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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消化過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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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消化過程(七)

馬車從泥濘的土路轉道,當馬蹄踏上水泥路,原本格外搖晃的車身突然平穩下來,車後是衣衫破爛的夥計們驅趕著空置的驢車,天氣漸熱,馬車車廂四面敞開,依舊讓車上的人熱得直喘氣。

“這路確實好。”車上的中年男人抹了把額頭的汗,將頭從車廂裏探出去,仔細打量著車下的地,“看著不像朝廷鋪路的方子。”

他還沒感嘆完,身後就傳來了另一股蹄聲。

有人策馬而來,男人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白兄!”騎在馬上的是個二十多的男人,蓄著短須,明明是個商人,看著竟然有幾分文人的娟秀之氣,他一手拿著馬鞭,一手抓著韁繩,轉頭朝男人笑道,“一路行來只遇見了你,緣分吶。”

中年男人扯了扯嘴皮,皮笑肉不笑道:“賢弟打哪兒來?”

短須男人笑道:“河中府。”

中年男人:“呵,你這可走得夠遠的。”

“咱們行商之人哪裏怕遠?只怕路難,要是各地都能鋪上這樣的路……”短須男人“嘖”了一聲,“便也不必空耗那樣多的糧食和人手了。”

短須男人遙望前方:“真是不得了,這才多久,竟已經據縣為王了。”

他們這些商人可不會嫌縣城地盤小,大有大的好處,小自然有小的好處。

錢陽縣已經算這附近所處地域最好的縣城了。x

起碼土地還不算貧瘠。

“聽說這回是撲買?”短須男人轉頭問中年人,“不知是哪種撲買法。”

中年人沒什麽好氣,他比短須男大十多歲,要是孩子生得早,兒子都該有這麽大了,偏偏對方家業比他大,並不如何尊敬他。

“可惜我們買不了鹽。”短須男嘆道,“今年只把鹽抓得最緊,倘若帶鹽回去,人頭就不保了。”

中年人暗地翻了個白眼,嘴上卻說:“賢弟過謙了,誰不知道你們周家勢大,與太守也說得上話。”

“每年多少兩雪花銀換來的交情。”短須男瞇著眼笑。

中年人發現自已擺脫不了對方,只能與對方同行,好在踏上水泥地後不久就看到了縣城,就在水泥地的盡頭,有兩條紅繩牽在兩邊,幾個高壯的護衛正在和如他們一樣的商人說話。

還未走近,就聽一個女護衛舉著喇叭喊:“後頭的別急,先等等,登記完了才能放進去。”

“真有規矩。”短須男讚道,“朝廷都沒有這樣的規矩。”

朝廷自然也是要錄入的,不過那都是為了收稅,守城的兵丁再揩點油水,對商人而言也是一筆必要卻不菲的損失。

但這邊卻沒人會碰貨物,只是記下多少,再估個價,真正要仔細記錄的,卻是每個人的身份,不僅要記老爺的,還要記下頭的夥計。

“他們那個尺子有意思。”短須男喋喋不休。

中年人被煩的不行,但也說:“要記身高,還要記有多少顆牙齒,身上的明顯胎記。”

記完這些,護衛們會給他們發一張臨時憑證,靠這個憑證他們才能撲買貨物,兌換貨幣,這裏不接受白銀金子的直接流通,必須要他們換了本地的紙幣後才能撲買貨物。

前頭的人終於登記完了,中年人和短須男謙讓了一番,最後還是中年人因為年長先走了過去。

“姓名,年齡,籍貫,只是來撲買還是有貨物要販賣?”坐在桌前的年輕人頭也沒擡,“兌不兌換紙幣?”

中年人也知道阮姐的人不愛打官腔,奉承的手段使不出來,老實道:“白嘉興,三十六,辰州江興人土,只為撲買而來,要兌換的。”

年輕人點點頭:“主要撲買哪些貨物?”

中年人茫然:“原是沖著香水而來,不知有哪些貨物可撲?”

年輕人拿出一張紙遞給中年人:“你先上那邊看,我給你的夥計先登記,你要撲買的貨物就在前頭打鉤,弄好了再找我。”

“是是是。”白嘉興捧著一頁紙,跟捧著黃金一樣走去了一旁的棚子裏,棚子裏擺著桌椅,裏頭已經坐了四個與他一樣的商人。

白嘉興找了個空位坐下,桌上有十幾支鵝毛筆。

對他這種沒有正經讀過書的人而言,鵝毛筆拿來勾勾畫畫確實好用。

“棉布兩千三百匹?”白嘉興看著單子開頭的貨物數量倒吸一口氣,他可是知道阮姐這邊一直在陸續往外賣棉布,合下來也是不小的量,現在竟然還有兩千多匹可賣,這麽小的一個縣城,難道家家紡線織布不成?

旁邊坐著的老者笑道:“單子上的都是小宗,大宗的買賣是要去找阮姐談的。”

白嘉興連忙請教:“不知老丈是……”

老者擺擺手:“姓陳。”

白嘉興:“陳老,不知這個大宗買賣怎麽去和阮姐談?”

老者:“這與我們無關,能談大宗買賣的,都是拿到引子文書的,這還是我剛問過護衛,倘若能送來阮姐稀缺的貨物,除錢以外,還能拿到引子,就如朝廷的鹽引,倒是不管你去哪兒賣,但拿到了才能去和阮姐談大宗買賣,還有些不會放出來撲買的新鮮貨。”

白嘉興:“我與阮姐那也是多年情誼啊!”

其實也就兩年,甚至沒和阮姐真正見過面。

陳老笑道:“莫急,今年也不是只撲買一次,撲買完了,阮姐自會放出需要的貨物單子,多多找來,什麽貨的引子拿不到?”

白嘉興看了眼陳老,覺得這老貨肯定聽到了風聲,知道阮姐要什麽,而他手頭肯定有,因此才說得這樣輕松。

“糖六千斤。”白嘉興深吸一口氣,除開大宗買賣,竟然還能放出六千斤?

布匹和糖,他是不能放過的。

南人嗜甜,這六千斤運回南方,他剛入關就能轉手,毫無風險。

“雞精……這是什麽?”白嘉興問。

陳老:“說是雞肉用特殊的法子制成的,放在白水裏都能成湯,十分鮮美,滋味不比吊一夜的雞湯差。”

白嘉興沒說話。

這玩意對他沒什麽吸引力。

新的東西就意味著風險。

於是他沒有在雞精前打鉤。

一頁紙密密麻麻全是貨物,一個小小的縣城而已。

白嘉興越看越心驚,倘若這只是一縣所處,若阮姐有朝一日占下更大的地盤,那豈不是一年產出,可供一國?

往日有人說阮姐不凡,他嗤之以鼻,不過村夫村婦之見,天下哪有不凡之人。

更何況一個小女娃能有什麽本事?必定是身後有人,小女娃只是如白蓮教聖姑一般被推到臺面上的人罷了。

可如今看來,即便阮姐只是傀儡,她身後的人確也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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