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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村中風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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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村中風雲(十)

橋頭村並非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它依山傍水,通往外界的路幾經修繕,無論人口還是收入都是本地六村十三鄉之首,秦敏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樣一個村子,怎麽就能在那麽多吏目的眼皮子底下糟汙成這樣。

這戶老弱並非唯一被欺負的人家,村裏的外姓人,但凡人口少或在城內沒親戚的,都或多或少要付出些代價——他們的糧食被張家統一“代理”,土地都可能輪換,一年種好地一年種壞地,甚至能不能拿到足夠的種子都要看張家的臉色,更別提肥料了。

而張家在村中橫行無忌,靠得竟然只是一個女吏。

這個女吏甚至從未展示過自已擁有的“特權”,農人對官身的敬畏依舊根植在意識深處。

秦敏走出那間充斥著臭味的屋子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她此時就想沖回鎮上質問張梅,她是怎麽做到良心不受譴責的,是怎麽對這些老弱因為她而產生的痛苦視若無睹的,都是從最底層爬上去的人,她竟然一點都不能共情嗎?

張梅在大同府的同事們,但凡有一個受到她的影響,又有多少個潛在的“張梅”?

這些人上過學,念過書,甚至有不少都得到過阮姐的親自授課,她們一旦作惡,能掀起多大的波濤?

秦敏幾乎全身都在發抖,明明已經天光大亮,可她卻覺得日光慘白。

她茫然的走到村長家,村長的家人都被役吏們控制在了院子裏,鎮長和署長就站在院門外,兩人手中拿著幾本冊子,正一臉怒容的爭論著什麽。

眼看著秦敏走來,鎮長忙沖她招手,秦敏只得強打精神小跑過去。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鎮長怒極反笑,將手中的冊子扇打得啪嗒作響,“要不是翻出這冊子,還真不知道從莊稼人身上還能刮出這麽多油水來!一年光肥料就能刮出六千,種子就更了不得了!一萬二!刮骨吸髓都不過如此!”

秦敏接過冊子,不過略看了幾眼便不由喘氣,她也是下過鄉的,對農人的收入心中有數。

一個農人,一年到頭不偷懶,農忙時腳不沾地,農閑時進城務工,不起新屋,不買貴重東西,到了年尾能結餘一千塊就已經是十裏八鄉了不起的勤快人了。

倘若哪個村的女郎或兒郎能靠自已攢下兩千塊,連帶著家人都要被高看一眼。

而張家,一年肥料種子就能搜刮出近兩萬塊,這是個什麽概念?鎮長一年的工資不吃不喝攢起來也就六千!這還是鎮子最高的工資。

“這些錢是村長一家的,還是有張梅一家的份?”秦敏問。

鎮長冷哼一聲:“張梅一家拿七成,村長一家三成。”

秦敏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她蹲到地上,擡頭看向鎮長:“得死人了。”

鎮長收斂表情,一旁的署長則說:“倘若他們沒弄出人命,恐怕還死不了人。”

“掃盲老師是否是張家小子所害還沒有定論。”署長嘆了口氣,“除非有目擊者的證詞,有屍體,否則說破天去也判不了,即便那張家小子自已招了,沒屍體沒證據就是不行。”

“不是這個。”秦敏撐著自已的膝蓋勉強站起來,“那張家小子,是個天生的魔頭!”

她將自已在那間小屋的所見所聞說出來:“多好的姑娘,過了幾年好日子,都比我高了,如今就躺在那小床上,屎尿都管不住,這是強奸案!闖進人家裏實施強奸!有這個案子佐證,再有人證口供,掃盲老師那個案子,即便不是奸殺案也是蓄意傷害,砍他十次腦袋都夠了!”

署長咋舌:“……這也太大膽了!”

“近兩年沒什麽監管,下鄉的幾乎都是掃盲老師,農先生早不來這些熟地了。”秦敏總算是忍不住抱怨起了鎮長,“鎮上再忙,這些村子也不能不當回事,到底是咱們失職,這回的事報上去,我就算被擼了,再當不上這主任,我也認了。”

鎮長沒說話,她看向村頭,秦敏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治下出了這樣的事,一旦報上去,哪怕將功補過了,於將來的升遷也是絆腳石。

但秦敏對鎮長還是有些了解的,鎮長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大小姐,自幼吃得苦不算多,後來分家,她家也拿到了不少家財,家中的兄弟姐妹也都有正經生計,不需要父母多做補貼,所以即便她不當這個鎮長了,也能過不錯的日子。

尤其她考吏,並非是沖著升官發財去的,她是真有理想,想為百姓做些事情。

只可惜有些能力不足——但這是沒辦法的,大小姐出身,從小錦衣玉食,就算後面受了些苦也不過是穿上麻布衣裳,吃些高粱糜子,還沒到吃糠啃樹皮的地步。

她對人的了解,還是從當吏目開始的。

鎮長自已心裏也有數,所以很願意提拔新晉,最大的優點也是知人善任。

也因為這樣的出身,鎮長大概率是不會為了升遷包庇惡人的,秦敏才敢說出這樣抱怨的話。

鎮長深吸了兩口氣:“我看這個村子還得打亂!姓張的只留一兩戶,別的都遷出去,與此事有關的,知情包庇的,全去挖幾年礦!你倒不必擔心我,回去我就寫文書,這事必得報給阮姐知道,如張梅那樣的人倘若彼此串聯,那是真要翻出天去!”

“這些本村大姓,還真是記吃不記打,這才過去幾年,又抱團在一塊,搞出個新宗族來!”

秦敏這才安心了一些,署長還好,他是不管政務的,只辦案抓人。

“那張梅如何處置?張家人借的是她的勢,但要說她自已作惡,卻倒沒有。”秦敏有些發愁,“最多一個無法約束家人,革職罷了,倘若她能證明自已對此毫不知情,恐怕也就受些訓斥,還能繼續為吏,兄弟姐妹雖說也是近親,但始終不比父母子女。”

“這就要看她那個弟弟了。”署長更有經驗,“這樣的小子,讓他為姐妹扛事?發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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