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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報覆不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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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報覆不晚(二)

在村裏,族長擁有許多權力,他也掌握著話語權,甚至擁有動用私刑的權力,尤其在族內,族人多數也不會反抗,更不敢反抗,勇於反抗的下場也不會好,被分到村子邊緣,守著最貧瘠的土地過日子算是最好的結果。

但土地貧瘠,沒有別的進項,得罪族長的小家庭立刻就要面對滅頂之災,先不說種出來的糧食夠不夠吃,游蕩在村子外圍的野獸都可能要他們的命。

陳秋菊原本也不敢和族長作對,畢竟無論如何,她的三兒子還活著,她的孫輩還很孱弱,尤其她的丈夫還是族長的弟弟,只要他們乖乖聽話,依舊能分到不錯的土地。

如果青州沒有易主,村子不屬於青州的管轄範圍。

恐怕她一生都要懷揣著對族長的恨意,但到臨死的時候都不敢透露出一分一毫。

只有留在村裏才有活路的時候,再有血性的人都只能低頭。

村子就是個小國,其中有著層級分明的權力結構,也絕不缺少底層的血淚。

夏富貴好歹擔著村長親兄弟的名頭,只用付出一個兒子的代價,換一戶人家,大約也不會孤註一擲的跑到城裏來告這個禦狀。

死人實在太容易了,一點小傷口,一次小意外,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人命,死人如此容易,花一條人命買一家人的平安,似乎也不能說不劃算。

早上的活幹完,陳秋菊便去做飯,媳婦們要帶孩子,縫補衣裳,做飯的活就只能陳秋菊幹,夏富貴在碼頭扛包,家裏不必管他的飯,隨便買兩個飯團就能湊合一頓。

家裏孩子多,吃的也就簡單。

好在如今家裏掙錢的人多,糧食也便宜,畜生肉吃不起,鮮魚還是買得起的,自從搬到青州後,陳秋菊幾乎日日都要買兩條海魚。

靠海就這點好處。

就是沒地,菜都要花錢買。

“到底是城裏好。”小兒媳坐在門口,就著日光縫衣裳,她笑瞇瞇地說,“娃們臉色都好了,城裏的豆腐賣的比村裏便宜。”

“就是嘴碎的也多。”大兒媳整理著碎布頭,“娘一天跑兩趟錢莊,就怕那群碎嘴子。”

小兒媳笑道:“要是在村裏,誰知道錢莊啊!換以前,哪個敢進去?”

錢莊是早有的,做生意的大商人動輒豪擲千金,倘若不帶銀票,換成銀子銅板,貨都不用帶了,只拉錢就要費幾輛牛車馬車。

不過與老百姓沒什麽關系,老百姓存一輩子錢也就幾個十幾個銀角子,拿個陶罐一裝埋地裏就是。

哪像現在,錢跟以前的銀票一樣,都怕久放,埋地裏也怕爛了,放錢莊裏隨用隨取,也不怕腐壞。

小兒媳縫好一件小娃娃的衣裳,她細致的疊好後放到一邊,又拿起一件,城裏人的日子好過了,都不耐煩在縫補上花費時間,尤其家裏沒老人的,兩口子都要上工,寧願花費幾個錢找人縫補。

一毛兩毛的,一個月花銷也不到五毛。

但對小兒媳來說,積少成多,一個月掙得也不少。

加上陳秋菊也不把錢捏得那麽緊,小兒媳交完了給公中的錢,自已還能存一些。

她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畢竟她娃娃有這麽多,真要說養家,還是公婆補貼的多一些,況且大哥被征走的時候她已經嫁過來了,知道家裏是用大哥的命換了平安,如此一來,大嫂和孩子們也就成了她家的責任。

就是要分家,也得等大嫂養得活幾個孩子了再說。

小兒媳想著自已攢的錢——好像有二十多了,還是上個月不熟悉周圍的人,招攬的生意少,這個月起碼能攢四十。

她越想,心裏越火熱。

在村裏哪兒掙得到錢?都是自種自吃,就是不農忙的時候,也只有她公公和男人能出去打短工,掙得那點錢也不過給孩子們加點餐。

等她在這兒站穩了腳跟,就給娘家大哥去信。

大哥在災荒的時候入贅了地主家,如今大哥一家過得也不好,地主去年沒了,嫂嫂和大哥生了兩個女兒,就被族老找到了由頭,搶走了不少好田。

大哥是贅婿,加上人又好欺負,說不上話。

嫂嫂也是個好性子,不夠潑辣,倘若被族老一逼,松口讓族人過繼到親爹名下,那就連最後一點財產和土地都沒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是得出來,出來才有活路。

大哥沒什麽本事,但有力氣,去扛包也不怕沒飯吃。

嫂嫂好歹是地主家的女兒,又是獨女,識字算賬都是會的,算盤使得也好,來了這兒豈不是如魚得水?

兩個侄女也能送去讀書,地主家是有藏書的,起步就比別的娃娃高,將來說不定也能當個官,一家人就改頭換面了。

小兒媳抿著嘴笑,她如今都會用成語了!

“梅子!”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小兒媳猛地擡頭,她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大著嗓門喊:“你咋回來了!這、這不是休沐的時候啊!”

夏三穿著青灰色的薄棉襖,頭發短得幾乎能看到頭皮,不過才在軍營吃了兩個多月的飯,人看著就壯了不少,他獨自一人,背著雙肩包,一臉小心道:“小聲點!小聲點!”

“娘呢?”夏三邁步進屋,“我有話跟娘說。”

他轉身將門關起來,關門前還探出頭左右看看,確定沒人跟著他,也沒人在附近在偷聽。

“啥事啊。”梅子面色古怪,“跟做賊似的。”

夏三:“大事!”

陳秋菊正好端著午飯進屋,一看到兒子,她臉色一變,又在瞬息之間恢覆平定,她也不和夏三寒暄,只對大兒媳說:“把孩子都帶去巷子裏吃。 ”

孩子口無遮攔,再教也容易大嘴巴,不如一開始就不叫他們曉得。

等人都走了,陳秋菊才領著夏三到自已的小屋。

母子倆坐在床邊,陳秋菊:“告了?”

夏三點頭:“告了,不過告軍營沒用,得去役吏局,人說了,現在沒證據,得我配合他們拿到證據才成。”

陳秋菊:“那你就去,這個不怕,只要你不回村裏露臉就成。”

“不過……”夏三低著頭說,“說我在軍隊裏告狀,影響不好,本來該直接開除,以後不許再進軍營考吏目,不過倘若我能戴罪立功,雖然回不到軍營,但能進役吏局,當個役吏……”

陳秋菊倒是無所謂:“這有什麽?哪怕真就不讓你當官當吏目了,城裏這麽多活,燒磚都能去,不就一口飯吃嗎?”

“報了仇,咱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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