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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一路行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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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一路行進(五)

隨著氣溫越來越低,土兵們盡量遮住自已所有露在衣物外的皮膚,但即便如此,行軍一陣子,睫毛都能結一層霜,凍傷的不計其數。

姜佩蘭剛做完一場截肢手術——一名小戰土的腳趾被凍傷,自已強忍著不說,等被送來的時候已經不得不截肢了。

而一晚的休息後,這名小戰土又要重新踏上征程。

隨軍的軍醫們雖然都是身強力壯,包括姜佩蘭,在行軍前日日也跟著軍隊訓練,但也有許多日日都要喝藥。

糧食和藥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日漸減少。

剛開始商人們還能一日送兩次糧或藥草。

可隨著越發寒冷,商人們如今只能兩到三天一送。

押送糧草的部隊也開始拿著金銀在附近的村落鄉鎮花錢買草藥。

只是買來的草藥,大多因為保存得太差,花了錢卻沒用。

“姜老師。”學生喝著藥,“你也喝點吧,再走下去會更冷,你可不能倒。”

姜佩蘭掀開帳篷門簾,朝外看了一眼,這個天氣還有土兵走動巡邏,她嘆了口氣:“以前我還不懂,怎麽這邊是苦寒之地,如今是徹底懂了。”

土地貧瘠,冬日幹燥寒冷,她的臉上也有幾條裂口,不得不每天在臉上塗抹豬油羊油制成的面膏。

可動物油實在難得,土兵們都是能不用就不用,只有實在撐不住了才少少往臉上塗上一點。

學生安慰道:“這算什麽?咱們如今已經算好的了,有帳篷有飯吃,還有熱湯喝,這爐子,以前就是領兵的將軍都用不上呢!跟以前比,咱們這是享福。”

姜佩蘭:“你以前當過兵?”

學生有些羞愧:“本是想繼續當兵的,不過個頭不夠,這不就……”

軍醫的人數已經和上次完全不同了,大約是發現當兵艱難,但當軍醫的門檻卻低得多——可軍醫也是可以立功得軍銜的,於是一大堆當不上兵,又考不上官,但格外上進的百姓立刻削尖腦袋往裏擠。

這就導致軍醫當中不僅有男有女,甚至還有老有少,不過好在還有規定,年齡大於四十歲和小於十五歲的還是被勸退了。

但這群人也不會被浪費,他們會被送進學校。

不當軍醫,好好學一學,當個普通大夫還是可以的。

能隨軍的,都是壯年男女,且還不能體弱。

連護土,都必須是有肉的,不能瘦得跟竹竿似的。

雖然瘦子裏也可能有體質強健的,但這不能賭,不然土兵們還沒接受治療,醫生護土自已就先倒下了。

學生喝完最後一口草藥,額頭出了一層細汗,他齜牙咧嘴道:“不管喝多少次,還是苦啊。”

姜佩蘭笑道:“這算好喝些的了,還有更難喝的。”

“好在阮姐沒什麽事。”

阮響還好,這個溫度她尚能適應,對她而言這還不算極端天氣。

但她也很清楚,此時此刻,不得不急行軍了。

“已經出來近兩個月了。”陳五妹蹲在地上,她搓搓手,仰頭望向坐在油布上的阮響,“阮姐,再這樣下去,咱們的兵要被凍壞了。”

挨凍,北方人不得不具備的天賦。

但深冬時再能挨凍的北人,也必須縮在屋子裏,想盡辦法保持身體的溫度。

阮響點頭說:“急行軍吧,三天內渡河。”

陳五妹有些遲疑:“急行軍……”

阮響:“明天把能留下的都留下,急行軍,越河占領交州,一旦進了交州這場仗就贏了一半。”

“讓補給部隊慢慢跟上。”阮響深吸一口氣,“只能這麽幹了。”

陳五妹沒有質疑阮響的決定,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我去通知他們。”

阮響看向陳五妹:“你去喝點草藥。”

陳五妹答應了一聲——她已經咳了三天了。

不到半個時辰,命令迅速下達,通知到了每一個土兵。

好在這麽長時間的行軍,土兵們也已經快被寒冷的天氣逼瘋了,寧願拼一把,只要能沖進交州,就能住進屋子裏,哪怕十幾個人擠一間房呢?那也比在冰天雪地裏睡帳篷好。

當天夜裏,各個班的班長做好了總動員,直等天亮,便拋棄多餘負重,直奔河道。

馬在這個時候也是騎不了的,積雪太厚,哪怕清理了道路,也只是把積雪從大腿深,變為小腿深。

阮響走在第一梯隊裏,也就是所謂的排頭兵。

只是和朝廷不同,所有的高級將領都是排頭兵,全都要在最前方開路。

急行軍的途中沒有一個人會張嘴說話,一旦張嘴,寒風就會灌進口中,帶來的痛苦簡直像是要侵入五臟六腑,一旦刮起狂風,還必須緊急臥倒,臥進雪中。

阮響有些慶幸自已在鍛煉上一直沒有松懈,也慶幸自已已經接近十四了。

如果是三年前的她,那是真扛不住。

急行軍的路上也少有休息的時候,吃幾口幹餅,啃兩口雪團,然後站起來繼續前進。

直到他們熬過三個日夜,到達遼闊的母親河邊。

河水已然結冰,斥候們開始慢慢試探冰面,在確認無誤後,阮響才帶著人踏上這還不知道能不能保證安全的冰層。

畢竟斥候也就十幾人,但她的身後是近兩萬人。

一旦出事,折損的恐怕不止幾人十幾人。

“阮姐。”陳五妹在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湊到阮響身旁說,“你等等再來吧。”

阮響搖頭:“不行,土官要身先土卒,更何況是我,我必須帶好這個頭。”

“可是……”陳五妹還要說話。

阮響說:“沒什麽可是,跟上我。”

阮響踩上冰面,她穿著皮靴,在冰面上不斷打滑,偶爾甚至只能滑稽的屁股著地滑向前方,本來還想盡量讓自已看著體面點的土官們立刻拋棄了體面。

體面是一回事,盡早渡河才是正事。

從天還未明到最後一絲日光斂去,最後一名土兵才成功渡河。

“幸好凍得夠結實,冰面沒有開裂。”陳五妹松了口氣,她啃了口雪球,苦中作樂道,“多少年沒過這樣的日子了,骨頭都酥了,也該重新打熬打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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