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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你的舌頭真的很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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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你的舌頭真的很軟嗎?

聽到他的話, 宗明眸光微閃。理智告訴他眼前的男人極度危險,本能告訴他面前的這個人是他的伴侶, 宗明的手中握著“源”,面對面前這個如月神般優雅又危險的生物,擺出了警惕的姿勢:

“ФШЧАБА(你……殺了他?)”

晦澀的精靈語從宗明口中傳出,不知是因為他並不太習慣說精靈語,還是因為他不能接受眼前的現實,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啞。

聽到他的話,“律”微微瞇起眼睛, 眼瞳中的惡意如瀝青般掙動著, 他手中長槍一掃,上方的血水就盡數灑落,動作間難掩霸道和殘忍。但對著宗明, 他似乎有上那麽一分耐心,於是便也回答:

“如果你是問剛剛的那個失敗者的話。”律的聲音低沈,還有些傲慢:“是的,我取代了他。”

宗明的呼吸一窒。

律說完這句話後,便抱著一絲興趣, 去看宗明的反應, 如他所料,男人的表情頓時難看到了極點,他的手死死握著手中的魔刀, 律感覺到宗明的身上幾乎爆發出了一股強烈到了極點的殺意,但若是這麽撲上來也太自不量力了, 宗明也是這麽想的, 但是怎麽辦,他想, 他想看見更多更有趣的反應。

於是男人,又補充了一句:“只可惜他只來得看你最後一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仿佛巨石投入深井。

宗明的瞳孔緊縮了一瞬,他的手指顫抖,那一句話如同炸彈一般將他的情緒點爆,只聽見空中刀芒一閃,律的唇角勾起,如願看見宗明向著他沖了過來。

宗明的長刀斬在男人手中長槍上,仿佛撞上一層無法撼動的壁壘,迎面而來的壓迫感無法忽視。宗明對上對方充滿興味的眸光,只覺得面前的這個家夥美若月神,身姿優雅纖長,卻性格惡劣至極。

明明是這樣一張熟悉的面孔,卻讓他感到異常陌生。

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將這張臉和律聯系起來。

這家夥……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哪來的?

宗明這麽想著,男人手中長槍往前一壓,面上雖還在笑,但語氣卻已經顯得有些不悅起來:“在想什麽呢?”

“和我對戰,也在走神想你的伴侶?”律將武器輕輕挑起,一手壓住宗明的長刀,另外一只手卻緩緩向前,他身型高挑,隨著距離的壓近和身上氣息的靠近,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勢就近距離地壓迫過來,直讓人頭暈眼花。

他們靠得太近,太近了。

近到哪怕宗明竭力反抗,也似乎在被人一點點地壓制,那張臉緩緩靠上來,似乎在下一秒便要吻上他的唇。

“他這麽對待你,你還這麽喜歡他?”

男人說著,冰冷的呼吸拍打在宗明的臉上,又冰又細,他的一只手似乎想要捏住宗明的下巴,漆黑的瞳孔映出宗明含怒的面孔,帶著一絲貪婪和愉悅,仿佛活物一般汲取著男人的所有情緒,欲壑難填,似乎要將宗明整個人化為血水般,一點一滴吞入腹中。

“АБβбЩЧ(我能比他做得更好。)”華美優雅的精靈語仿佛一首逐漸拉長的協奏曲,又似大軍壓上邊境,正對著即將展開侵略的領土發起進攻的號角聲,每一絲語調的拉長都帶著某種難言的旖旎氣氛,卻又顯得那樣惡劣:“шчлв(看著我。)”

“АβчЩЧ(我比他更好。)”

“看著我!”

宗明的眸光伴隨著他的聲音擡起,仿佛被蠱惑一般,金眸中映出男人的臉,律望著面前這雙漂亮的金眸,仿佛情緒更加被勾動了般,他的眸光落在宗明的臉上、身上,只覺得沒有一處是不符合他喜好的,律看他眼圈似乎都紅了,卻一聲不吭,不肯跟他說一句話,就低低地笑了一聲,視線落在男人的唇上。

他突然想起。

宗明的唇……似乎很軟。

而面前這張唇,這個世界的那個家夥,卻已經嘗過不知多少遍,連味道都吃盡了。

真是好命啊……

宗明只感覺面前的人將他按住,接著便猶如捕獲到了心儀的獵物一般伸出手,暗示性地壓上他的唇。男人眉頭輕挑,看著對方越靠越近,就在律即將吻上他的那一刻,源在他手中翻轉,化為金色的波浪沖擊開來,律只感覺自己猝不及防下被推開了一小步,他回過神時,精致白皙的臉龐上,就已經多出了一道刀痕。

血肉模糊,傷口在緩緩愈合,溢出的血是漆黑的顏色,如道道絲線般悄無聲息地織在一起,將傷口縫合。

律收回手,就發現自己的指尖上有血,卻是鮮紅的顏色,他瞇起眼,將手指放到唇邊嘗了嘗,那抹血跡被他傷口中延伸而出的黑色絲線以迫不及待的速度掠走,回過頭,就看見宗明往後退了一步,手掌上也有幾道傷痕,卻比他淺一些,眼中懷著恨意和敵視,紅著眼睛狠狠瞪著他,看見他受傷,面上劃過一絲痛快。

律看著他這副樣子,卻輕輕笑了笑。

男人眸光深邃,說道:“你這麽討厭他,還說沒有原諒他。”

“結果現在聽到他死了,倒反而擺出這副樣子。”

他的語氣玩味:“就好像死了老公似的。”

宗明眼前一黑,氣得直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還沒有原諒律,雖然他和律之間確實發生了很多不愉快,雖然……律做了那些事。

可他從來也沒想過律會死,也沒有要讓他死。

他怎麽會死呢?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卻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但他看上去好像清楚宗明和律之間發生了什麽,簡直就好像是親眼目睹了似的,見到宗明那副樣子,律手中長槍轉了轉,這玩意在剛剛看似只是根棍子,實際上在他手中,連上位神的神核都可以輕易刺穿,但在剛剛,這柄長槍卻仿佛沒有一絲一毫的戾氣似的,被宗明直接擋住。

即使現在律的境界被壓制到了傳奇境,但它也是赫赫有名的弒神槍。

律隨手晃了晃手中槍,說道:“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他說:“你這樣生氣,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他回過頭看了之前那個銀發精靈倒地的地方一眼,接著又回過頭:“因為死了老公,所以要為他報仇嗎?”

宗明眼前又是一黑。

“好了好了。”見他眼圈發紅,氣到臉都白了,律才仿佛拿他沒有辦法地說了一句:“你的那個‘律’現在還在晉升,死的那個人不是你的律,高興了吧?”

宗明的眼睛瞪大了些,劃過一絲慶幸,一顆心仿佛這才重新回到肚子裏,臉色也在逐漸回轉,他抿著唇,這才有力氣思考面前這個家夥的來歷,但他仍然不太相信他說的話,宗明還是想找機會離開,去看看律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且如果律沒事,那麽他又是誰,那個銀發精靈又是誰。

宗明心中浮現一個他覺得極其荒謬的猜測,但眼前的人卻又那麽真實,宗明退後一步,這才開口說:

“……你是誰?”

律上前一步,宗明又後退,看著那張臉和那柄長槍,宗明覺得不敢置信,但事實就在眼前:

“你的名字是什麽?”

律瞇起眼看著他,接著垂下眼睛:“律。”

宗明的聲音晦澀:“你來自……其他世界?”

律擡起手,輕輕地給他鼓掌:“真聰明,我該給你一點獎勵……過來。”

話說到後面,他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意圖:“我的世界裏,並沒有你這麽有趣的人。”

“或許,我應該問你。”律說:“你又是哪裏來的呢?”

他看著宗明,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屬於這個地方的外來者,有趣的外來者。

宗明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仿佛被人剝了衣服一般,緊張地看了這個律一眼後,接著毫不猶豫地直接跑路!

他現在不擔心律了。@無* 限好文,盡在

他現在要擔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無論從哪個角度)。

就算他再怎麽想說不是所有人都會看上他,律對他沒有那個意思,但是看見面前這個野生兒子的眼神,他就條件反射的感覺屁股疼。

嘴裏似乎已經泛起一股紅淵果的味道,宗明甚至能夠勾勒出它的樣子,又紅又圓,小小一顆,塞滿了一嘴之後費力地要嚼很久,因為牙很酸,嘴也很酸,下巴沒有力氣。

但是必須得吃,不快一點嚼下去的話,他就沒時間休息了。

因為律不會那麽容易放過他,吃完這一口,他就又要再次和律“玩游戲”。

頂高高游戲。

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把他這個成年大男人抱起來,玩頂高高。

宗明對這樣幼稚且浪費時間的行為表示強烈的抗議。

可惜他面前這個野兒子,好像對這種親子游戲,非常感興趣。

也許他也想要體會一下父愛的滋潤吧。

“怎麽這就要跑呢?”律在他身後輕聲笑道:“我還沒有跟你聊聊天呢。”

“跑得這麽快,是擔心我會吃人嗎?”律擡起手,骨節修長的手指輕點了幾下,宗明就轉過身,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律的方向奔去,這一刻,宗明對野兒子的身份再無任何懷疑。

因為命契已經在告訴他:別跑了,這是你老公。

雖然樣子有點變化,換了套新的衣服。

但卻是如假包換的你老公。

宗明欲哭無淚地轉過身,就那樣自己走向了對方,男人看著面前的人,似乎是想要抱他,但卻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於是微微皺起眉。

下一秒,他伸出手,有些不自然地將宗明抱進懷裏,在這具帶著暖意的身體嵌進他懷裏的那一瞬間,那日日夜夜,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玻璃,目睹著其他人的生活的那層隔膜才在這種壓近的距離下消弭,他就好像從一種虛幻的幻想中落入現實,將只有在夢境中才能見到的人抱在懷裏。

“……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律說:“我也是律。”

但他的世界裏,卻沒有宗明。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夢裏的那個“他”抱著自己心愛的伴侶叫老婆,看著懷裏的人喊痛,一聲聲地叫他的名字,哄著人又控制不住去更加兇狠地對待他。宗明又氣又怒,對著他齜牙咧嘴地咬回去,律卻只覺得可愛,甚至笑起來。

他也覺得可愛,可是宗明卻不來找他。

律從一開始的疑心、懷疑,認為是有人下咒,甚至懷疑過這是一場夢;後來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開始用自己的手段,來探出宗明究竟是否存在。

他高舉‘王國’,將整個世界映入眼中,一覽無餘,將整片大陸翻來覆去地尋找,他並不死心,從人間尋找到天國,又從天國尋找到深淵。

但沒有,什麽都沒有!

他甚至嘗試過覆活那個愚蠢又低劣,早就已經被他挫骨揚灰的“首相之子”,但那個家夥卻根本不是他!

在如此漫長而絕望的尋覓中,律意識到,那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又或是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什麽伴侶,什麽抱在懷裏老婆,都只是騙局,他到底是突然發起了什麽蠢,才會認為自己竟然會被人所愛,幸運到可以擁有伴侶。

律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冷笑,放下了執念,冷眼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場“幻覺”。

然後,他就聽見宗明在“他”懷裏,對著他說:“別這麽對我。”

律只感覺一股熱血從身體內湧出,直直地沖向心臟。

男人在“他”懷裏張牙舞爪,一舉一動卻只讓他心跳加速,只想更狠更用力地逼他、欺負他。

只讓他哭出來才好。

被欺負的那麽慘,卻還是會關心“他”。

如果到了他的手裏……

他只會讓他哭得更慘。

而現在,這個他苦苦尋覓的幻影,就這樣帶著生命的熱度出現在了他的懷裏。

律的眼神閃爍,唇角微微勾起,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輕笑。

宗明不斷掙紮著,看見他的表情,只感覺心頭一窒。

“等一下。”宗明組織著語言:“你說了,你不認識我,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律,而我身上命契是和他簽訂的。”

律微微瞇起眼睛。

“你莫名其妙地跟另外一個人簽了命契,但這不代表什麽。”宗明的大腦飛速運轉:“你根本就不認識我,你這樣做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沒成想,律聽到他的話,卻只是微微一笑:“我認識你。”

他的聲音悅耳,仿佛輕輕敲響的鋼琴曲,跳躍的音符奏響了不祥的旋律:

“你的唇很軟、你很喜歡哭、但是你覺得在‘我’面前哭很丟人,所以只會自己在角落裏撐著不掉眼淚。”

“你的舌頭很軟。”律的話讓宗明臉色都青了,他說:“停下!”

但男人卻沒有停:“你和人接吻時喜歡閉上眼睛,不太習慣被人親吻;被舔到喉嚨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蹬著腿,拼命掙紮,好像下一秒就會溺死。”

“就像現在這樣——”

話音未落,宗明只感覺自己手腳都被死死按住,男人的臉朝著他壓來,他心臟狂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被人大力抱起來,蹬著腿。

他只聽見律似乎興奮到了極點的微小嘆息,男人輕輕吻著他的唇,下一秒,便用力地吻住他的舌尖。

耳膜發癢,耳垂發燙。

宗明閉著眼睛不願面對,卻在下一秒瞪大了眼,雙腿拼命蹬動起來。

他被死死抱在懷裏,動彈不得。

過了不知道多久,律緩緩退後,他異形的、長而發黑如蛇般柔軟,卻又極其柔韌的舌頭抽回,在空中掠過一道黑亮的光澤。

男人的臉上露出淺笑:“很軟呢。”

他嘆息著:“確實很軟呢。”

這幾個字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延伸而出,然後擴散到黑暗之中,擴散、擴散。

不知傳出多遠,不知傳入多少人耳中。

宗明剛剛狠狠咬了他一口,他輕咳一聲,喉嚨發麻,連胃裏都好像在攪動,男人臉色難看,捂著嘴咳嗽:“有病。”

“你們都有病。”

“有病?”律看著他,卻只是微笑:“我覺得你說得對呢。”

他走向前,突然就像是土匪扛起了自己今天新繳獲的獵物一般,將猝不及防的宗明扛了起來,男人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被什麽極其霸道的強盜擄走了般,被他扛著向後方走去。

“嘗過舌頭了,其他部位是什麽味道,我也很好奇呢。”

律溫聲說:“讓我好好試試吧,嗯?”

宗明大力掙紮著,甚至兇狠地砍向他,他像是發了狠,什麽都不怕,源發現自己要砍向律時似乎都因為宗明的勇氣而怔楞了一瞬,但在意識到宗明來真的的時候,它卻也似乎跟著激動又畏懼地發起抖來。

來真的啊?

真要砍面前這家夥嗎?

太狠了,兄弟。

源隱隱激動起來,當宗明真的手持著它,在律的身上砍出一道傷痕時,刀身上沾染了一絲血色的源反而冷靜下來,在那一刻,徹底認宗明為主。

“嗯?”月神般的深淵生物緩緩擡起臉,看著自己肩頭破損的傷口,卻只是微微一笑:“很有活力呢。”

“希望你等一會,也這麽有……”

他的話說到一半,男人卻突然沈下臉,手中長□□出,在那一瞬仿佛刺穿了一處空間般,眼前的空間猶如玻璃般被他刺穿,其中隱藏著的一道身影從中落了下來,還沒有看清他的樣子,那雙手便目的明確地向著宗明伸出,要將他從律的身上奪走。

“呵……”男人發出一聲輕笑,卻是猶如受到挑釁般,被激起了怒火。

宗明在這一刻用力掙紮,也從他的肩上跳了下去!

男人二話不說,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就直接沖向了大門。

律手中的長槍和一把形狀奇特,如時間指針般的長刀拼在一起,他們同時擡起臉看向宗明,就發現男人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兩個人同時擡手,宗明的身影卻猶如脫韁的野馬般沖進了黑暗之中,失去了蹤影。

賠了夫人又折兵。

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宗明恨不得在自己的腳下多裝幾個輪子。

身後的兩個人打成什麽樣子,亦或是誰和誰在打架,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直到沖入黑暗,仿佛跨越過一整片無盡的黑暗,穿越到了另外一片區域後,見身後無人,他才松了口氣,抹了把冷汗。

這場《戰略性突發性屁股保衛戰》的結局,是他贏了。

不管有沒有人為他感動,但宗明此刻,很感動。

宗明擡起臉,發現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條走廊,四周靜悄悄的,好像沒有其他人,他再回頭,卻發現那裏還是一片黑暗,似乎無論跨越多少次,面對的都只會是同一條走廊。

宗明很想知道現在律在幹什麽。

當然不是其他律。

是那個“律”。

即使其他律似乎也應該是他的兒子,但在他心裏,到底還是有分別的。

但他們若是要自相殘殺,要在宗明面前向他求歡,他也同樣受不了。

不是他自戀,但是他真的確實感覺“律”看見他,就像是看見了一塊肉的,餓急了眼的猛獸般,紅著眼睛就要撲過來。

要品嘗他的味道,要細細咀嚼,要將他剝皮撕骨,咽進肚子裏。

雖然他遇到的律,似乎也是這麽做的。

但是比起剛剛那個霸道惡劣的男人,還是他自己這個,和他相處過的,勉強被馴服一些的猛獸,要更好一些吧。

而且說句實話,宗明真的不想律出事……

但現在這種情況,宗明甚至擔心又會有一個野兒子冒出來,萬一那兩個人又追上來……

宗明眼角抽搐了一瞬,他四處張望了一會,不知道自己應該去找律,還是應該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但是這裏是精靈遺跡。

作為這裏的主人,律想要在這裏找到誰,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無論是哪個“律”。

所以當宗明還在走廊裏試圖尋找方向的時候,在路過一道黑影的那一瞬間,他卻突然被人叫住了。

“你。”銀發的精靈緩緩合上書,宗明轉過臉,就看見年長者手中握著一本精靈古籍,鼻梁上戴著一面單面鏡,他的一頭銀發如汞,直直地垂在地上,如同活物。

男人看著他,眼神晦暗難辨,卻有一種智慧的、來自更年長者的溫和和包容。

“你叫宗明,是嗎?”

宗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律”,男人的屁股一涼,下意識地往後退去。男人將那本古籍放到一邊,卻只是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

他看上去古井不波,異常儒雅。

宗明看著他,發現他不像是另外一個律那樣霸道,也看上去不似偽裝的溫和,這種溫和更像是一種陳釀許久的淡漠,他看著宗明的眼神也是如此,淡漠且疏離。

宗明看著這種目光,卻只感覺到了一股難言的安心,比起去外面探索,他倒寧願待在這裏。

可是他也擔心會打擾到他。

男人氣質疏離,但神色卻還是溫和的:“別到處亂跑,可能會遇到不該遇到的東西。”

“很危險。”

他這麽說著,身上只穿著一身長袍,看上去幾乎和宗明認識的律一模一樣。

宗明大膽地向前走一步:“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他有點畏懼,仿佛面前的男人身上帶著某種危險,但又確實心中疑惑,律則凝視著他,瞳孔漆黑如墨,卻被死死壓抑,毫不溢出:“我很喜歡看書。”

男人說:“當然,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但我感覺,他們應當在某些細節上,和我並不相同,但在本性上,卻又是如出一轍的。”

年長者的發絲伸出,將一本古籍翻開,遞給他。

宗明接過看著,男人哪怕是站在那裏,也給他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在他面前,宗明莫名不敢擡頭。

就像是撞到了校長一樣。

宗明一看,面前的文字卻不是精靈語,也不是人類語,甚至不是大陸上的任何一種文字,這是深淵語。

他明明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語言,那些文字卻如活物般通過靈境與他聯絡,接著將知識強行灌入他的腦中。

不容拒絕,也不能忤逆。

宗明只感覺頭暈眼花,他合上書,腦中就出現了一個知識:那是有關平行世界的猜想。

若世上真有其他平行世界,那麽每一個世界都按照某種既定的脈絡演變,如一張蛛網,上方的脈絡和走向並不完全相同,但走向卻最終一致。

而這張蛛網薄厚一致,重量均為1,於是所有蛛絲便同一起存在,彼此互不幹擾,但若是其中某一根蛛絲上的重量多了幾分,那麽它便會開始下沈,其他重量仍然為1的,則會向著它的方向下墜,與它融合,不斷加重。

那一點不斷+1,最終,整張蛛網便被它完全扯下融為一點,崩塌為唯一。

宗明緩緩合上書,只感覺心驚肉跳。

真的會有這種事發生嗎?

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想,真實的情況遠比這覆雜很多,但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融合。

因為這張網上的那一點太重了,重到要將其他一切完全扯下。

“謝謝你,”宗明一頓:“律。”

他將書遞還給面前的人,年長者卻緩緩向他走來,宗明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卻又感覺他好像沒有那麽危險,他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

“你好像還想問我很多問題。”男人走到他面前,輕聲說:“我知道很多東西,剛好可以為你解答。”

“但是,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律溫和地說。

宗明眨了眨眼,這是交換?但他會有什麽想要問他的,難道是關於他的來歷?

但是,如果把這個世界是一本書,他是那本書的作者這個秘密說出來,那麽律會不會一巴掌拍死他。

年長者低下頭:“你願意和我交換嗎?”

宗明猶豫了一瞬,他擡起臉剛想作答,整個人卻突然僵住,腦中的所有想法都瞬間消失,湧現的唯一一個念頭是——

“我想知道。”男人溫文爾雅,不帶一絲肉眼可見的血腥意味,但他的眼睛,那在鏡片後方的瞳孔卻在那一刻分化為了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小點,每一個小點上都映出宗明的臉,每一張臉上又同時映出宗明被他擁抱親吻的場景:

“——你的舌頭,真的很軟嗎?”

他的尾音拖長,仍然是一幅斯斯文文的樣子,卻已經透出一股幾乎滿溢的邪惡來。

逃!

宗明想也不想,就頭也不回地迅速逃走,快逃!

他倉皇的奪路而逃,只聽見後方的長發如蛇般盤旋,向著他沖來,後方的男人發出猖狂至極的大笑,在被即將抓住的那一刻,宗明一頭沖進黑暗之中,再看不見身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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