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不定主意。

思緒紊亂間，葉向遠端著盤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家居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逸。

不可否認，即使在明白自己該遠離的此時此刻，我也還是會心動。

我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他端來的是藥膳，我想到這些補藥還是顧長瑜送過來的，心情更加沈郁了。

葉向遠摸了摸我的額頭：“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我搖搖頭，拿起勺子，悶頭喝湯。

葉向遠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怕被他看出端倪來，便和他閑聊：“大嫂和小瑾在家嗎？”

他嗯一聲。

我想到小瑾偷偷向我洩密，心情好轉不少，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孩。

還有大嫂，她對我還是很好的。昨天在醫院我問葉向遠的行蹤時，她欲言又止，估計是不忍心見我蒙在鼓裏，只不過她到底是葉向遠的大嫂，只能站在葉向遠那邊。

思及此，我心情越發好起來，起碼身邊還是有對我釋放善意的人。

就連顧長寧，雖然總是看我不上眼，但到底還是在幫我。

我默默地喝湯，葉向遠便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我把一碗湯喝完。

他從始至終都沒作聲，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勺子，終於擡頭看他，問道：“陸遜大哥……他還在非洲嗎？”

葉向遠接過我手裏的碗，還抽出餐巾紙給我擦拭嘴唇，回答得很快：“非洲那邊還有事，明天才能回來。”

所以顧長瑜被綁架，陸遜遠在非洲，救人的變成了他，而顧長瑜肯定也很感激他……

我沈默地瞧著他。

他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這樣輕描淡寫坦坦蕩蕩地說陸遜在非洲，若不是我已經知道他對顧長瑜有別樣的心思，還真瞧不出半點異樣來。

我怕被他察覺出什麽，也不敢多問，於是換了個話題，道：“對了，最近孩子有點鬧騰，晚上我也總是起夜，我怕影響你休息，要不我搬去隔壁客房睡，反正我之前也住在那裏……”

說這話時，我是有些忐忑的，不自覺地坐直身體。

就見葉向遠朝我看了過來，眸光幽幽沈沈。

我趕緊別開視線，聲音低下去：“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用孩子做借口，可以避免和他接觸，又不至於被他發現。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低聲道：“寶貝，看著我。”

我不由自主地擡起頭。

不知為何，我總有些心虛，覺得他可能已經窺破了我的心思。

他沖我勾唇：“好。”

我咦了一聲。

他就這麽答應了？

事實上，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既不想和他再繼續裝作恩愛夫妻，又不想被他看出端倪，這才想出這麽個辦法。

我以為他會懷疑，會追問。

沒想到他卻同意了。

我一時啞然，忘了說話。

他微微地笑：“你不用搬，我去隔壁睡。”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個臥室，他住了許多年，為什麽要讓給我……

他依然握著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按壓了下：“你是我老婆，你不住這裏，住哪裏。”

我心頭一顫，喉口驀地發緊，真想像從前那樣撲到他懷裏，徹底接受他這樣溫柔的安撫。

但我不能，我得克制自己。

我張了張嘴巴，囁嚅道：“不……不用……”

他目光依舊深邃，擡起一只手，指尖輕輕地觸摸我的臉：“就這樣吧，要是孩子鬧你，告訴我，我都幫你記著，等孩子出來，我幫你揍他。”

我被逗笑，又有些抑制不住想哭，眼眶不知不覺變得濕潤，但我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晚上睡覺時，或許是見我情緒不太好，他坐在床沿，柔聲道：“我陪你睡著，再離開。”

他這樣的溫柔繾綣，我差點就抵擋不住他的攻勢。

但我還是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僵硬地點了點頭，拉上被子。

他低頭親親我的額頭：“睡吧。”

我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放緩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我意識有些模糊，似乎感覺到他關了壁燈，給我撚好被子，再次親了親我的臉，站了起來。

他要離開了。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過，我突然清醒過來，一下子拉住他的手。

黑暗中，他似乎回過頭來望著我。

我低聲道：“你……你記得開空調……最好開點窗戶，把加濕器也開了……”

而後我又忽地住了口。

這些傭人都會做的，我這樣絮絮叨叨算什麽。

我不由咬住唇角。

幸好沒有開燈，他看不到我臉上的熱氣以及懊惱。

當然，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許久都沒有動。

我覺得局促，慢慢地放開他的手。

哪裏想到他突然用力，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俯身，和我臉貼著臉。

他溫熱的呼吸吹拂在我臉上，我心頭鼓動。

院子裏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只有些許的微光，而這微光足夠我看清他的眸子。

他定定地瞧著我，眼眸幽深。

我有些窘迫，不敢看他。

他迅速地在我唇瓣上啄了一口。

然後聽他沙啞著嗓音道：“嗯，謝謝老婆。”

語氣裏透著不容忽視的愉悅，還有絲絲笑意。

我覺得自己的臉更熱了，又有些懊惱自己的失態，明明已經決定和他保持距離，為什麽就是控制不住關心他。

好在他再沒有做什麽暧昧的舉動，互道晚安後便出去了。

……

第二天我起來，正好有晨陽照進來。

我望著房間裏熟悉又陌生的布置，才想起已經回到軍區大院。

潛意識裏，我是覺得這裏很安全的，所以這段日子緊繃著的神經，頓時放松下來。

我打開房門，經過客房時，看到傭人在打掃。

看來葉向遠已經起了，我頓了頓，接著往樓下走去。

餐廳裏，大嫂和小瑾在吃東西。

小瑾見到我，便沖我甜甜地笑，還對我招手。

他面前放著一碗吃了一大半的面條，他和他叔叔一樣，都喜歡吃面食。

我不禁笑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地親了他的小臉一口。

小瑾便彎起眉眼甜蜜蜜地笑。

我也笑著，環顧一周，並沒有見到葉向遠。

大嫂似乎看出我在找他，笑道：“阿遠出去了，走之前還叮囑小瑾不要去吵你。”

我微微窘迫，接著想到，他可能是去看顧長瑜了。

這個想法讓我有些難受，但我並沒有表露出來。

倒是大嫂，看我一眼，叫傭人把早餐端上來，笑著解釋道：“阿遠去看外公了。”

我越發不好意思，差點忘了外公還住在人間。

葉向遠一早去見外公，也是合情合理的，偏偏我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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