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君雙目充血，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若是此時有不知情的外人在場，恐怕會覺得她可憐至極。

我卻一點也不同情她，甚至覺得有些痛快。

能把原配氣死，還暗中殘害原配的兩個兒子，這麽歹毒的心腸，就是她再怎麽可憐，也該千刀萬剮。

更何況她這種可憐，也許是她裝出來的。

她最擅長的就是裝無辜，躲在葉黎明的背後伺機傷人，被她咬一口，就是萬劫不覆。

大廳裏安靜極了。

我也在屏息等著滕君的動作。

這時候大嫂輕輕拍了下我的手臂。

我如夢驚醒般，偏頭去瞧她。

大嫂沖我溫和一笑，低聲道：“別怕。”

原來她以為我在害怕，所以出聲安慰我。

我心下感動，忙坐直身體，將所有思緒都拋到腦後。

葉向遠忽然喊我：“十一。”

我下意識應了。

他眼中漾著笑意：“坐進一點。”

剛剛因為他泡茶，我和他分開了一些。

我猶豫了下，還是乖乖地挪到他身邊。

他嘴角微微上揚，等我坐下後，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溫熱的氣息一直從手心傳遞到我心裏，我感到安心極了。

他再次看向地上的騰君，道：“兩分鐘到了。”

騰君眼睛一瞇，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可她並不是沖滕老頭去的，而是沖著葉向遠跑過來。

只是這大廳裏都是葉向遠的人。

滕君剛走幾步，就被保鏢給抓住了。

我註意到，就連警衛員也都是聽葉向遠的話。

這些警衛員是葉黎明的親信，葉向遠卻在大家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這些人都收服了。

也難怪葉黎明拿他沒有辦法。

騰君頹然地倒在地上，不過她手裏的刀並沒有被奪走。

葉向遠道：“看來你不想死，那你就親手把你哥殺了，我或許還會念在我爺爺的面上放過你。”

騰君擡起頭，狠狠瞪著他。

葉向遠並不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滕君眼裏突然流露出兇狠的光。

接著她一點點靠近騰老頭，手裏的水果刀對準騰老頭的心臟。

騰老頭像是有感應一般，忽然睜開了眼。

他被砍斷一只手，原本已經痛暈過去。

這會兒他卻眼神清明，死死地盯著滕君，大笑道：“好啊！好啊！你真是了不起！嫁出去幾十年，我為你出頭，為你掃清過多少障礙，造過多少孽，到頭來你卻要親手結束我的命！”

騰君身體一顫，沒敢往下刺，刀尖剛好碰到他的皮膚。

騰老頭笑得瘋狂又猙獰。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也不知是何滋味。

在我看來，滕老頭的確是很疼滕君，滕君卻選擇殺他而保全自己，足見她有多自私。

葉向遠忽然在我耳邊輕聲道：“當初為了攀上我爺爺，這老頭親手把騰君送到我爺爺的床上，我奶奶是被他和騰君聯手害死的。他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其實不過是為了權勢。”

我明白過來。

原來滕老頭跟滕君一樣骯臟。

他之所以百般維護滕君，不過是因為他還要靠著滕君得到葉家的好處。

大嫂在一旁補充道：“這幾十年，他攀上葉家，把滕家發展壯大，成為帝都排得上名號的世家。但他不甘心被葉家壓制，後來又攀上黎家，如今他是黎家手底下最得力的爪牙。”

難怪葉向遠會動手。

他不光是為了之前的恩怨，更是因為滕老頭投靠了黎家，他必須把這根爪牙必須拔掉。

騰老頭突然暴跳起來。

他是被五花大綁的，一條胳膊也斷了，原本已經昏死過去，但不知怎麽，他就像是磕了藥一般，迅速地從地上爬起，另一條胳膊也掙脫了繩索。

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飛速地奪走騰君手裏的刀，再反手往前一刺，就刺在了騰君的胸口。

騰君霎時尖叫起來。

她舌頭只剩一截，發出來的聲音可怖極了，就像是午夜森林裏的烏鴉叫。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怔在那裏，還是騰君這一聲尖叫，讓大家都回過神來。

葉黎明又急又怒，差點從沙發上栽下來，一邊嘶吼著：“騰君！”

騰君雙手捧著刀子，手心漸漸沁出血來。

她的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裏迸出來，透著不敢置信和滔天怨毒，死死地盯著騰老頭。

騰老頭呵呵地笑，滿臉陰森：“別怪我心狠，是你先殺我的。而且，要不是被你拖累，我又怎麽會得罪葉向遠……不，當初如果你不是你看上葉黎明的權勢，我又怎麽會犯下那麽多的錯……都是你！是你毀了我，毀了滕家！”

我聽得直皺眉。

原以為這老頭是有血性的，卻沒想到他這麽慫，竟然把所有罪責都歸到騰君身上。

滕君自然是罪有應得，可他也並不無辜。

或許是被滕老頭的一番責難刺激到，騰君直接倒在地上，眼睛睜得老大，鮮血從她胸口不斷地滴落。

葉黎明掙紮著坐起來，大吼道：“快救她！”

但他身邊的醫護人員都沒有動，他們都在瞧葉向遠的臉色。

葉黎明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葉向遠，想來他已經很清楚，現在家裏所有人都是聽從葉向遠的命令。

他態度軟下去，對葉向遠道：“當年……當年那些事都是誤會……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你救她吧，只要你肯救她，你要什麽就都可以答應。”

葉向遠的表情一點點變沈，眸光裏透著陣陣冷意，再不覆平日的優雅平靜。

他緩緩勾起嘴角：“我其實是想救滕君一命，繼續看他們兄妹倆自相殘殺……反正這出戲也挺好看的，我願意多看幾遍……但爺爺你這麽求我，我反而不想救她了呢。”

“你讓我想起了奶奶……如果我救了滕君，以後哪裏還有臉面去見奶奶……。”

“我還是看著滕君失血而亡好了。”

葉黎明頓時氣得捂住胸口，怒罵道：“畜生！你還有沒有人性！”

葉向遠繼續勾著嘴角：“我是畜生，你是我爺爺，你是老畜生。”

葉黎明又被氣暈了，直挺挺地倒在沙發上，這次他肯定不是裝的，因為他只剩下出氣聲了。

醫生在給他做心肺覆蘇急救。

我不禁有些佩服葉向遠。

他還真是厲害，幾句話就差點把葉黎明給噎死。

騰君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血從她胸口不斷地流出來，流在大理石地板上，血腥味在空氣裏飄散。

葉向遠神色自若，甚至還悠閑地端起茶杯品嘗。

雖然我也曾幾經生死，可眼前這種場景，三個瀕死的老人，我還是有些害怕，眼睛不敢再往那邊瞟。

葉向遠摸摸我的臉，柔聲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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