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是被面對面地抱著。

即使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我依然很緊張。

葉向遠的大掌輕輕地撫過我的臉，拇指若有似無地刮過我的鼻尖，然後一路往下，落在我還纏著紗布的手臂上，停在傷口上面一寸的地方，低聲問：“還痛嗎？”

我搖了搖頭。

實際上，比起上次被抽鞭子受的傷，這次還算是幸運的。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唇瓣，抵著我的額頭，道：“又讓你受傷……”

我笑了笑，趴在他懷中，沒有出聲。

他也沒再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撫摸我的背。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柔聲道：“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回國。”

我擡起臉看他。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輕聲道：“我爺爺那邊不會來找你的麻煩，至於黎雨煙……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人物。”

我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看來這段時間，他已經和黎雨煙解除了關系。

他親了下我的發頂：“我們才是夫妻。”

我嗯一聲，等著他繼續。

果然，他靜了一會兒後，道：“我跟黎雨煙的訂婚是一個笑話，我爺爺心裏很清楚，所以我和黎雨煙撕破臉後，他也沒有吭聲，但他開出了一個條件。”

我擡起頭來。

葉向遠道：“他讓我帶著小瑾回那邊住，我答應了。”

我驚愕地望住他。

為什麽他爺爺會提出這個要求？

據我所知，從葉向遠的大哥犧牲後，他們就分開住了。

更何況還有那個小三在，她不會讓葉向遠和小瑾好過的。

我有些想不通，他爺爺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有，葉向遠為什麽會同意。

在我的揣度中，他撫了撫著我的發絲：“大嫂之前是在軍區醫院，雖然被監視，但我和小瑾隨時都能去探望。現在被我爺爺帶回去，我很不放心……我爺爺拿她威脅我，我不能不顧忌。”

我不讚同地皺起眉：“可小瑾那麽小……”

除了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奶奶，葉三爺和他老婆也不是善茬，他老婆可是黎家的姑娘，是黎雨煙的姑姑。

葉向遠定定地註視我：“所以我需要你。”

我和他對視著。

他的眸子黑沈，裏面的情緒覆雜難懂。

不知怎麽，我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還有淡淡的無奈。

我默不作聲地垂下眼瞼。

他摸著我的臉，聲音低緩而柔和：“我第一天去學校上課時，就見過你了。我們的教室挨得很近，我第一眼就看出你和黎雨煙長得很像。可那時候我並沒有動別的心思，直到你前男友劈腿，小三挺著大肚子找上你……”

“你的反應不像是被劈腿的原配，倒像是一個局外人……很聰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我送你去醫院時，就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我愕然。

原來從認識第一天開始，他就已經想好了要我做擋箭牌嗎？

難怪後來好幾次他都湊巧幫了我。

難怪他會當眾向我表白，讓肖顏誤會。

難怪會對外宣布有了未婚妻……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預謀。

果然是步步為營。

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耳朵：“小瑾喜歡你，我就更堅定了想法。但當時其實我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利用你引起黎雨煙的註意，再來就是幫我照顧小瑾，你都做得很好。不過現在，我還有第三個想法，希望你能真正地和我站在一起。”

我再次擡眼，不其然陷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他慢慢地湊近，吻住我的唇。

半晌，分開，他拇指輕輕地擦拭掉我嘴唇上的水漬：“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我苦笑。

他認可我的能力，我本該高興，可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卻覆雜無比。

若是當初沒有和他遇上，沒有被他當成目標去對付黎雨煙，沒有後來的協議，該多好。

可惜，劍已出鞘，無法再回頭。

我喃喃道：“說白了，我就是做你手中的一把劍。”

他指尖微頓，沒有做聲。

我靜默了片刻，無奈道：“你不是早知道我的選擇嗎？”

他湊近，用鼻尖蹭了蹭我的，微微地笑。

我往後仰了仰，和他拉開一些距離，看著他：“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我的眼睛，輕輕開口：“好。”

那架勢仿佛在說，不管我提出什麽條件他都會答應。

我將臉埋在他的肩上，不再看他：“第一，你要保證我爸媽的安全。”

他緩緩握住我的手：“我以生命做保證。”

我道：“第二……給我一個孩子。”

他似乎很意外，握著我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我等著他的回答。

他嘆息一聲，吻了下我的額頭：“傻子……”

我低聲道：“等生了孩子，我就給我爸媽去帶……他們現在時間很多……”

許久，他低低應了聲好。

其實還沒有出國似，我就清楚，他是不會放我走的。

我也做好了準備，和他繼續演戲。

所以後來我去見了黎雨煙，想看看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通過她，我基本能想象，以後我還會遇見什麽人。

來法國的舉動，也只不過是想調整一下心情，順便……安撫我爸媽。

好在爸媽並沒有指責我，他們甚至為我了，決定減少和親戚朋友之間的往來。

他們越是寬容，我心裏越是愧疚。

這輩子我很可能就跟著葉向遠了，我的人生幾乎已經註定。

若是葉向遠成功，或許我還能得到自由，可若是葉向遠失敗，我這樣的小人物，必然是會被犧牲的。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很對不起爸媽，所以我要留個孩子給他們。

萬一出事，也可以給我爸媽留個念想，讓他們含飴弄孫。

短短半年時間，我已經明白和葉向遠結婚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我進入了一個權貴圈子，一個光怪陸離且隱藏了無數齷齪和算計的圈子。

外人所知的豪門世家多麽的光鮮亮麗，可誰能想到內裏有那麽的陰謀詭計。

從最初的擋箭牌變成出鞘的劍，我也說不上哪一種更好。

只是這趟渾濁不堪的河水，我已經踏進去，必須跟隨葉向遠的步伐才行，否則只有被淹沒的份。

之後我和葉向遠都沒有再說話，長久地沈默著。

不過他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手。

我們在中午才起床，期間我還睡了個回籠覺。

下樓時，小瑾已經起來了，葉聞陪著他做游戲。

見到自家叔叔，小瑾驚喜地奔過來。

葉向遠一把撈起他。

小瑾緊緊纏著他的脖子，一個勁喊他。

葉聞笑瞇瞇地看了看倆叔侄，再看向我：“丁姐，二少聽到你受傷，連夜坐航班趕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正在和小瑾低聲說話的葉向遠，他神情溫柔，耐心地聽著小瑾的童言童語。

其實他是擔心小瑾吧。

我自動忽略了葉聞話裏的調侃。

難怪昨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

我不由得笑起來。

對侄子這樣好，起碼說明葉向遠的內心裏，還是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以後只要他不敗，我的結局應該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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