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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我的名字……叫做顧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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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我的名字……叫做顧明宗

天馬的羽翼破開層層疊疊的雲層, 掀起陣陣雲浪,讓雲層中映射而出的聖光被無數細小的水滴折射疊轉, 淺金折為虹光,虹光一路延伸,便透出一幅絢爛至極的華美景色。

無數道虹光依次折射,再互相覆蓋,淺金與七彩交相輝映,又彼此重疊出新的色彩,仿佛天國之景就在眼前。

即使是現在心情郁悶的宗明, 在看見這一幕景色時, 都在那一瞬間被這副美景震撼。

車廂內的一切都被純金點綴,他坐在這裏,腦中的密紋錄仍然在努力調動身旁的法則之力, 從宗明身上延伸而出的密紋猶如一條條細小的觸須般,在和周圍的虹光做著最後的抵抗,但空中的虹光突然凝聚成型,時間的指針一閃而過,七彩的絢爛光輝落到那些正在竭力掙紮的密紋上時, 就讓這片車廂內的法則之力都陷入了沈寂。

仿佛有人點了點他的額頭, 溫暖的觸感在額間一閃而過,有什麽人輕聲說:

‘真調皮。’

宗明的所有掙紮在那一瞬間都停頓下來,他抿著唇一言不發, 遭受到了難以形容的打擊。

太惡劣了,這個家夥。

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而天空中的聖光從雲層中落下後, 就化為點點金芒落入了信徒之中, 仿佛一團烈火點燃了油鍋,所有的信徒都伸出手, 爭先恐後地去拾取那些聖光結晶,一團又一團的聖光在空中炸開,讓此地的狂熱被點燃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他們高呼著聖妻和天國之主的名諱,跟隨著天馬移動的方向前進,狂熱到了極致的信仰只要稍微摩擦,就足以將整個聖國點燃。

而在天馬的盡頭,一道從天而降的巨大光柱在所有人的仰望中落下,信徒隨之一一跪伏在地,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此刻猶如被按下暫停鍵般消失,所有人在沒有任何商量的情況下同時閉上了嘴,空氣中的死寂卻是比剛剛的歡呼更加刺耳的狂熱。

每一位信徒都擡起臉,看向了面前的那道光柱。

聖力化為一朵朵金色的玫瑰綻放後又破碎,再被此地的時間倒退回重新剛剛盛開的那一刻,此地的時間因某種力量而陷入了混亂,時間的指針不斷搖擺,層層疊疊的金色花瓣在這一刻覆蓋了大半個聖國,映出一張又一張相似的面孔。

所有的信徒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完全一致的微笑。

誰若是在這一刻打擾此地的盛景,誰就會被狂熱到極致的信徒直接撕碎。

宗明的心頭發寒,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空氣中的寂靜令人恐懼。

天馬帶著他直接落在了聖力構建出的高臺上,所有信徒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宗明只感覺有人拉起他的手,對他說:

“你的時間到了。”

他被人拉起,宗明只感覺身旁傳來的力度極大,大到他無法拒絕,他張嘴拒絕,聲音幹啞:“我不想去天國。”

宗明說:“但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問你。”

對方只是將他擒在手中,聽見他的話,也回答他:“我知道。”

這短短的三個字,讓宗明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被無形的力量推進了光柱之中。

所有的信徒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教廷的聖妻走到光柱前,周身被聖力所環繞,面容俊美,眼眸是如聖光般澄澈金色的藍發男人似尊貴至極,應當被接引去天國供奉的聖妻;又似被獻祭的祭品,他在最後一刻,回過頭看了某個方向一眼,卻被光柱中伸出的一只手抓緊,被無法反抗的扯入其中。

所有人看見這一幕,同時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他們都激動到近乎昏死過去,在剛剛,他們看見了他們至高無上的神祇!

只有一個人沖了出來,似乎想要做些什麽,但卻被周圍的信徒攔住,他們只認為這家夥是情緒過於激動,想要覲見主人,卻沒想過有個人是在為那位聖妻而擔憂。

“宗明——!”

首相高喊著宗明的名字,但他的聲音混在人群之中,沒有一人註意到他。

“時間到了。”

地牢內,聖女緩緩走來,手中拿著教皇賜下的權杖,他們要將這位囚徒運往法場,由聖子作為行刑者,將這位褻瀆聖光的深淵精靈當場處決。

而在地牢之中,深淵精靈的一頭銀發垂落在地,他雙目閉合,對其他人的到來毫無反應,一縷銀發穩穩的停留在他的唇上,他的面容如沈睡中的美人像,即使靜止不動也給人一種擇人而噬般的美感,他就那樣漂浮在空中,從他的腹部延伸而出的節肢、觸須掩蓋著大量密密麻麻似肉繭似眼珠的結構,如蛛網般蔓延到了地牢的每一處,遮天蔽日般的吞噬了牢籠內的一切。

聖女睜眼望去,發現所有牢籠中的罪犯都被這些深黑色的觸須包裹在內,他們皮膚慘白,身上覆蓋著大量魔紋,在聖女的目光觸及這些近乎失去聲息的罪犯時,她卻驟然對上了一雙雙漆黑的眼珠:所有的罪犯都一言不發,整個眼球都變為了黑色,他們看似還活著,實際上卻已經變為了一個個傀儡。

聖女將手中的權杖舉起,對準面前的怪物,這一舉動仿佛點爆了整個牢籠,牢房的大門在那一刻齊齊打開,一個個罪犯從繭內沖了出來。他們都已經徹底畸變,這裏仿佛是一場畸形的儀式,而聖女和聖騎士們便是闖入此處的外來者,將被面前的怪物撕碎。

就算是獄卒,都也已經被此地的氣息汙染,聖女卻似乎並沒有及時發現這件事,以至於聖子和教皇們還在刑場等待,並未察覺到異樣。

現在,她要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價,一位位畸變怪物抓住她的手腳,就要將她徹底撕碎,阻止它們的是一道落在地上的腳步聲,一頭黑發嘶嘶作響,眼眸比起之前變得更加殷紅,手指上的紅寶石越發耀眼的深淵魔神緩緩上前,在不知不覺中,祂的境界已經晉升為了……半神。

但這還不夠。

還不夠!

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張神祇般滿面慈悲,一雙紅眸殷紅至極的臉龐望向她,輕聲說:“時間到了。”

下一秒,他便猛得伸出手,一掌捏住了聖女的頭顱,聖女掙紮中只能對上魔神冷酷的視線,“啪”地一下,是聖女的臉上的面具掉到了地上破碎開來,律高高在上的俯視著面前的聖女,手掌不斷用力,在聖騎士們趕來之前,祂捏碎了聖女那半張煉金化的臉龐,將一整塊煉金造物從她體內扯出,連接煉金造物的靈蟲也被一齊拉出,在空中不斷蠕動著,金色的聖光從中湧出,他殘暴的舉動同時帶出了她體內的聖力來源。

女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身體遭受到了無比沈重的打擊,以至於她痛苦的仰起臉,滿頭金發都在不斷黯淡下來,變為一開始她沒有成為聖女前的紅色。

“‘Daat’在你的身上吧。”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輕聲說:“把它交給我。”

‘Daat’是無形之源質,它沒有形態,只能寄存在某個人的體內,是和‘Kether’一同伴生的源質,也正是因為有它,聖女才可以感應到‘王國’。

這是聖殿最重要的兩顆源質,聖女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律的眼底浮現出一片橙光,‘Daat’感應到深淵精靈的呼喚,便從聖女的體內探出頭,幾根透明色的無色觸須湧動,如一團霧氣漂浮,組成一個透明水母般的形狀。

在確認面前的人為真正的深淵精靈後,這半透明的靈霧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現在的寄體,乖順的漂浮到了律的手掌上。

聖騎士們趕來時,就剛剛好看見那位深淵精靈隨手將失去作用的聖女扔到一邊的場景,對方高大的身影鉆入陰影之中,和牢籠中的本體融為一體,在那一刻,律緊閉的眼眸驟然睜開,所有的罪犯都跪伏在他的面前,主動割下了自己的頭顱,為自己主人的晉升獻上祭品。

在吸收宗明所帶來的寶物、奪走Daat、並將此地的所有罪犯獻祭後,律緩緩勾起唇,從祂腹部延伸而出的大片觸須猛得收縮起來,即使面對聖力的侵蝕,也並沒有任何退卻的意思,反而還顯得勢均力敵,針鋒相對。

無比深邃的暗黑氣息從他身上散發而出,即使是作為半神的聖騎士,在現在的律面前,也顯得毫無反抗之力。

他們的一雙雙藍眸落在面前怪物的身上,在那一刻,這些沒有感情的機器也似乎控制不住的後退一步。

他們齊齊對視一眼後,看著面前的這一幕,眼中露出一絲驚愕:

“……深淵魔神?”

所有跪伏在地,雙手捧著自己頭顱的罪犯被黑暗完全吞噬,又重塑而出,它們睜開一雙雙覆眼,身形完全扭曲,化為了律手下的仆從。

而他們每一個人的境界……都是半神。

從前的異教教主,現在的魔神仆從從黑暗中探出身,看著面前的聖騎士笑了起來:“歡迎各位的到來,為吾主的誕生獻上新的祭品。”

這股濃郁至極的深淵之力頃刻間沖破了整個牢籠,將聖光形成的花瓣撕扯成了碎片,猶如黑洞般吞噬著空中的聖力,將其迅速同化,因兩者同源,以至於深淵之力以極速膨脹起來,像是遇到了一頓珍饈美味,這一幕幾乎猶如地獄之景,法場上,因為律遲遲未到,所以被關在籠子裏即將被聖子斬首的魔狼魔神一個哆嗦,震驚的看著遠處傳來的波動:“……同族?!”

不,這副場景,面前這猶如天災般的景象是低位魔神無法做到的,面前的這位深淵魔神已經不僅僅是法神,實力幾乎已經直逼下位神!

一位真身降臨到人間的下位魔神?!

魔狼眸光閃爍了一瞬,它掙紮著怒吼起來,想要吸引同族的註意,聖子卻在這個時候將它從籠子裏拖出來,用聖力凝聚而成的聖刃將它的頭顱斬下!

哢地一下,魔神的體型收縮一圈,身體再次凝聚,聖子迎上它怨恨至極的眸光,臉上卻只露出明媚的笑容:

“深淵生物,就應該被聖光所制裁。”

這股濃郁至極的深淵之力帶著祂的眷屬,在頃刻間席卷了大半個聖國,並將此地的聖光同化,信徒們接二連三的驚呼起來,教皇在此刻出手,毫不猶豫的和風暴中心的魔神交戰。

宗明完全不知道龍傲天已經超神爆種了。

他被拖進光柱之中,手中的天國之匙搖晃起來,讓他可以通過此地,走入其中時,他沒有見到其他神祇,甚至於沒有見到其他活物。

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宗明的一頭藍發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發絲吹起,他看見了一頭頭巨龍的骸骨,那些巨龍在死前擺出咆哮的姿態,即使只餘下一具枯骨,也仿佛要從胸膛中吐出不屈的龍焰;他看見塞壬殘破的屍體;看見一個個侏儒化為石像被永遠封印;看見魔族和天族的翅膀被作為藝術品收藏。

他一路走過,在最後的最後,看見了矗立在最高處,銘刻著所有神祇的神核,通體由神骨所鑄,上方的一顆顆寶石綻放出驚人光彩的神座。

而在神座之上,坐著一位一頭金粉長發,面容絕美無暇的深淵精靈,祂的眉眼間盡是溫和笑意,那溫色如刀,刀刀見血,要人性命。

一輪不斷搖擺的天平在祂的右眼中上下搖晃,在對上宗明視線的那一刻,天平的搖晃在此刻停止,整個世界仿佛在此刻安靜下來,祂坐在神座之上,望著下方的宗明,形狀優美的薄唇勾出一縷不含半分殺意,溫和的讓人發怵的弧度。

祂看著宗明,對他做下了宣判:

“你有罪。”

這一句話,仿佛是跨越了無數時間,帶著難以形容的恨意向著宗明襲來,祂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不解、怨恨、所有的苦痛終於找到了源頭,在此刻化為真實的鍘刀落下,僅三個字便凝聚為一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將下方的宗明刺穿。

讓宗明在化為法場上的罪人,被面前男人手中的天國之刃裁決。

他想要驚聲尖叫,又或是為自己辯解,對上聖律的目光,卻口不能言,無法自辯。

——從前有一個龍傲天,最後成為了至高神。

祂把所有神祇的神核取下作為王冠的點綴,將整片大陸一手毀滅。

那個龍傲天的名字叫做律。

寫出這本書的作者,叫做宗明。

而現在,這位至高神穿越時空,跨越了次元的距離,把祂的造物主拽進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和祂的親生父親,線下對線了。

祂好像有很多話,要和自己的造物主好好聊聊。

宗明對上那雙漂亮澄澈的金眸,望著祂的目光,面對著這位真正意義上的至高神,宗明張了張嘴,艱難的咽著口水,最後,他猶猶豫豫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穿越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是你做的?”

宗明在這一刻,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真相。

那被蒙蔽的真相。

聖律卻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的笑著:“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我的……”祂頓了頓,深淵精靈一頭金粉相間的美麗長發流光溢彩,絢爛的虹光在上方跳躍,如凝成實質的陽光,卻只是為祂的面容增添了一絲美色,祂明明和律的模樣一致,祂的姿態、性格卻和律截然不同,聖律似乎思考了一會,才用吟唱般的語氣說道:“父親大人。”

宗明只感覺一口氣堵到了喉嚨裏,他說:“這是報覆嗎?”

“這是你對我的報覆嗎?”宗明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腳上的鐐銬,感到無法理解:“你想要報覆我,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折磨我,但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宗明感到不解,聖律卻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這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只是看著他,聖律在此刻像是要跟閑聊一般,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殘酷的話:

“你沒有資格說這些事。”

“整個世界,所有人,只有你,沒有資格向我質問。”

金發的神祇坐在神座上,金眸如此耀眼,其中的情緒卻晦澀難辨:

“我想對你做什麽,你都只能接受,你只能成為我的聖妻,永遠的留在我身邊,因為這就是我對你的審判。”

他像是手握判決書的法官般,對著宗明下了無期徒刑,聖律微微勾起唇笑起來,那笑意如此耀眼明媚,卻讓宗明無法呼吸:“準備好在我身邊被我圈養,度過餘生了嗎?”

“不……”宗明剛剛吐出一個字,就感到聖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只感覺肩頭一重,無形的壓力落了下來,宗明搖著頭說:“你不明白,你不知道。”

他怎麽還敢在祂的面前撒謊!就如同所有犯了罪,卻還要在他面前為自己辯護,面對鐵證如山,卻還要垂死掙紮的罪人般,宗明的行為顯得如此可笑。

聖律垂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我不是故意想要傷害你的,我也不知道我寫的文會成真!”宗明的瞳孔收縮,眼睛瞪大了些,因咬著牙說話,聲音顯得有些顫抖:“如果早知道我寫的東西會變為真實的人,我又怎麽可能會去那樣對待你!”

知道律會因他寫的文字而受苦;和並不知道自己的文字會成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宗明並不是要為自己脫罪,只是想為自己申述,想要辯解:“就算是一開始……我想要發洩,所以寫了那些東西。”

“在那之後,我也沒有再寫虐文。”他開始同情起自己書裏的主角,想要寫爽文,所以在最後他才讓律成為了至高神。

“你說的這些事,我都知道。”

宗明的聲音一頓,接著,他狐疑的看著面前的人,祂都知道?

祂知道什麽?

他有些不安起來,仿佛即將知曉一件秘密,關於他如何來到這裏、為什麽會成為現在這副模樣的始終。

聖律緩緩擡起手,他的手中多了一本書。

下一秒,這本自行朝著宗明飛來,漂浮在他的面前,無風自動地微微扇動著書頁,藍發男人的目光落在這上面,像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他咬了咬牙,伸出手,將其直接翻開。

【第一章:這樣的開局是不是有些地獄了。

作為大陸上僅存的最後一位深淵精靈,律已經孤身一人在精靈遺跡內生活了一百多年,而今天,是他準備好煉金術材料,晉升傳奇的日子,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今天,會有這樣一群不速之客沖入迷霧森林內,甚至於破壞了他的晉級儀式。

因這群人的打斷,他在與深淵之孔連接的過程中遭到了反噬,不僅身受重傷,還面容俱毀,被一群人類抓了起來,帶到了屬於人類的帝國中。】

宗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這上方的一行行字,一句句話,都熟悉的讓人心驚肉跳,宗明想要把這本書放下,聖律的聲音卻在這時傳來:“不打算再欣賞一下你的‘傑作’嗎?”

宗明恰好在此時翻到了第十章的末尾,最無語的一件事是,這本書居然自帶段評!就仿佛在宗明閱讀的時候,他還可以點開這些評價,和其他人一起觀賞主角的命運。

而在那一章的結尾,有人噴了宗明,說這種虐主的東西你也敢寫,而宗明那個時候的回答是:

【宗明:這可是我嘔心瀝血,在加班時間一個字一個字敲打出來的傑作啊!】

宗明幾乎眼前一黑。

而下方的段評則是:【ihh:哈哈哈哈,作者管他幹什麽,難道小說裏的男主還能沖出來跟你對線嗎?寫,繼續寫!】

而現在,宗明真的遭了報應。

他小說裏的那位男主角,真的從書裏沖了出來,和他這個作者對線了。

宗明一頁頁的翻著,鐵證如山,他再重新回頭去看自己曾經寫下的東西時,卻已經是和從前完全不同的感受,他看著律被人折磨折辱、看著他們將他扔進地牢、看著半精靈蒂拉出現,將律體內的精血提取而出,嘗試替代律進入精靈遺跡;再到後來,律觸底反彈,開啟覆仇副本,一個個的手刃仇敵,手段殘忍瘋狂到了極點,以至於那個時候的段評裏開始出現一個個戲稱:例如吃人魔頭,異界漢尼拔,偷窺狂魔。

一行行一字字都觸目驚心,宗明卻總感覺有哪裏不對,但是他一時半會……卻又好像想不起來,究竟有哪裏不對。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非常非常重要,幾乎要呼之欲出。

宗明翻到了最後一頁,看見了他在整本書的完結頁寫下的一句話。

【感謝大家的支持,其實這篇文也只是興起之作,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領導!之後應該也不會再寫了,畢竟這個筆名還挺有辨識度的,我都怕有人認出筆名,來小區門口堵我。】

——畢竟都現在這個年代了,還有誰會拿自己的名字做筆名呢。

啪地一下,這本書摔在了地上,又自行飛起,聖律一直在凝視著面前的人,見他額頭上滿是冷汗,身形搖搖欲墜,深淵精靈才用一種溫和到極致的語氣說:

“想起來了嗎?”

“其實在最開始,我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我是想要——殺了你的。”

讓宗明穿上這套衣服,冠上聖妻的名諱,被迫來到這裏,並不是律對他的報覆。

祂的報覆比這來得更早、更狠。

宗明握緊了拳頭,眉峰緊鎖,他努力想要冷* 靜下來,卻還是感到有一股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到他的身上,在那一刻吹入他的體內,讓他在這一刻冷徹心扉。

他閉著眼睛,模樣倒是顯得有些可憐起來,但很快,宗明就冷靜下來,只是手指還在微微戰栗,對著面前的聖律說:

“宗明,是我的筆名。”

他想起來了。

“我真正的名字,叫做……顧明宗。”

他擡起臉,和面前的聖律對視著,對上那雙深金色的眼眸,只感覺對方眸光深邃,深不見底,讓人膽寒。

這才是聖律的報覆:

將他拖入了這個世界,抹去了他的名字、他的記憶、他作為造物主的能力,他的一切。

讓他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一員,成為了書裏的一名“炮灰”。

然後,再讓他遇到那個被囚困在牢籠中的深淵精靈,迎接他的審判。

顧明宗被完全抹除,剩下的那個人,是宗明。

因為“律”只知道宗明是祂的造物主。

宗明的身形搖搖晃晃,想起了他來到這個世界時發生的一切。

聖律看著他的樣子,氣質矜貴,金發耀眼的至高神勾起唇,微微笑了起來:

“在當初,你也和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在毀滅了一切,準備去尋找其他世界的過程中,卻發現這個世界是一個封閉的圓,而這個圓則在我成為至高神的那一瞬間閉合,接著開始重塑起來,繼續循環。”

“在經歷過無數次的輪回後,我終於找到了機會,看見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祂勾起唇,優美的聲音卻越發高昂,顯得幾乎刺耳起來,隱隱帶上一絲癲狂。

然後,律看見了一本書。

一本書寫了祂的一生,以祂為主角在將整個世界不斷輪回的書。

祂感到異常荒謬。

“我的世界,我的一切,都只是——這本書!”

而祂自然而然的想:如果這是真的,那這邊書的作者,又是誰呢?

於是律便開始了自己的計劃,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突破那層限制,即使他已經在無盡的輪回中將面前的書籍完全煉化,將上方的字跡一個個的背下,他在想,他在思考,寫出這本書的人,祂的造物主究竟做了什麽,又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在無盡的循環中,律的思維陷入了偏執的癲狂,但祂仍然無法脫離自己的世界,直到有一天……祂發現這本書的字跡出現了變化。

那個造物主,那個書寫了祂一切的人抹除了他之前所寫的一切,將律曾經的一切過往都抹除,他又創作了新的世界,並仍然將律作為故事中的主角,但這一次,律卻不再是被所有人唾棄的深淵精靈,而是整片大陸的救世主。

被所有人喜愛、被所有人崇拜,所有人都來愛他。

多麽荒謬、多麽嘲諷、多麽有趣。

多麽的……惡心。

律明明經歷了從前的一切,現在卻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又來崇拜他,愛他,像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只是對方筆下的傀儡和玩物。

他的心裏,只剩下一個想法:將其他人的命運肆意擺弄,究竟是什麽感覺?

祂在無數次的重覆中已經意識到,“造物主”並不是萬能的,就像是那本書會按照“他”所寫下的文字操控世界的規則,卻無法強行控制他們,當一切不能按照原定計劃上演,又或是上方的文字有所漏洞時,規則會自發的彌補漏洞。

而在兩本書,兩個世界互相影響產生沖突的那一刻,這個漏洞就變得無止境的強大,律意識到了這一點,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暗自反抗著,他不斷破壞規則;而這本書籍則不斷嘗試將他做出的錯誤歸正,為此,它甚至可以摧毀整個世界,卻對唯一的主角無可奈何。

因為這是不可更改的規則,也是這本書最核心的一點,源自於造物主最開始就寫下的鐵律:

“律”是不會死的。

主角是不會死的。

即使是大陸毀滅、整個世界都被規則摧毀,但“律”會永遠存在。

於是,被造物主所偏愛的主角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在和規則對抗的過程中,強行煉化了這本書。

他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將這本書的作者,抓進這個世界……和他好好聊聊。

宗明的呼吸一窒,對上那雙泛起虹光的金眸,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在一個平凡的下午,一個平靜的周末,剛剛打完最後一段字,伸了個懶腰,準備洗個澡就出門覓食的顧明宗衣服剛脫到一半,就突兀的對上了一雙滿是癲狂之色的金眸。

一頭黑發散亂,露出白皙脊背的顧明宗的動作,微微一頓。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沈默。

空氣中一片死寂。

這原本應該是已經陷入癲狂狀態的主角找到自己的造物主對他施展報覆,用盡手段折磨,誓要他品嘗他所受痛苦的戲碼,突然就在這一刻凝滯。

氣氛甚至變得有些尷尬。

因為律的業務並不熟練,也可能是因為現實和書中世界的重合點不一致,還有可能是因為律強行將人拖入進來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總之,他所尋找的,所仇恨到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造物主,就那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還剛剛好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顧明宗和面前這個面容絕美的至高神對視,他一個天天熬夜上班的程序員哪裏見過這種陣勢,更何況他的姿勢還這麽不對勁,出現的位置也不對勁……

他赤著雙腿,甚至沒有穿褲子,身上的黑襯衫脫到一半,露出半片手臂上的紋身。

顧明宗嚇得立馬就把衣服扯了下去,要從律的身上跳下來,他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坐在這家夥的腿上,卻發現他居然只能勉強腳尖觸底。

見他要跑,律第一反應是伸手將他按住,結果可能是用的力氣稍微大了一點點,顧明宗只感覺自己的腰差點被男人的手臂勒斷,即使他經常去健身房鍛煉,身上練出來了幾塊腹肌,但面對這個人時,他也仍然脆到發指,被人輕輕一碰就要碎了似的,只能踉蹌著倒在律的懷裏,氣若游絲地對上那雙金眸,睜大眼睛就開始喊:

“救、救命……”

律沈默了。

他想象過無數次自己的報覆手段,也想象過無數次造物主的模樣。

但是他真沒想過現在這副模樣。

他的造物主,這個世界的作者,幕後黑手,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輕輕一碰,就繃緊了腿,倒在他的懷裏,用黑發蹭著他的衣服,喊大俠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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