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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要變天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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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要變天了(十四)

受了槍傷的農夫們被帶走治傷,好在女吏們沒有直擊要害,雖說傷勢有輕有重,但都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要受些折磨。

阮梅雲看著村長派人將翠蘭的一雙兒女帶來,又看著這一家三口抱著哭作一團。

等他們哭過了,情緒穩定了一些,阮梅雲才對翠蘭說:“仔細說說,若有冤屈自然給你做主,不過我們之後也會詳查,倘若信口雌黃也自有律法審判。”

翠蘭哭得雙眼腫成了核桃,她艱難地抽泣幾聲,卻還是堅持一早的說法:“是我殺的,他就是我殺的!”

“不!”長子突然動起來,他匍匐在地,額頭觸碰土地,聲嘶力竭道,“不關娘的事,是我!是我殺了他!娘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要護著我!”

眾人嘩然,村民們不敢置信地看著長子。

妻殺夫固然是大罪,但子弒父顯然罪加一等。

甚至妻殺夫還能算兇殺,夫妻之間好歹沒有血緣關系,但父子則另當別論,子殺父,就是對孝道倫理的絕對踐踏,雖說無論是妻還是子,殺人都是死罪,但子弒父帶來的道德破壞,影響力遠勝其它。

倘若阮梅雲是“朝廷”官員,此刻無論如何,都必須直接將長子治罪,而婦人及其女包庇隱瞞,也要一同治罪,最少也要判個流放。

這事關封建統治的法理性,沒有半點可商量的餘地。

畢竟在家天下的框架內,孝就是統治的根基,不孝甚至能和謀朝篡位相提並論。

但阮梅雲卻是松了一口氣,一家人都想治一個人於死地,其中必有隱情。

總比婦人一言不合就殺夫來得強許多,認真分辯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起碼她不至於從道德高地上被推下去。

無論朝廷的律法多麽完善,鄉村一帶都還是“人治”,而“人治”的基礎就來源於“道德”,阮梅雲很清楚這其中的重要性,絕不是簡單的“農人盲蠢”就能夠隨便糊弄過去的,一旦處理不好,連已經被阮響消化的土地都要受動蕩。

道德的高地,必須由她來占領。

阮梅雲厲聲道:“細細道來,不可隱瞞。”

長子匍匐在地,雖然受了一日的驚嚇,但情緒竟然尚算穩定,聲音也未曾顫抖,他高聲說:“那賊人動輒打罵我們一家,每到年尾,我娘都會被打得臥床不起,鄉親們都知道!姑父也常來勸,這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昨夜他喝了大酒,又丟了土豆,回來就對娘拳打腳踢。”

“我去阻攔,他連我一起打,還扒了我的褲子要叫我做太監。”

“如果我不反抗,我就要死了!”

“所以我殺了他,不關我娘的事。”

阮梅雲看向跪在地上的村人,面無表情地問:“他說的與事實可有出入?此人動輒打罵家人可是事實?”

村人們不說話,只有村長仰著頭,自以為抓住了把柄:“當丈夫的管教妻子,當爹的管教兒子,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他連親爹都殺,又有幾分可信?況且他爹只有他這一子,所謂叫他做太監也只是嚇一嚇他,真閹了,他這一房可就絕了後了。”

長子微微擡頭,惡狠狠地瞪著村長:“老匹夫,你如今倒是有一嘴的道理,我和我娘挨打的時候你在哪?只要沒出人命,你就高高在上的做你的村長老爺,你那時怎麽不跟那賊人講講道理?!”

“豎子可惡!”村長暴怒,“你可真是畜生不如!不孝!大不孝!”

“孝你個頭!”長子也怒罵,“那賊人也配讓我孝?!我只恨殺他太晚,白受了這些年的罪!”

一旁的婦人早已痛哭不止,她膝行著去捂兒子的嘴,只一個勁的重覆人是自已殺的。

“娘。”長子轉過頭,“兒子不孝,不能伺候你終老,聽說清豐女子也能撐門立戶,你帶妹妹過去,叫她伺候你,給你養老。”

他此時才雙眼含淚:“下輩子,兒子還做娘的孩子。”

婦人跪坐起來,將長子的頭摟進自已懷裏,她拗哭著喊:“老天啊!老天啊!你不開眼啊!這麽好的孩子怎麽要投到我肚子裏來!!我有罪啊!我怎麽給孩子找了那樣的爹!我才是罪人!!”

阮梅雲面色鐵青:“與你有什麽關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男人又不是你自個兒找的。”

婦人已然聽不進話了,只抱著長子痛哭。

“大人!”女娃也跪著,她四肢著地爬到娘和哥哥身旁,她仰著頭,脖子上還有被掐出來的淤青,聲音幹澀,艱難地喊道,“娘和哥哥是為了救我!爹要殺我,他要掐死我,哥哥為了救我才捅得他!我哥哥罪不至死啊,大人!!”

長子突然從婦人懷裏掙紮出來,臉色大變地吼道:“小妹,別胡說八道!大人,她撒謊!這事和她沒關系!”

阮梅雲看向村長,難得和顏悅色道:“子弒父,不論緣由總歸是大案,在這小村子裏辯不出個是非公論來,依我的意思,凡與此案相關的,都一並帶去清豐好好嚴查分辨。”

村長嘴角抽搐:“姑娘,這兒可還是朝廷的地方,去哪兒分辯都輪不到清豐!”

“你就是此時拿出法器將我給殺了,我也是這句話。”

“這還由得了你?”一旁的女吏忍無可忍,“真當自已是皇帝了?一聲令下旁人便要隨你去死?!你且問問村民,是去清豐分辯,還是陪你一起被正法?!”

村民們剛被燧發槍嚇破了膽子,甚至有人尿褲子,此時一聽要陪村長去死,期間忙有人喊道:“大人!大人!我願去清豐!你大發慈悲,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可不敢死!”

村長忙望過去,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喊話。

阮梅雲沖女吏們使了個眼色,架槍的人裏便走出來幾個,她們的包袱裏裝著一捆捆的麻繩,只要將村民們的手筆反捆起來,又有槍,輕易便能押送到清豐去。

“願意陪你們村長去死的去他那邊,肯去清豐趴著別動,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給臉不要臉!”

村長閉上了眼睛。

無人肯動。

到了這個時候,人人都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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