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營業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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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營業額（完）
掌握力量的感覺格外美好。
特別是可以令人無所不能的力量, 副本裏所有的一切在謝亦安面前都變得一覽無餘，不再存在任何的秘密。
這種感覺確實會讓人著迷。
但是不包括謝亦安。
疼死了。
他只是能忍耐這種痛苦，又不代表他喜歡經歷痛苦。
所有的NPC都目睹到了青年的雙眼忽然發生變化。
完美愛人的完美眼眸中呈現出充滿了一種神性的金色, 讓人忍不住臣服的流光都快要溢出來了。
突然的變化讓所有的NPC都猝不及防。
這些偽人、假人、奇形怪狀的半成品……所有的愛恨迷戀都在瞬間變得無比渺小。
原本假人廠的廠長在這個副本中屬於一個巨大的汙染源，所有接觸到他的玩家、NPC都會不自覺地被汙染, 任何生物都不會例外。
但是前一秒詭態扭曲的汙染源在下一秒就被碾壓, 所有散播出來的汙染都縮小到了極致, 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虛影們被收縮成了緊緊閉合的“花苞”，哪怕閉合成了這樣，這個“汙染源”還是瑟瑟發抖, 未知的神秘因為“汙染源”自身散發出來的恐懼被破壞殆盡。
一旦擁有了恐懼，便不再是一個合格的汙染源，無法再讓其他的生物受到汙染。
青年一如往常地站在原地，黑暗中縈繞在他身邊點點的猩紅光芒還沒有熄滅, 一雙金色的眼眸格外耀眼。
再沒有其他的點綴。
也沒有任何力量的波動。
甚至青年身上都沒有了之前播撒紅液消滅無數偽人的危險氣勢, 連玩家的特殊性都讓NPC們察覺不到。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更像是一個誤入這片廢墟的路人。
但是不一樣。
哪怕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所有的NPC心裏都無端的升出了恐懼與臣服交織的情緒, 它們本就缺少的理智更加消散, 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盲從。
青年存在的本身就是對它們的恩賜。
而讓NPC們大氣都不敢喘的青年卻在心裏想著——誰沒事喜歡當受虐狂。
下次再這麽痛苦就不用這個身份了。
謝亦安心裏的抱怨出乎意料地接地氣。
他知道了這個副本的全部。
他擁有虛妄之身。
將“今夜無人入眠”的預言加強為副本的規則。
系統已經主動切斷了和這個副本的聯系，謝亦安不再有所顧忌。
他感受到了這個副本的意識。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副本意識。
這個副本是特殊的。
只有這個副本是特殊的。
還好謝亦安強行使用了【偽神】身份, 讓他感受到了副本意識的呼喚。
系統怎麽會主動切斷這個稀奇“進化”的副本……？
謝亦安忽然有了一個腦洞。
雖然沒有證據, 但是這樣就能解釋得通系統的行為——
既然比起培養出一個存在意識的副本，在這個時候進行切割更重要, 那就說明它在害怕。
害怕謝亦安通過這種鏈接抓到系統的某個把柄，亦或者害怕謝亦安將這種意識培養成……某種可以威脅它的存在？
誰知道呢。
謝亦安只是隨便一想。
擁有意識、可以迷惑玩家的副本不能繼續成長下去, 就算是可以對抗系統謝亦安也不打算想辦法弄過來培養。
他不會依靠扶持另一個系統的辦法來對抗現在這個系統，這不是辦法，是無能者的妥協。
謝亦安的眼裏透露出無邊的寒意，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過，似乎在傳遞某種控訴。
帶起的呼嘯聲格外淩厲，又像是一種綿連不覺的哭訴。
副本的意識正試圖和謝亦安溝通。
謝亦安卻露出一個親切微笑。
沒有觀眾、沒有其他玩家，他沒必要進行偽裝，哪怕笑得親切，眼裏的寒意也從不掩蓋。
在這個副本裏經歷的所有痛苦、被玩弄戲耍的認知影響，這些事情謝亦安全部都想報覆回來。
他不想講道理。
謝亦安微微擡手，所有接觸到紅液死亡的偽人都被覆活。
他將自己的目光施舍給這群迷戀者：“現在知道該做什麽嗎？”
剛剛裝上腦袋的一個偽人第一個朝著謝亦安跪了下來，從第一個偽人開始，謝亦安所有的愛慕者都臣服下來。
當愛慕者與被愛慕者差距過大的時候，愛慕者所有因愛轉恨的情感又通通發生變化，愛意就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恨意被無限拉長，藏在其中的綿延愛意重新抖落出來，無法再以恨為擋箭牌悄悄地反覆品嘗，再次暴露出來的愛意因為雙方身份距離的無限延長，反而異變成了……一種信仰。
一種世俗意義上不純粹的信仰，也是一種唯心主義上最純粹的信仰。
對神明的愛慕成為基石，鑄就成了上百個狂信徒。
【偽造人類·妝容二：好感度90→100（最瘋狂的信徒）】
兩個S級禁區副本的關系以謝亦安為樞紐，居然用這樣的方式給鏈接起來了。
它們對人類的愛慕最終會鑄成最危險的殺意，對神明的愛慕只會自甘為仆從，過於遙遠的差距消磨了所有的傲慢。
而副本中最大的汙染源，本該作為隱藏BOSS而登場的假人廠廠長在頃刻間消融。
所有虛影被無形的力量一層層地撥開，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偽神的身份就是這個副本裏最高的存在。
尤其是謝亦安這種弒神成功的存在。
他的身份上自帶了弒神的煞氣，哪怕這些NPC什麽都不知道，也會感到本能的恐懼。
這是謝亦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NPC們恐懼的原因。
謝亦安的腦中自動知曉了許多的東西。
所有的虛影被層層抽離後，他的手指微動，所有虛影就被收進了新開辟的空間，玩家如果想要多管閑事，最頭疼的離魂回收問題都變得無比簡單。
廢墟之上的狂風卻更加暴怒。
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扭曲，一些假人廠沒被炸毀之前的碎片開始浮現出來，月光被烏雲遮住，狂風之下暴雨將至，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一種末日來臨前的壓抑與絕望。
但是謝亦安見過更絕望的畫面。
這種天地怒吼的場景對他而言毫無波瀾。
副本想要故技重施讓謝亦安的認知被更改，但是所有浮現出來的碎片閃爍幾下後就接連潰敗了。
根本就不用謝亦安出手，他所有的狂熱信徒已經自發地抵抗起了副本帶來的汙染，堅定的情緒讓附近所有的精神影響都無法再被更改。
戰勝精神汙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擁有一個絕對堅定的信念。
成為另一種意義上被汙染的崩壞產物，構建出足夠抵禦副本規則的存在。
爵愛殺和1209號學習筆已經在周圍這種無法描述的環境來臨前，就被謝亦安輕輕揮手，陷入了無法控制的沈睡。
讓這對NPC繼續缺心眼挺好的。
作為被利用的報酬，謝亦安給予了他們無知的幸福。
副本的無能咆哮始終席卷著謝亦安，他平靜地無視了這些扭曲與汙染，聯系其他玩家——
‘你們回地下通道，正常開門。’
‘營業的事情馬上就能解決。’
遠處，被炸平的紙紮店遺址外，葉孤風皺了皺眉，在變得烏雲密閉的黑夜中，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擔憂對謝亦安說道：‘你要做什麽？’
他有些後悔告訴謝亦安解惑鈴碎掉的事情。
葉孤風印象裏的謝亦安是一個雖然有些不正常腦回路、愛好奇怪，但是總體來說十分靠譜的厲害好人。
是他承認的難得一遇的天才玩家。
匯報龐蒼幾人遇到危險的事情也是基於這個印象。
自己的隊長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
但他似乎……對自己的年輕隊長有些誤解。
瘋狂。
從謝亦安傳遞過來的寥寥幾句話中葉孤風感受到了謝亦安隱藏在最深處的瘋狂底色。
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葉孤風總感覺從他告訴謝亦安鈴鐺破碎到謝亦安此時聯系他們的短暫間隔內，流逝的時間有點過於漫長了。
謝亦安能感覺到自己目前的狀態支撐不了多久。
強行開掛的時間太久了會遭雷劈的。
‘沒事，我不是那種會自我犧牲的好人。’
宋嘉此時的感受更加奇妙，在他惴惴不安的內心深處湧起的卻是一種相信謝亦安的急迫感。
——他們必須要快點離開這個副本。
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去，不然就會發生某種不好的、讓他後悔終生的事情。
這還是宋嘉第一次感受到這麽強烈的沖動，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直面死亡的經歷都要急迫。
宋嘉堅定地相信著謝亦安，他把自己的這些感覺都歸於這個副本的危險。
畢竟在上個同等級的禁區副本中，他們全都死過一次了，如果不是小安和黎局力挽狂瀾回溯時間，他們這些人早就不存在了
在這個副本裏難免會出現什麽類似的危機。
‘我們都聽小安的。’
宋嘉不多過問，第一個就朝地下通道的方向跑去。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謝亦安。
雖然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為什麽小安就這麽喜歡一個人去面對危險。
但是每當他以此為由頭開始感傷的時候，都會得到一種由自己能力發出的反駁——不然呢？跟過去幫倒忙嗎？
什麽狗屁感傷都沒了，這話也太紮人了。
宋嘉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從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為面對這種反駁的無力感太強，他才想要獨自成長不至於越幫越忙。
只是現在還不夠。
宋嘉招呼著其他玩家一起去地下通道——他只能用這個方式來幫助小安了。
另一邊，和宋嘉想象裏謝亦安正在遭遇生死危機、與各種兇惡怪物搏鬥的場面截然不同。
謝亦安什麽都不用做，他朝著廠房的中央走去，一路上所有的廢墟都自動掃開，無數裸/露出來的鋼筋移動到廠房最中間的地方，重新鑄成一個雕刻出精致花紋的鋼鐵王座。
這甚至不是謝亦安自己做的，是這些狂信徒用自己的力量為他獻上的至高敬意。
謝亦安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偽人們自發地忙碌起來。
金色的光芒賦予了它們力量，它們感受到了神的意圖，風風火火地開始在唯一保留下來的生產線上開始工作，沒有搶到工作的“人”則開始絞盡腦汁地貢獻自己的力量。
一部分挖掘出深埋地下的其他偽人，逼迫著他們走出假人廠，另一部分拿上假人廠內所有的現金直奔地下通道，“聰明”地按照偽神的旨意去進行購物消費——以能夠買到笑笑服裝店內的商品為榮。
最聰明的一個偽人卻和其他的信徒截然不同，它憑記憶溜進廠長辦公室所在的廢墟地點，伸長胳膊，從幾米之下的位置中翻找出了好幾份文件和一個公章。
它興奮而克制地將這些文件交給謝亦安，臉上的五官扭曲、身體“嘎吱”地抖動，很快就變成了廠長的樣貌。
它跪在謝亦安的身前，卑微地獻上了假人廠的轉移合同，布滿褶皺的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含糊的聲音中帶著最崇高的敬意：“都是您的……”
它們生活在副本裏，接受長期的社會化訓練，最聰明的偽人知曉這個社會的運行規則，它規避所有的漏洞，將這座被神明看上的假人廠獻給了自己的神明。
理所當然地得到了神明的嘉獎——一朵無名的花。
是謝亦安隨便從假人廠外的草坪上摘下的野花，手指一動，他就能將數百米外的東西取過來。
這種程度的力量……還真的讓他有點著迷了。
【恭喜玩家獲得固定資產[一座假人廠]】
系統的提示音還在，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更像是一種毫無意識的自動輔助程序。
由熟悉副本內社會規則的成熟偽人們帶頭，一切都運行得井然有序。
別說玩家們五萬的營業額，就算是謝亦安需要達成的五百萬營業額也不在話下。
生產線上的偽人們幹活賣力，充當原材料的信徒們更是幹勁十足，聯系下家銷售的專業偽人已經開始“威逼利誘”，分分鐘就“談成”了近百萬的銷售額。
副本意識還在忍不住地發洩它的憤怒，卻全部都被謝亦安給抵擋回去。
謝亦安的處境比宋嘉想得要輕松許多。
不管這個副本意識如何瘋狂，謝亦安都能輕松搞定。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絕對的克制關系。
謝亦安之前就很難被這個副本的規則印象，他的認知幾乎不受影響，在成功扮演【偽神】身份後，謝亦安發展出來的狂熱信徒更是自發地形成了一種精神壁壘，副本更加無法汙染他的認知。
只要謝亦安把自己花了一個星期“征服”SSS級身份的時間堅定地認做虛假的時間——都是虛妄。
那麽這一個星期的時間就真的不覆存在。
不該存在的虛妄吞噬了真實的時間。
這是神明才能夠完成的奇跡。
更快、再快一點。
謝亦安的直覺告訴他必須盡快終結這個副本。
直播間上刷過的幾條彈幕不斷在他的腦中回想——副本之外正發生著某種變化。
黎危和他都不在現實世界，明明黎危之前沒給他說過會進入什麽副本……肅殺的黑色建築內，黎危和各個神秘人之間展開的會議……這幅莫名的畫面也同時出現在他的腦中，如果不是進入副本呢？
謝亦安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什麽苗頭，又覺得自己的眼前還蒙著一層薄霧，讓自己看不清這個苗頭的具體信息。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一定要解決這種困擾。
謝亦安的手一伸，一股無聲的力量就將假人廠幾公裏外，正跟在吳聞旁邊的無憂、小黑團子以及在負二樓裏徘徊的女鬼全部帶到了自己身邊。
無憂和小黑團子們雖然不知道謝亦安的這種變化是怎麽回事，但它們是自己人，並不慌亂，接收到謝亦安的指令後就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自動身份卡中，期待著這次行動後即將得到的報酬。
只有被突然帶過來、看不清面容的模糊女鬼瑟瑟發抖，身形幾乎消散——和徘徊在負二樓裏的兇惡情況截然不同。？
謝亦安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立刻將收起來的一串虛影全部從自己開辟的空間中拿了出來。
女鬼身上的離體的魂魄立刻感受到召喚，一個金發女人控制不住地從這堆虛影裏分離出來，飛速地飄到女鬼虛浮的身體中，雙方瞬間完成融合，這才讓女鬼的魂魄重新穩定下來。
面容模糊的女鬼一下就變得清晰起來，恢覆了生前的性格和樣貌，也恢覆了理智，將自己淒慘的死狀掩蓋起來。
“我的天啊，真的太謝謝你了，你真是一個厲害的玩家。”
一個開朗的話癆……？
？
女鬼忍著激動連連後退，讓自己站在一個可以抵擋住神祇威壓的遠處才接著說：“這位尊貴的先生，不介意我站在這裏和您說話吧？”
女鬼的手上還抱著謝亦安之前在48號倉庫外倒吊的頭顱，這顆假人頭顱已經被完全浸染成了透亮的猩紅色，標志著它的成熟。
謝亦安帶著親和的笑容，扮演著慈愛的神明：“當然不介意。”
他甚至不需要打開什麽攝像頭，就能夠隨手勾勒出一個實時錄制的視頻，過後再隨意地塞入調查記者的相機中，保證天衣無縫。
女鬼微微欠身行禮：“我叫尤婭·懷特，曾經是莉卡國排名第九的玩家。”
謝亦安知道莉卡國有一個官方發布的玩家排行榜，每一個榜上有名的玩家都能得到各種相應的資源與……淩駕於法律之上權力，誘惑著每一個玩家向上攀爬。
懷特小姐也是一位廝殺出來的強者。
她沒有過多地描述自己生前的事情，迅速將話題帶到自己死後發生的事情上來，她站在謝亦安的數十米之外的距離說道：“我們所有死亡的玩家在死後靈魂都被剝離了出來。”
“我們的靈魂都被帶到了假人廠的廠長面前，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副本裏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場所，我們甚至都沒有解鎖這個場所就死了。”
“按照你們東方的說法，每個人的靈魂都擁有三魂七魄，那位廠長每次都會剝離我們靈魂中的一個魂魄，當第一個魂魄被剝離的時候，我們就會失去生前的記憶，然後全部被扔進了地下通道的負二樓。”
懷特小姐想起什麽連忙說道：“地下通道不是獨立存在的地方，那裏根本就是假人廠外放的偽人訓練場！”
“我的能力特殊，所以我的靈魂會比其他玩家更強，第一次剝離魂魄的時候我並沒有失憶，所以摸索出了許多消息，可惜直到第三次靈魂剝離的時候我都沒有等到玩家和我接觸，沒能把消息傳遞給其他的玩家，第三次靈魂玻璃的時候我的第一魄被分離出去不僅失去了理智，也被拿走了勇氣，從此就變成了待在負二樓裏的那副樣子。”
懷特小姐恢覆神志後十分滿足：“我還以為自己再也不能醒過來了，負二樓就是廠長的私人倉庫，所有的靈魂都被他藏在裏面，在我之前就只有一個東方靈魂逃了出去，我之前還想模仿他逃出去，但是一直都沒能成功。”
她不知道自己哪怕失去了意識，變成一團模糊的鬼魂，也依舊留在負二樓憑著本能想要制作出抵抗偽人的紅膏。
所以地下通道裏的罪惡交易是——
謀殺外地人並扣留下他們的靈魂，分離魂魄以供假人廠的廠長維持汙染源形態。
讓廠長變成扭曲的形態，謀求不知名的好處。
往理想主義上來說，假人廠的廠長想要利用別人的離魂力量飛升成神，往現實主義上說，廠長這麽做是為了變強賺錢……能有好多種說辭。
犯罪者的心理揣測不屬於調查記者的報道範圍，這些是留給其他的同行記者能夠進行後續報告的內容，調查記者需要報道的只是犯罪者的累累惡行。
當這一段來自懷特小姐這個鬼證的證詞和眾多的離魂證據被記錄下來被謝亦安放入相機中的時候，他的隱藏任務就完成了。
【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任務]！由於玩家沒有尋求[黑鬼集團]的幫助，獲得[黑鬼集團]初步認可！】
又是一個艱難難的任務。
如果不能將廠長身上的虛影分離出來，把懷特小姐的離魂還給她，恐怕謝亦安的調查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一番功夫。
誰也想不到幾乎每次都以用腦破局的謝亦安再次不走尋常路，選擇了以力破巧，在一個頂級副本決定跟玩家玩智鬥的時候選擇了暴力破局。
該說不說，不用腦子的實力碾壓確實爽。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其他玩家那邊已經紛紛傳來了營業額破五萬的喜訊，偽人們一路上召集了縣城裏的其他偽人居民，威逼利誘瘋狂至極，很快就幫助謝亦安完成了他想要達成的事情。
謝亦安讓他們稍等一會，自己馬上也能出去，不必擔心。
任何涉及信仰的事情，狂信徒的效率永遠最高。
謝亦安向懷特小姐提出了一個疑問：“你聽說過一種學習玩具筆嗎？”？
懷特小姐立刻點頭，她有些驚訝：“當然，那是我們莉卡國玩家內部流傳的一個傳說。”
“有一個知曉萬物的金色道具，它從人類誕生之初最本能的求知欲中凝聚而出，感受到了這種求知欲後自動演變出了知曉萬物的本事，是唯一一個從人類的欲望中誕生的正面道具，有一種說法就是這個道具常常以學習玩具的形式存在。”
“但是這畢竟只是一個傳說，先生，就算這個道具知曉萬物又有什麽用呢？許多玩家並不追求對世間萬物真相的挖掘，拿到這個道具的人難道是想知道副本出現的原因嗎？”懷特小姐聳了聳肩：“我不認為知道太多是好事，無知才是最幸福的。”
她對這個道具不以為然，謝亦安卻對著她十分真誠地說道：“真是太謝謝你了，懷特小姐。”
在阿維德完成任務，即將離開這個副本的時候，一抹金色的光芒勢不可擋地進入了他的空間背包，將一只筆狀道具截獲下來。
當阿維德反應過來想要搶回這個道具的時候，他已經被傳出了這個副本。
謝亦安的手上出現了一只玩具筆，笑瞇瞇地說：“懷特小姐，我希望你能保密。”
懷特小姐楞了一瞬，沒想到自己才說過的傳說立刻就具象化到了自己面前：“我會保密的。”
她連連點頭，又接著解釋：“先生，您其實不必顧忌我，我還能恢覆意識很您溝通是因為我的能力特殊，但是我無法離開這個副本，等到靈魂力量消散後我也就徹底死去了，其他的玩家哪怕離魂回歸，也已經是一個沒有多少意識和理智的鬼魂了。”
她甚至沒有辦法和其他的鬼魂告密。
謝亦安歪了歪頭：“不，我覺得你不用被困在這裏，既然你的能力註定了能讓你以靈魂的方式存活，哪怕離魂歸體也能再次恢覆理智，你的能力、意志都是那麽的強大，如果只是被困在這裏孤獨消散就太遺憾了。”
他接著把自己的真實目的暴露出來——
“懷特小姐，你願不願意入職黑鬼集團？玩家需要在副本中反過來創建自己的力量。”
趁著系統的聯系被切斷，謝亦安說得十分直白。
一個能堅持那麽久的時間，在負二樓裏等著告訴其他玩家副本信息，甚至失去意識後都還在堅持制作紅膏對抗偽人的玩家，從人品和意志上來說都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寫一封推薦信。”
有什麽比已經成為一只鬼的玩家更合適的臥底呢？
而且懷特小姐一旦入職成功，謝亦安調查記者的身份還能夠和她輕松取得聯絡。
懷特小姐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選擇，她立刻點頭：“我願意。”
“尊敬的先生，我一定能做好這個臥底任務，需要我和您簽署協議嗎？”
不等謝亦安說什麽，她就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取了下來：“這是我身上唯一的道具了，它是我的本命道具，正好有立誓功能，您可以隨意檢查。”
懷特小姐主動地證明著自己可以完成任務，如果有選擇她並不想就這樣死去。
更何況這還是一份可以給其他的玩家同伴提供價值的工作。
謝亦安並沒有檢查這個道具，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在懷特小姐感到被信任的溫暖中，謝亦安與她簽好了契約。
當謝亦安寫完推薦信後，他就聯系了夏老板。
謝亦安的營業額已經被偽人們以極高的效率迅速幹到了157萬。
這是在現實世界裏完全不科學的效率。
但是還不夠。
當謝亦安聯系上夏老板的三秒後，夏老板就已經趕到了這裏，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十分狗腿地討好著謝亦安：“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他之前不知道謝亦安的含金量，這會知道了還不趕緊舔舔？當一只職場鬼也是要有經驗的。
謝亦安拿出剛剛得到的假人廠的轉讓合同，又指了指旁邊阿旺的虛影：“給我四百萬，集團收不收這個廠子？”
“包括這些員工，一起轉讓。”
夏老板頓時雙眼發光：“報社那邊還真是人才輩出，厲害厲害！”
他們分公司對假人廠的利潤饞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這個縣裏的麻煩重重，他們早就采取行動了。
四百萬血賺啊。
而且這些員工可全都是效率高、工資少、不鬧事的優秀員工。
謝亦安還解決了假人廠廠長、地下通道罪惡交易、偽人不穩定度過高的重重難點。
夏老板立刻上道地說：“這些都是您的營業額了。”
謝亦安絲毫不意外——夏老板也感受到了系統對這個副本聯系的切斷，他們分公司能夠幫謝亦安鉆這個空子。
甚至都不需要謝亦安再進行多餘的事情，只要把阿旺的虛影給他們就行。
謝亦安卻多嘴問了一句：“這個阿旺……”
夏老板連忙解釋：“我們會找到他的正魂，讓離魂融合後聘用成正式員工，對對對，還會把他和他老爹老母的魂一起找。調查記者同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集團的企業文化，員工的怨氣如果搞大了弄出一只惡鬼來，這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嘛，再說成了惡鬼這事情也瞞不住，被那群安保部的發現了總部那邊也還要罰我們。”
他笑嘻嘻地說：“也多虧了您，幫我們找到了阿旺的分魂，讓我們少了好多麻煩。”
謝亦安又把懷特小姐介紹給了夏老板，夏老板更高興了——有本事的員工多多益善。
夏老板不愧是生意“人”，不一會他就把四百萬的營業額通過正規途徑打了過來。
這筆交易對謝亦安來說也充滿好處。
不僅讓他迅速完成了主線任務，還讓懷特小姐順利入職。
更重要的是——謝亦安的這些狂熱信徒不會隨著自己的離開而消散。
它們掛靠在黑鬼集團的名下，讓謝亦安在副本世界中永遠擁有了一支狂信徒。
“恭喜玩家完成主線任務！玩家將在10秒後被傳出副本。”
“恭喜玩家獲得……”
在一連串的獎勵提示中，謝亦安和懷特小姐、夏老板揮手告別。
一眾的狂熱信徒卻十分乖巧。
偉大神祇的降臨本身就是恩賜，卑微的它們不配長期擁有神明。
【偽神-虛妄之身】的扮演時間恰巧在謝亦安離開副本後消散。
他驟然陷入昏迷。
謝亦安被不同尋常的黑暗包裹，他的額頭感受到了帶著涼意的柔軟觸感。
隨著薄唇與皮膚的接觸，本該在謝亦安體內不斷洶湧的金色力量逐漸穩定下來，暗中為謝亦安免去了一場痛苦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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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可以令人無所不能的力量, 副本裏所有的一切在謝亦安面前都變得一覽無餘，不再存在任何的秘密。
這種感覺確實會讓人著迷。
但是不包括謝亦安。
疼死了。
他只是能忍耐這種痛苦，又不代表他喜歡經歷痛苦。
所有的NPC都目睹到了青年的雙眼忽然發生變化。
完美愛人的完美眼眸中呈現出充滿了一種神性的金色, 讓人忍不住臣服的流光都快要溢出來了。
突然的變化讓所有的NPC都猝不及防。
這些偽人、假人、奇形怪狀的半成品……所有的愛恨迷戀都在瞬間變得無比渺小。
原本假人廠的廠長在這個副本中屬於一個巨大的汙染源，所有接觸到他的玩家、NPC都會不自覺地被汙染, 任何生物都不會例外。
但是前一秒詭態扭曲的汙染源在下一秒就被碾壓, 所有散播出來的汙染都縮小到了極致, 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虛影們被收縮成了緊緊閉合的“花苞”，哪怕閉合成了這樣，這個“汙染源”還是瑟瑟發抖, 未知的神秘因為“汙染源”自身散發出來的恐懼被破壞殆盡。
一旦擁有了恐懼，便不再是一個合格的汙染源，無法再讓其他的生物受到汙染。
青年一如往常地站在原地，黑暗中縈繞在他身邊點點的猩紅光芒還沒有熄滅, 一雙金色的眼眸格外耀眼。
再沒有其他的點綴。
也沒有任何力量的波動。
甚至青年身上都沒有了之前播撒紅液消滅無數偽人的危險氣勢, 連玩家的特殊性都讓NPC們察覺不到。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更像是一個誤入這片廢墟的路人。
但是不一樣。
哪怕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所有的NPC心裏都無端的升出了恐懼與臣服交織的情緒, 它們本就缺少的理智更加消散, 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盲從。
青年存在的本身就是對它們的恩賜。
而讓NPC們大氣都不敢喘的青年卻在心裏想著——誰沒事喜歡當受虐狂。
下次再這麽痛苦就不用這個身份了。
謝亦安心裏的抱怨出乎意料地接地氣。
他知道了這個副本的全部。
他擁有虛妄之身。
將“今夜無人入眠”的預言加強為副本的規則。
系統已經主動切斷了和這個副本的聯系，謝亦安不再有所顧忌。
他感受到了這個副本的意識。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副本意識。
這個副本是特殊的。
只有這個副本是特殊的。
還好謝亦安強行使用了【偽神】身份, 讓他感受到了副本意識的呼喚。
系統怎麽會主動切斷這個稀奇“進化”的副本……？
謝亦安忽然有了一個腦洞。
雖然沒有證據, 但是這樣就能解釋得通系統的行為——
既然比起培養出一個存在意識的副本，在這個時候進行切割更重要, 那就說明它在害怕。
害怕謝亦安通過這種鏈接抓到系統的某個把柄，亦或者害怕謝亦安將這種意識培養成……某種可以威脅它的存在？
誰知道呢。
謝亦安只是隨便一想。
擁有意識、可以迷惑玩家的副本不能繼續成長下去, 就算是可以對抗系統謝亦安也不打算想辦法弄過來培養。
他不會依靠扶持另一個系統的辦法來對抗現在這個系統，這不是辦法，是無能者的妥協。
謝亦安的眼裏透露出無邊的寒意，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過，似乎在傳遞某種控訴。
帶起的呼嘯聲格外淩厲，又像是一種綿連不覺的哭訴。
副本的意識正試圖和謝亦安溝通。
謝亦安卻露出一個親切微笑。
沒有觀眾、沒有其他玩家，他沒必要進行偽裝，哪怕笑得親切，眼裏的寒意也從不掩蓋。
在這個副本裏經歷的所有痛苦、被玩弄戲耍的認知影響，這些事情謝亦安全部都想報覆回來。
他不想講道理。
謝亦安微微擡手，所有接觸到紅液死亡的偽人都被覆活。
他將自己的目光施舍給這群迷戀者：“現在知道該做什麽嗎？”
剛剛裝上腦袋的一個偽人第一個朝著謝亦安跪了下來，從第一個偽人開始，謝亦安所有的愛慕者都臣服下來。
當愛慕者與被愛慕者差距過大的時候，愛慕者所有因愛轉恨的情感又通通發生變化，愛意就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恨意被無限拉長，藏在其中的綿延愛意重新抖落出來，無法再以恨為擋箭牌悄悄地反覆品嘗，再次暴露出來的愛意因為雙方身份距離的無限延長，反而異變成了……一種信仰。
一種世俗意義上不純粹的信仰，也是一種唯心主義上最純粹的信仰。
對神明的愛慕成為基石，鑄就成了上百個狂信徒。
【偽造人類·妝容二：好感度90→100（最瘋狂的信徒）】
兩個S級禁區副本的關系以謝亦安為樞紐，居然用這樣的方式給鏈接起來了。
它們對人類的愛慕最終會鑄成最危險的殺意，對神明的愛慕只會自甘為仆從，過於遙遠的差距消磨了所有的傲慢。
而副本中最大的汙染源，本該作為隱藏BOSS而登場的假人廠廠長在頃刻間消融。
所有虛影被無形的力量一層層地撥開，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偽神的身份就是這個副本裏最高的存在。
尤其是謝亦安這種弒神成功的存在。
他的身份上自帶了弒神的煞氣，哪怕這些NPC什麽都不知道，也會感到本能的恐懼。
這是謝亦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NPC們恐懼的原因。
謝亦安的腦中自動知曉了許多的東西。
所有的虛影被層層抽離後，他的手指微動，所有虛影就被收進了新開辟的空間，玩家如果想要多管閑事，最頭疼的離魂回收問題都變得無比簡單。
廢墟之上的狂風卻更加暴怒。
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扭曲，一些假人廠沒被炸毀之前的碎片開始浮現出來，月光被烏雲遮住，狂風之下暴雨將至，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一種末日來臨前的壓抑與絕望。
但是謝亦安見過更絕望的畫面。
這種天地怒吼的場景對他而言毫無波瀾。
副本想要故技重施讓謝亦安的認知被更改，但是所有浮現出來的碎片閃爍幾下後就接連潰敗了。
根本就不用謝亦安出手，他所有的狂熱信徒已經自發地抵抗起了副本帶來的汙染，堅定的情緒讓附近所有的精神影響都無法再被更改。
戰勝精神汙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擁有一個絕對堅定的信念。
成為另一種意義上被汙染的崩壞產物，構建出足夠抵禦副本規則的存在。
爵愛殺和1209號學習筆已經在周圍這種無法描述的環境來臨前，就被謝亦安輕輕揮手，陷入了無法控制的沈睡。
讓這對NPC繼續缺心眼挺好的。
作為被利用的報酬，謝亦安給予了他們無知的幸福。
副本的無能咆哮始終席卷著謝亦安，他平靜地無視了這些扭曲與汙染，聯系其他玩家——
‘你們回地下通道，正常開門。’
‘營業的事情馬上就能解決。’
遠處，被炸平的紙紮店遺址外，葉孤風皺了皺眉，在變得烏雲密閉的黑夜中，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擔憂對謝亦安說道：‘你要做什麽？’
他有些後悔告訴謝亦安解惑鈴碎掉的事情。
葉孤風印象裏的謝亦安是一個雖然有些不正常腦回路、愛好奇怪，但是總體來說十分靠譜的厲害好人。
是他承認的難得一遇的天才玩家。
匯報龐蒼幾人遇到危險的事情也是基於這個印象。
自己的隊長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
但他似乎……對自己的年輕隊長有些誤解。
瘋狂。
從謝亦安傳遞過來的寥寥幾句話中葉孤風感受到了謝亦安隱藏在最深處的瘋狂底色。
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葉孤風總感覺從他告訴謝亦安鈴鐺破碎到謝亦安此時聯系他們的短暫間隔內，流逝的時間有點過於漫長了。
謝亦安能感覺到自己目前的狀態支撐不了多久。
強行開掛的時間太久了會遭雷劈的。
‘沒事，我不是那種會自我犧牲的好人。’
宋嘉此時的感受更加奇妙，在他惴惴不安的內心深處湧起的卻是一種相信謝亦安的急迫感。
——他們必須要快點離開這個副本。
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去，不然就會發生某種不好的、讓他後悔終生的事情。
這還是宋嘉第一次感受到這麽強烈的沖動，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直面死亡的經歷都要急迫。
宋嘉堅定地相信著謝亦安，他把自己的這些感覺都歸於這個副本的危險。
畢竟在上個同等級的禁區副本中，他們全都死過一次了，如果不是小安和黎局力挽狂瀾回溯時間，他們這些人早就不存在了
在這個副本裏難免會出現什麽類似的危機。
‘我們都聽小安的。’
宋嘉不多過問，第一個就朝地下通道的方向跑去。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謝亦安。
雖然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為什麽小安就這麽喜歡一個人去面對危險。
但是每當他以此為由頭開始感傷的時候，都會得到一種由自己能力發出的反駁——不然呢？跟過去幫倒忙嗎？
什麽狗屁感傷都沒了，這話也太紮人了。
宋嘉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從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為面對這種反駁的無力感太強，他才想要獨自成長不至於越幫越忙。
只是現在還不夠。
宋嘉招呼著其他玩家一起去地下通道——他只能用這個方式來幫助小安了。
另一邊，和宋嘉想象裏謝亦安正在遭遇生死危機、與各種兇惡怪物搏鬥的場面截然不同。
謝亦安什麽都不用做，他朝著廠房的中央走去，一路上所有的廢墟都自動掃開，無數裸/露出來的鋼筋移動到廠房最中間的地方，重新鑄成一個雕刻出精致花紋的鋼鐵王座。
這甚至不是謝亦安自己做的，是這些狂信徒用自己的力量為他獻上的至高敬意。
謝亦安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偽人們自發地忙碌起來。
金色的光芒賦予了它們力量，它們感受到了神的意圖，風風火火地開始在唯一保留下來的生產線上開始工作，沒有搶到工作的“人”則開始絞盡腦汁地貢獻自己的力量。
一部分挖掘出深埋地下的其他偽人，逼迫著他們走出假人廠，另一部分拿上假人廠內所有的現金直奔地下通道，“聰明”地按照偽神的旨意去進行購物消費——以能夠買到笑笑服裝店內的商品為榮。
最聰明的一個偽人卻和其他的信徒截然不同，它憑記憶溜進廠長辦公室所在的廢墟地點，伸長胳膊，從幾米之下的位置中翻找出了好幾份文件和一個公章。
它興奮而克制地將這些文件交給謝亦安，臉上的五官扭曲、身體“嘎吱”地抖動，很快就變成了廠長的樣貌。
它跪在謝亦安的身前，卑微地獻上了假人廠的轉移合同，布滿褶皺的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含糊的聲音中帶著最崇高的敬意：“都是您的……”
它們生活在副本裏，接受長期的社會化訓練，最聰明的偽人知曉這個社會的運行規則，它規避所有的漏洞，將這座被神明看上的假人廠獻給了自己的神明。
理所當然地得到了神明的嘉獎——一朵無名的花。
是謝亦安隨便從假人廠外的草坪上摘下的野花，手指一動，他就能將數百米外的東西取過來。
這種程度的力量……還真的讓他有點著迷了。
【恭喜玩家獲得固定資產[一座假人廠]】
系統的提示音還在，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更像是一種毫無意識的自動輔助程序。
由熟悉副本內社會規則的成熟偽人們帶頭，一切都運行得井然有序。
別說玩家們五萬的營業額，就算是謝亦安需要達成的五百萬營業額也不在話下。
生產線上的偽人們幹活賣力，充當原材料的信徒們更是幹勁十足，聯系下家銷售的專業偽人已經開始“威逼利誘”，分分鐘就“談成”了近百萬的銷售額。
副本意識還在忍不住地發洩它的憤怒，卻全部都被謝亦安給抵擋回去。
謝亦安的處境比宋嘉想得要輕松許多。
不管這個副本意識如何瘋狂，謝亦安都能輕松搞定。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絕對的克制關系。
謝亦安之前就很難被這個副本的規則印象，他的認知幾乎不受影響，在成功扮演【偽神】身份後，謝亦安發展出來的狂熱信徒更是自發地形成了一種精神壁壘，副本更加無法汙染他的認知。
只要謝亦安把自己花了一個星期“征服”SSS級身份的時間堅定地認做虛假的時間——都是虛妄。
那麽這一個星期的時間就真的不覆存在。
不該存在的虛妄吞噬了真實的時間。
這是神明才能夠完成的奇跡。
更快、再快一點。
謝亦安的直覺告訴他必須盡快終結這個副本。
直播間上刷過的幾條彈幕不斷在他的腦中回想——副本之外正發生著某種變化。
黎危和他都不在現實世界，明明黎危之前沒給他說過會進入什麽副本……肅殺的黑色建築內，黎危和各個神秘人之間展開的會議……這幅莫名的畫面也同時出現在他的腦中，如果不是進入副本呢？
謝亦安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什麽苗頭，又覺得自己的眼前還蒙著一層薄霧，讓自己看不清這個苗頭的具體信息。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一定要解決這種困擾。
謝亦安的手一伸，一股無聲的力量就將假人廠幾公裏外，正跟在吳聞旁邊的無憂、小黑團子以及在負二樓裏徘徊的女鬼全部帶到了自己身邊。
無憂和小黑團子們雖然不知道謝亦安的這種變化是怎麽回事，但它們是自己人，並不慌亂，接收到謝亦安的指令後就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自動身份卡中，期待著這次行動後即將得到的報酬。
只有被突然帶過來、看不清面容的模糊女鬼瑟瑟發抖，身形幾乎消散——和徘徊在負二樓裏的兇惡情況截然不同。？
謝亦安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立刻將收起來的一串虛影全部從自己開辟的空間中拿了出來。
女鬼身上的離體的魂魄立刻感受到召喚，一個金發女人控制不住地從這堆虛影裏分離出來，飛速地飄到女鬼虛浮的身體中，雙方瞬間完成融合，這才讓女鬼的魂魄重新穩定下來。
面容模糊的女鬼一下就變得清晰起來，恢覆了生前的性格和樣貌，也恢覆了理智，將自己淒慘的死狀掩蓋起來。
“我的天啊，真的太謝謝你了，你真是一個厲害的玩家。”
一個開朗的話癆……？
？
女鬼忍著激動連連後退，讓自己站在一個可以抵擋住神祇威壓的遠處才接著說：“這位尊貴的先生，不介意我站在這裏和您說話吧？”
女鬼的手上還抱著謝亦安之前在48號倉庫外倒吊的頭顱，這顆假人頭顱已經被完全浸染成了透亮的猩紅色，標志著它的成熟。
謝亦安帶著親和的笑容，扮演著慈愛的神明：“當然不介意。”
他甚至不需要打開什麽攝像頭，就能夠隨手勾勒出一個實時錄制的視頻，過後再隨意地塞入調查記者的相機中，保證天衣無縫。
女鬼微微欠身行禮：“我叫尤婭·懷特，曾經是莉卡國排名第九的玩家。”
謝亦安知道莉卡國有一個官方發布的玩家排行榜，每一個榜上有名的玩家都能得到各種相應的資源與……淩駕於法律之上權力，誘惑著每一個玩家向上攀爬。
懷特小姐也是一位廝殺出來的強者。
她沒有過多地描述自己生前的事情，迅速將話題帶到自己死後發生的事情上來，她站在謝亦安的數十米之外的距離說道：“我們所有死亡的玩家在死後靈魂都被剝離了出來。”
“我們的靈魂都被帶到了假人廠的廠長面前，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副本裏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場所，我們甚至都沒有解鎖這個場所就死了。”
“按照你們東方的說法，每個人的靈魂都擁有三魂七魄，那位廠長每次都會剝離我們靈魂中的一個魂魄，當第一個魂魄被剝離的時候，我們就會失去生前的記憶，然後全部被扔進了地下通道的負二樓。”
懷特小姐想起什麽連忙說道：“地下通道不是獨立存在的地方，那裏根本就是假人廠外放的偽人訓練場！”
“我的能力特殊，所以我的靈魂會比其他玩家更強，第一次剝離魂魄的時候我並沒有失憶，所以摸索出了許多消息，可惜直到第三次靈魂剝離的時候我都沒有等到玩家和我接觸，沒能把消息傳遞給其他的玩家，第三次靈魂玻璃的時候我的第一魄被分離出去不僅失去了理智，也被拿走了勇氣，從此就變成了待在負二樓裏的那副樣子。”
懷特小姐恢覆神志後十分滿足：“我還以為自己再也不能醒過來了，負二樓就是廠長的私人倉庫，所有的靈魂都被他藏在裏面，在我之前就只有一個東方靈魂逃了出去，我之前還想模仿他逃出去，但是一直都沒能成功。”
她不知道自己哪怕失去了意識，變成一團模糊的鬼魂，也依舊留在負二樓憑著本能想要制作出抵抗偽人的紅膏。
所以地下通道裏的罪惡交易是——
謀殺外地人並扣留下他們的靈魂，分離魂魄以供假人廠的廠長維持汙染源形態。
讓廠長變成扭曲的形態，謀求不知名的好處。
往理想主義上來說，假人廠的廠長想要利用別人的離魂力量飛升成神，往現實主義上說，廠長這麽做是為了變強賺錢……能有好多種說辭。
犯罪者的心理揣測不屬於調查記者的報道範圍，這些是留給其他的同行記者能夠進行後續報告的內容，調查記者需要報道的只是犯罪者的累累惡行。
當這一段來自懷特小姐這個鬼證的證詞和眾多的離魂證據被記錄下來被謝亦安放入相機中的時候，他的隱藏任務就完成了。
【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任務]！由於玩家沒有尋求[黑鬼集團]的幫助，獲得[黑鬼集團]初步認可！】
又是一個艱難難的任務。
如果不能將廠長身上的虛影分離出來，把懷特小姐的離魂還給她，恐怕謝亦安的調查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一番功夫。
誰也想不到幾乎每次都以用腦破局的謝亦安再次不走尋常路，選擇了以力破巧，在一個頂級副本決定跟玩家玩智鬥的時候選擇了暴力破局。
該說不說，不用腦子的實力碾壓確實爽。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其他玩家那邊已經紛紛傳來了營業額破五萬的喜訊，偽人們一路上召集了縣城裏的其他偽人居民，威逼利誘瘋狂至極，很快就幫助謝亦安完成了他想要達成的事情。
謝亦安讓他們稍等一會，自己馬上也能出去，不必擔心。
任何涉及信仰的事情，狂信徒的效率永遠最高。
謝亦安向懷特小姐提出了一個疑問：“你聽說過一種學習玩具筆嗎？”？
懷特小姐立刻點頭，她有些驚訝：“當然，那是我們莉卡國玩家內部流傳的一個傳說。”
“有一個知曉萬物的金色道具，它從人類誕生之初最本能的求知欲中凝聚而出，感受到了這種求知欲後自動演變出了知曉萬物的本事，是唯一一個從人類的欲望中誕生的正面道具，有一種說法就是這個道具常常以學習玩具的形式存在。”
“但是這畢竟只是一個傳說，先生，就算這個道具知曉萬物又有什麽用呢？許多玩家並不追求對世間萬物真相的挖掘，拿到這個道具的人難道是想知道副本出現的原因嗎？”懷特小姐聳了聳肩：“我不認為知道太多是好事，無知才是最幸福的。”
她對這個道具不以為然，謝亦安卻對著她十分真誠地說道：“真是太謝謝你了，懷特小姐。”
在阿維德完成任務，即將離開這個副本的時候，一抹金色的光芒勢不可擋地進入了他的空間背包，將一只筆狀道具截獲下來。
當阿維德反應過來想要搶回這個道具的時候，他已經被傳出了這個副本。
謝亦安的手上出現了一只玩具筆，笑瞇瞇地說：“懷特小姐，我希望你能保密。”
懷特小姐楞了一瞬，沒想到自己才說過的傳說立刻就具象化到了自己面前：“我會保密的。”
她連連點頭，又接著解釋：“先生，您其實不必顧忌我，我還能恢覆意識很您溝通是因為我的能力特殊，但是我無法離開這個副本，等到靈魂力量消散後我也就徹底死去了，其他的玩家哪怕離魂回歸，也已經是一個沒有多少意識和理智的鬼魂了。”
她甚至沒有辦法和其他的鬼魂告密。
謝亦安歪了歪頭：“不，我覺得你不用被困在這裏，既然你的能力註定了能讓你以靈魂的方式存活，哪怕離魂歸體也能再次恢覆理智，你的能力、意志都是那麽的強大，如果只是被困在這裏孤獨消散就太遺憾了。”
他接著把自己的真實目的暴露出來——
“懷特小姐，你願不願意入職黑鬼集團？玩家需要在副本中反過來創建自己的力量。”
趁著系統的聯系被切斷，謝亦安說得十分直白。
一個能堅持那麽久的時間，在負二樓裏等著告訴其他玩家副本信息，甚至失去意識後都還在堅持制作紅膏對抗偽人的玩家，從人品和意志上來說都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寫一封推薦信。”
有什麽比已經成為一只鬼的玩家更合適的臥底呢？
而且懷特小姐一旦入職成功，謝亦安調查記者的身份還能夠和她輕松取得聯絡。
懷特小姐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選擇，她立刻點頭：“我願意。”
“尊敬的先生，我一定能做好這個臥底任務，需要我和您簽署協議嗎？”
不等謝亦安說什麽，她就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取了下來：“這是我身上唯一的道具了，它是我的本命道具，正好有立誓功能，您可以隨意檢查。”
懷特小姐主動地證明著自己可以完成任務，如果有選擇她並不想就這樣死去。
更何況這還是一份可以給其他的玩家同伴提供價值的工作。
謝亦安並沒有檢查這個道具，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在懷特小姐感到被信任的溫暖中，謝亦安與她簽好了契約。
當謝亦安寫完推薦信後，他就聯系了夏老板。
謝亦安的營業額已經被偽人們以極高的效率迅速幹到了157萬。
這是在現實世界裏完全不科學的效率。
但是還不夠。
當謝亦安聯系上夏老板的三秒後，夏老板就已經趕到了這裏，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十分狗腿地討好著謝亦安：“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他之前不知道謝亦安的含金量，這會知道了還不趕緊舔舔？當一只職場鬼也是要有經驗的。
謝亦安拿出剛剛得到的假人廠的轉讓合同，又指了指旁邊阿旺的虛影：“給我四百萬，集團收不收這個廠子？”
“包括這些員工，一起轉讓。”
夏老板頓時雙眼發光：“報社那邊還真是人才輩出，厲害厲害！”
他們分公司對假人廠的利潤饞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這個縣裏的麻煩重重，他們早就采取行動了。
四百萬血賺啊。
而且這些員工可全都是效率高、工資少、不鬧事的優秀員工。
謝亦安還解決了假人廠廠長、地下通道罪惡交易、偽人不穩定度過高的重重難點。
夏老板立刻上道地說：“這些都是您的營業額了。”
謝亦安絲毫不意外——夏老板也感受到了系統對這個副本聯系的切斷，他們分公司能夠幫謝亦安鉆這個空子。
甚至都不需要謝亦安再進行多餘的事情，只要把阿旺的虛影給他們就行。
謝亦安卻多嘴問了一句：“這個阿旺……”
夏老板連忙解釋：“我們會找到他的正魂，讓離魂融合後聘用成正式員工，對對對，還會把他和他老爹老母的魂一起找。調查記者同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集團的企業文化，員工的怨氣如果搞大了弄出一只惡鬼來，這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嘛，再說成了惡鬼這事情也瞞不住，被那群安保部的發現了總部那邊也還要罰我們。”
他笑嘻嘻地說：“也多虧了您，幫我們找到了阿旺的分魂，讓我們少了好多麻煩。”
謝亦安又把懷特小姐介紹給了夏老板，夏老板更高興了——有本事的員工多多益善。
夏老板不愧是生意“人”，不一會他就把四百萬的營業額通過正規途徑打了過來。
這筆交易對謝亦安來說也充滿好處。
不僅讓他迅速完成了主線任務，還讓懷特小姐順利入職。
更重要的是——謝亦安的這些狂熱信徒不會隨著自己的離開而消散。
它們掛靠在黑鬼集團的名下，讓謝亦安在副本世界中永遠擁有了一支狂信徒。
“恭喜玩家完成主線任務！玩家將在10秒後被傳出副本。”
“恭喜玩家獲得……”
在一連串的獎勵提示中，謝亦安和懷特小姐、夏老板揮手告別。
一眾的狂熱信徒卻十分乖巧。
偉大神祇的降臨本身就是恩賜，卑微的它們不配長期擁有神明。
【偽神-虛妄之身】的扮演時間恰巧在謝亦安離開副本後消散。
他驟然陷入昏迷。
謝亦安被不同尋常的黑暗包裹，他的額頭感受到了帶著涼意的柔軟觸感。
隨著薄唇與皮膚的接觸，本該在謝亦安體內不斷洶湧的金色力量逐漸穩定下來，暗中為謝亦安免去了一場痛苦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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