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遠用指尖撫摸我的臉，卻沒有說話。

我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對不起，是我太自私……”

葉向遠的手從我的臉頰移到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下：“傻瓜，孩子的事，我早就答應過你，你盡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

我眨了眨眼，心下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他竟然連一句話也沒多說，就同意了我的想法。

不管是他對我內疚，想要補償也好，還是他真心對我縱容寵愛也好，我都很感激。

我想起這幾天自己心裏的想法，原本是很猶豫的，但這一刻，我暗暗下定了決心。

為了他，即使是變成最醜陋不堪的人，被他厭棄，我也心甘情願，我只想為他分憂解難。

我又想到了大嫂。

當初她奮不顧身地救我，我一直以為，她是因為知道我跟葉向遠只是協議關系，為了讓我更賣命，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前不久我才知曉，她竟然是因為小瑾喜歡我，她愛屋及烏，覺得我和葉家有緣分，這才對我好。

由此可見，大嫂是個多麽至情至性的人。

她為了給大哥報仇，不惜裝瘋賣傻好幾年。

我對比了下自己，也許無法做到那一步，但我還是想為葉向遠做點什麽。

反正這輩子，只要他願意，我就會為他賣命。

葉向遠低頭看著我，笑了笑，忽然道：“寶貝，你不用怕，我不會負你。”

我和他對視一眼，微微有些不自在。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說。

他那麽聰明，想必也知道我內心的不安。

我輕輕嘆口氣。

他給我承諾，我也不見得有多高興。

即使知道他是一諾千金的君子，可若是以後事情結束，他喜歡的人也願意和他在一起，難道我還能賴著不走嗎？

不過這也是以後的事了，起碼這兩年我還是能待在他身邊。

我垂下眼瞼，決定不再傷春悲秋，而是轉了話題，輕聲詢問他：“已經決定好什麽時候動身了嗎？”

葉向遠點頭：“越早越好，最遲後天。對外是我去部隊覆職，阿遜和長寧他們會幫忙打掩護。”

竟是這樣倉促，我忙道：“那我給你收拾行李。”

他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拉回懷裏，柔聲道：“讓傭人去做吧。”

我也貪戀他身上的溫暖，環著他的腰，應了聲好。

他親了親我的唇瓣：“你不用擔心其他事，好好在家裏養身體。黎家那邊你不用怕，黎雨煙也先放著，還有黎青青，她還沒跟三叔離婚，法律上他還是葉家的兒媳婦，有可能會找上門來……但是這些事，大嫂都會處理。”

聽著他循循叮囑，我心裏頭有些發軟，有些甜蜜，也有些惆悵。

主要還是擔心他的安危。

不過我沒有再說什麽，只乖乖地點頭。

………

因為終於下定決心，想在葉向遠離開之前，送他一份禮，所以第二天等他出門後，我吃了早餐，便避開大嫂，去了後院的祠堂。

葉黎明救了過來，但整個人都不能動彈了。

葉向遠找了護來照顧他，但並沒有讓他離開祠堂的意思，讓他日日夜夜對著葉奶奶的牌位懺悔。

其實我覺得葉奶奶肯定不願意看到葉黎明，這麽個負心漢，看了只會糟心。

而且我也不覺得葉黎明會懺悔。

不過讓他困在這裏，也算是一種折磨。

我進去時，醫生正在給他檢查，他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就像隨時都會抽不上氣。

他的手腕上打著吊針，聽說這幾天他只能吊營養針，昨天才開始進食。

保鏢和醫生看到我，都恭敬地打招呼。

我點了點頭，並沒有立刻去看葉黎明，而是走到葉奶奶的牌位前。

香煙繚繞，我望著臺位上葉奶奶的遺照，很是年輕，笑靨如畫，是個溫婉有氣質的大美人。

我在心裏和奶奶說著話：“如果您還活著，您一定會很疼阿遠，也會疼小瑾的，對不對？大伯和爸爸被暗算，大哥也被算計，他們都犧牲了，您肯定也很憤怒，對不對？”

奶奶的笑容依舊甜美，仿佛在告訴我，我說得都對。

我又暗暗道：“今天我要當著您的面，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希望您不要怪我。”

接著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已經快四個月，有些微微隆起。

這肚子裏有奶奶的另一個曾孫，我想她應該不會怪我的。

我深深吸口氣，然後慢慢轉身，一步步走到葉黎明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黎明睜著那雙灰沈沈的眼睛，陰鷙地盯著我。

我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吊針上，淡淡道：“如果我把這東西拔了，不知道你還能活多久。”

葉黎明似乎是很生氣，啊啊地張著嘴，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

周圍的保鏢和醫生聽見我的話，都繃直了身體。

我不想讓他們為難，便道：“你們都去門口守著。”

醫生和護工都退開了，只有保鏢們為難地看著我。

我道：“沒事，我會一力承擔，與你們無關。”

為首的保鏢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走了出去。

葉黎明狠狠瞪著我，嘴巴裏念念有詞，聲音很小，還是斷斷續續的。

為了能聽清楚他說話，我稍微靠近了些。

他在罵：“賤人……我們葉家不……不接受……你這樣的……毒婦……”

聽著他渾濁的嗓音，再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腐爛氣息，我不敢再靠近他，怕對孩子不好，連忙退開一些。

我故意反駁道：“我是阿遠的妻子，卻不是你葉黎明的孫媳婦，阿遠早說了，他會自立門戶，戶口本也都轉出去了，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果然，葉黎明眼裏的忿怒更甚：“他真的……真的把戶口……”

我打斷他道：“對，所以，以後你就是孤家寡人了。騰君死了，你最愛的三兒子肯定也活不久。對了，你好像還有一個孫子，那個叫葉向澤的年輕人，可惜他是葉三爺的兒子，現在還在坐牢，阿遠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葉黎明眼睛瞬間瞪大，發出謔謔的喘氣聲。

我道：“到那時候，你就真的是斷子絕孫了。”

葉黎明一口氣沒抽上來，臉色憋紅，更襯得他滿布褶皺的臉猙獰可怖。

我漠然地望著他，等他緩過氣，又道：“當然，今天我來這裏，不只是為了氣你這麽簡單。”

葉黎明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太累，還是不想搭理我。

我也不甚在意，接著道：“我要結束你的命……你實在太叫人惡心了……原以為你知道騰君做的那些事後，會徹底醒悟，結果你卻變本加厲，還不斷地給阿遠找麻煩……你想救葉三爺，可你想過阿遠的爸爸和大伯嗎？他們也是你的親生骨肉……你連最基本的良知都丟掉了，偏偏臨死還要剜阿遠的心……我怎麽能讓你傷害阿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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