話的少女附身在自己的身上，讓她的同伴撤退。
這邊，餐廳裏的白衣女孩們才剛剛消失，一支穿著安保制服、臉上還帶著面具，一點皮膚都沒露出來的隊伍就走了進來。
謝亦安的體內瞬間翻騰起滔天恨意。
冷白色的皮膚褪去活人的生氣，開始向著不詳的死白色變化，他一雙金色的眼眸中下意識地迸發出細碎的光芒，金色的光芒搖曳，這才沖散了謝亦安身上的沈沈鬼氣。
謝亦安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新奇變化後就穩住了心神。
他沒覺得自己又做了什麽大膽的危險事情。
決定讓女鬼附身，也是建立在謝亦安確定自己的身體承受得住的基礎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主動讓鬼附身的玩家]
[別說你了我看直播幾十年都沒見過]
[我看了上百年都沒見過]
[果然只有這種有能力知道危險底線在哪的玩家敢玩這種]
其實沒有。
謝亦安只是一個狂妄的賭徒。
但是觀眾的誤解並不耽誤他——他又聽到一筆演技值入賬的聲音了。
六十多萬演技值嘩啦啦地流入他的賬戶，被附身的謝亦安只覺得自己更有勁了。
與此同時，保安進到餐廳，小樸先是為難地看了看謝亦安這邊，還沒等到這些保安過來，就被謝亦安呵斥了一聲。
“滾。”
白發青年不耐煩地擡眼掃過去，低沈的氣壓中混合著森森鬼氣，金色眼眸一瞥，就讓人下意識想要退避三尺。
不急不緩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作為度假村內最尊貴的客人，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他有權趕走耽誤自己用餐的工作人員。
保安被轟走後，謝亦安只感到自己體內的憤怒與怨恨全都消退了不少。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附身恢覆了一些理智的女聲在謝亦安的腦中響起。
謝亦安的回答不假思索：‘因為你們不需要高位者的關心，那是隱形的侮辱。’
哪怕謝亦安和代孕這件事沒有關系，作為男性在這件事中他就是天然的高位者，他的幫助和發聲如果過於隨意、輕浮，就是踩著她們的血去博好處。
這是調查記者的大忌。
‘不是有個說法嗎？尊重就像是內褲，每個人都得穿，但不會戴在臉上招搖過市，我覺得挺對的。’
謝亦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她：‘不如讓你附身，將選擇權交給你們，想做什麽都是你們的權利。’
他一如既往的劍走偏鋒，讓副本的發展全都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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