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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一路行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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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一路行進(一)

黑壓壓的天,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老張頭坐在門檻上,愁容滿面的望向村頭。

老妻拖著腳步走到老張頭身側,也望向老張頭望向的地方,她惶然問道:“要開地窖了?”

老張頭突然張開嘴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單手捂嘴,咳得昏天暗地。

寒風刮在他臉上,刮得他臉頰刺痛,卻還是坐在門口,不可能回屋關門。

“等等吧。”老張頭一臉灰敗,“等村長說話。”

老妻走出屋外,她環視一圈,村中的人家都和她家一樣,孩子還在睡,但大人們都守在門口,等著那既定而可怕的命運。

昨日天還未黑時,大批兵丁在距村不遠處的平地上安營寨紮,打水做飯。

他們不敢湊去看,但都是經歷過戰亂兵荒的百姓,知道這是新大王要打天下了。

他們怕新大王就地征丁,冬天一過就要春耕,各家又買不起牛。

沒牛,春耕就是男人在前頭當牛一樣拉,女人在後頭扶犁,各家出一個男丁還好,要是都被征走了,來年的日子怎麽過?

恐怕到那時,有許多婦人要累死,童兒餓死。

畢竟土地貧瘠,南邊兩三畝地就能讓一個三口之家不說吃飽,起碼餓不死,沒了男人,女眷們雖然辛苦,但兩三畝地還能維持。

但他們種五畝地,也只是剛剛夠吃,餓不死罷了,這樣一來,女眷就只能一天到晚的待在地裏。

這樣一來,人力就太重要了。

偏偏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迫在眉睫的苦難是獻糧。

“看能留多少。”老張頭捧著豁口的陶杯,心裏滿是悲苦,男丁被征走,那是一家人明年死,可要獻糧,一家人恐怕都活不到開春。

自家的糧食本就沒攢下多少,勒緊了褲腰帶勉強過冬。

要是獻出去,還不能少獻,恐怕要不了半個月,村子裏就沒幾個活人了。

老張頭瞇著眼睛繼續望。

村長雞鳴時就帶著兩個兒子過去求見了。

最好的結果,就是新大王不征糧,只征兵,一家只出一個男丁的話,村子還能勉強過活。

在整個村子死一般的寂靜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村長回來了!”

老張頭忙抓著門站起來,和老妻一起跌跌撞撞地跑向村頭。

村長還沒踏進村子,便已經被圍起來了。

村長喝了一早的冷風,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指指自已的大兒子,示意兒子說話。

“不征丁,也不征糧!”大兒子高聲喊道,“是太原府那邊的女大王來了!”

太原府,村裏人是知道的,但也就知道個地名,畢竟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立村。

女大王那就不知道了,聽都沒聽說過。

村民們忙七嘴八舌地問:“那他們總會要些什麽吧?”

“我家女兒還小!可不能幹?!”

大兒子被吵得有些發懵,但仍然伸長了脖子吼道:“他們什麽也不要!就問咱們肯不肯歸他們管!”

此話一出,村民們都有些茫然——自已歸誰管,還由得自已做主?

大兒子:“歸他們管,便要留下吏目和十幾個兵,把咱們的銅板銀子換成他們的錢,倘若吏目覺得咱們村窮,還能賒些鹽,商人們會運糧過來——給孤兒寡母吃,不花錢!”

“不歸他們管,那他們此時就不管咱們,等日後再派人來。”

“這……肯不肯的,有啥差?”

大兒子:“自然有啥,不歸他們管,今冬就沒他們的鹽和糧了。”

“那不全是好處?”

大兒子又說:“也不全是好處,各家的地要重分,日後只有人頭田,沒有祖田了,人頭田不許買賣,要租出去租子也是定好的。”

“那不許買賣,不就和祖田一樣嗎?”

“田地不許買賣,那遇著災禍,豈不是連賣田換口飯吃都不行啦?”

大兒子忙說:“也能賣,但只能賣給衙門。”

“那不是明搶嗎?賣給衙門,衙門定不出錢的。”

眼看著越說越亂,老村長終於忍不住開口:“別吵了!哪有咱們討價還價的餘地?!今日不從,來日也要從,眼下的難關過了才是正經!”

“如今的鹽價多少?我不說你們心裏也有數,各家各戶,哪家還吃得起鹹菜?沒鹽,人就沒力氣!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

“不征丁不征糧,還運糧運鹽過來,天大的好事!”老村長用力跺腳,腿幾乎都要跺麻了,他氣道,“就是不運糧運鹽,咱們的日子也能照過——難道你們還想去和那群兵爺們爭一爭嗎?!”

老村長說完,村民們便不說話了。

“各家都安心吧。”老村長擺擺手,“派給咱的吏目和兵丁下午就來。”

“醜話要說在前頭,派來的吏目是女人,兵丁裏也有女人,都仔細自已的眼睛和手,別幹出醜事來,否則我是保不了你們的,我這張老臉沒什麽面子。”

歸朝廷管的時候,村長還能依托姻親關系和討好送禮,保下村中犯事的人家。

但換了新主,那就不同了,他自已這個村長的位子還坐不坐得穩當都難說。

各村都有些潑皮,家中父母管不住他們,又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父母便成了老黃牛,以供兒子四處偷雞摸狗,幾個潑皮湊在一處,用木頭做個骰子,也能賭起來。

自已村裏的女人他們也敢招惹,雖然不敢上手,但口花花是不少的。

至於他們敢不敢騷擾外來的女人,那就不知道了。

村長可不敢賭他們的膽子。

別出了事,整個村子陪他們去死。

“今日都待在家裏,吏目一來,便要清點村中的人數,日後他們要長待在這兒,都別說瞎話,被發現了可別喊冤枉。”

說著,村長就開始往自已家走。

村裏沒有大地主,地最多的就是他家,但那也只是夠一家人活下去。

如此一來,村裏實在不必擔憂什麽。

畢竟他們本來就沒什麽東西,也不怕失去,能多得一點就是賺了。

至於新規矩——他們村一個識字的都沒有,也沒人能出去找個體面的活,舊規矩都沒能全弄明白呢。

只要還能活,聽誰的不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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