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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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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往事

偌大的黑曜潭一片沈寂。

大部分魔兵都被狂沙帶走了, 只留下兩個魔兵在殿中看守,以及一小隊魔兵在洞口外面巡邏。

泠輕雨的靈力已恢覆了四五成, 默默盤算完對付魔兵的策略,她突然揚起嗓子,大聲高呼。

“餵,我要逃啦!”

負責看守的魔兵立馬被吸引了過來。

泠輕雨念訣,趁機祭出靈火,熾熱的火焰很快就將魔兵融化成飛灰,黑紅色的血丹“撲通撲通”掉落在地。

好久沒有嗑大力丸了。

她把兩枚血丹吸到手中, 運轉心法, 輕輕一捏就捏碎了血丹, 將其魔力化作為自身力量。

“砰砰......”

千年玄鐵制成的鎖鏈,輕輕松松就被泠輕雨徒手崩斷了。

坐久了身體有些發麻, 她扶著石壁站起來, 忽而摸到石壁上似乎有刻字。

泠輕雨定睛一看,是一行很工整、很娟秀的小字, 寫著——

“生而為人,我很驕傲。”

狂沙這幫魔族肯定不會寫這樣的話。

那麽, 難道是葉菡留下的?!

這行字在高大的石壁上並不起眼,也已隨著歲月變得陳舊,可盡管時隔多年, 泠輕雨仍能從中感受到葉菡當年的堅韌與風骨。

她滿懷敬仰地撫摸著刻字的一筆一劃, 陡然間, 整個黑曜潭開始劇烈震動, 外面響起了陣陣雷聲。

空氣中彌漫著混濁的魔力氣息。

泠輕雨心有靈犀地感應到......是葉肆!

這一刻, 全世界都靜止了,凝固了。天象異變, 時空交疊,過去與現在相連。

與她當初穿書的感覺非常相似。

石壁亮起了純白色的清光,宛如一道時空之門,光影流轉,徐徐打開塵封的歲月。

泠輕雨恍然看到了從前往事。

*

十八年前,扶塵山。

秋日的扶塵山層林盡染,漫山遍野綴滿了紅葉與黃葉,隨著清爽的秋風翩翩起舞,目之所及皆是寧靜的美。

謝歸山正在指導弟子們練劍。

“師傅,弟子愚鈍,總是練不好劍法。”齊思鴻收劍,懊惱地垂下腦袋。

這套劍法他練了半年,還沒能悟出劍道,遠遠落後於他的師兄師姐。

“思鴻,你天資聰穎,興許只是不適宜習劍,可嘗試其他兵器,慢慢來。”謝歸山摸摸小徒弟的頭,和藹地鼓勵他。

展霞提著一壺酒路過,笑道:“白面書生,就別舉劍了,適合搖扇子。”

“師傅,師娘又取笑我。”

“再敢叫我師娘,小心毒啞你。”展霞拍了拍齊思鴻的腦袋,威脅道。

不想失去聲音,齊思鴻乖乖改口,“哦,展峰主。”

其他師兄師姐見狀,紛紛停下手中的劍,跑過來插話,“師傅,你快向展峰主求親,這樣等你們成婚後,我們才好正式喊師娘。”

“是啊,過年才有雙倍壓歲錢。”

“扶塵山許久沒辦喜事了,好想吃喜糖。”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大師兄揍了一拳二師兄,“吃什麽喜糖,當然是要看師傅當新郎!”

“......”謝歸山失笑。

“嘖,一個個小鬼頭。”展霞挨個敲腦門,“這年頭,道侶都不成親。”

三師姐納悶道:“可司空宗主和竹如仙君不就成親了,他們那麽恩愛,還是仙門的模範夫妻。”

二師兄立馬附和,“師傅和師娘也很恩愛呀,所以也得上榜!”

“司空銘和葉菡是同門子弟,青梅竹馬,與我們又不一樣。”展霞道。

“如何不一樣了?”

展霞勾起紅唇慵懶一笑,輕飄飄道:“我和你們師傅是無心插柳,露水姻緣。”

“......”四個弟子齊齊看向謝歸山,異口同聲地說:“師傅,你要加把勁呀!!”

謝歸山老臉一紅。

知道謝歸山拿捏不住這幫兔崽子,展霞大喊一聲,將圍在一起的弟子們推開,“走走走,都給老娘練劍去。”

大師兄識趣地領頭,“師弟師妹,我們繼續練劍,別礙著師傅師娘談情說愛。”

清靜後,展霞把一個玉瓶丟給了謝歸山,“你撿回來的那個魔族,他的藥。”

“勞心了。”謝歸山接過。

他就知道展霞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不同意他對魔族伸出援手,但還是幫忙開了藥。

展霞懶洋洋地擡眉,“欠我一壺酒,要上好的女兒紅。”

謝歸山笑著應道:“好,我記住了。”

一旁的齊思鴻一邊練劍,一邊看著眼前景象,由衷感到知足快樂,歲月靜好。

如果日子能夠一直如此,即使修為沒有長進,永遠青澀不成熟,他都百般願意。

然而不久後,魔天柱異動,沈睡了千年的魔君驟然蘇醒,猶如巨石激起千層浪,從此風起雲湧,不覆平靜。

魔君肆虐,率領數萬魔兵橫掃三界,所到之處血流成河,橫屍遍野,短短幾日,就踏平了三分之一的仙門。

扶塵派剛剛又收到傳訊,謝歸山聲音發顫,不忍道:“銀州仙族,慘遭滅門。”

齊思鴻被安排去安撫來自銀州的弟子。他認得白綺綺,曾在試煉大會見過,是第一關就被嚇跑的小弟子。

白綺綺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只受傷的小花貓,不停低頭吸著鼻子。

“為什麽要滅門......我們家雖然祖上有上仙血脈,但已經隔了好好好多輩了......而且仙族血脈也沒什麽用,只是比普通人老得慢一些,像我這樣不還是修為低下......嗚嗚嗚......”

看著面前梨花帶雨的年輕女孩,齊思鴻咽下節哀順變的客套話,溫柔地輕拍她的肩膀,“我們會為你的族人報仇雪恨。”

“我沒有家人了,以後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白綺綺小聲啜泣。

“別難過,你還有扶塵派,還有我們。”

“可我不過外門弟子,都沒有拜師,我和你連算同門都勉勉強強。”

“那從現在起,你是我的朋友。”

無依無靠的感覺太難受了,齊思鴻的話讓白綺綺心底升起一絲暖意,她擡起濕潤潤的眼睛,含淚點頭。

“......嗯嗯。”

*

局勢愈發嚴峻,北澤淪陷,僅剩最後一個龍庭閣還在苦苦堅守,被魔族大軍圍攻了三天三夜,岌岌可危。

鐘珩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眼看結界就要支撐不住,他急忙掩護閣中弟子撤退。

但弟子們卻不肯走。

“閣主,您不走,我們也不走!”

“對,我們誓要與魔族戰鬥到底!!”

“走,都給我走!”鐘珩厲聲大吼:“只要能活下去,當縮頭烏龜也要逃!”

“可是閣主......”

“年紀輕輕的要何臉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修真界的將來,還要靠你們,別死在了這裏!!”

“走啊!!!”

弟子們還在猶豫,鐘珩蓄力施法,將他們推向下山的密道,送他們逃離戰場,自己則和長老們一起拼死擋住魔兵。

不知又鏖戰了多久,天色依然昏黑一片,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遭到魔族攻擊之初,龍庭閣就向仙門各派發出了求救信號,但至今仍沒有一個援兵。

其實鐘珩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如今各門派皆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即便尚有餘力,也不會願意冒險支援。

前方魔氣翻湧,金羅夜帶著新的一支魔軍沖入了戰場。而鐘珩身負重傷,早已是強弩之末,長老們也全部倒下。

生死有命。

鐘珩嘆了口氣,還算坦然。

只是北澤,是真的要完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繼續孤身奮戰。忽然一道白色身影從天而降,劍光四溢,解決了近身的一圈魔族。

“鐘閣主,你還好嗎?”

鐘珩驚喜地瞪大了眼,“......葉菡。”

魔兵數量太多,葉菡決定擒賊先擒王,躍身上前,直接與金羅夜交戰。

數回合過後,場上響起了金羅夜的痛吼聲,他被葉菡砍斷了一條手臂,齜牙咧嘴地大罵,指揮魔兵擊殺葉菡。

“菡兒,上來!”

司空銘駕著仙鶴從低空掠過,朝葉菡伸手,將她從包圍圈中救出。

方才在葉菡吸引戰火時,司空銘帶著碧華宗的人來到龍庭閣,將鐘珩和重傷幸存的長老們撤退到雲獸上。

見獵物逃走了,地上的魔兵張牙舞爪,對天咆哮,而修真界一眾人等,暫時逃離了地獄。

“菡兒,你身上還有傷,真是太胡來了!”司空銘摟著葉菡的腰,為對方擅自跑來營救的舉動感到後怕。

“阿銘,我無事。”葉菡笑笑,示意司空銘不用緊張。

看著面前郎才女貌的一雙璧人,鐘珩心裏泛起一絲澀色,眸光愈發深沈。

他和司空銘都是上任宗主的獨子,年少有為,在父親仙逝後繼承宗主之位。

世人總愛拿碧華宗與龍庭閣比較,也總愛拿司空銘和他比較。

無論是修為能力,亦或是品行相貌,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比不上司空銘的地方,唯獨——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司空銘和葉菡是同門子弟,青梅竹馬。

唯獨這一項。

他早早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即使司空銘和葉菡已成親多年,他心底的不甘依舊揮之不去,無法釋懷。

“咳咳......”鐘珩捂著傷口咳嗽。

葉菡連忙蹲至鐘珩身前,拿出丹藥給他療傷,“鐘閣主,先服下回春散。”

鐘珩毫不見外,就著她的手吞下丹藥,“葉菡,你又救了我。”

“嗯?”

葉菡顯然已經忘記了,鐘珩回憶道:“當年試煉大會上,你曾擊退魔獸救下了我。”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葉菡這才勾起了一點印象。

“剛好六十個年頭。”鐘珩凝著葉菡,對方的眼睛明亮如初,灼灼似焰,溫柔而蓄滿力量,“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鐘閣主記憶真好,這麽久了還記得。”

葉菡淡淡一笑,正要給鐘珩處理肩膀上的傷口,卻被司空銘搶先一步。

“菡兒你歇著,我來給鐘閣主包紮。”

鐘珩沒好氣地掃了一眼司空銘,“司空宗主可是大忙人,連傳訊都沒時間回覆,又怎敢勞駕司空宗主親自動手。”

聽著鐘珩的暗諷,司空銘從容回應:“鐘閣主被圍困於龍庭閣,想必對當前局勢有所不知。現今仙門淪陷將近三分之二,碧華宗實在分身乏術,難以及時營救。”

“是呀,都怪我耳目閉塞,百無一用,連自己的宗門都守不住。”鐘珩自嘲地笑了笑,神色懊惱又自責。

“鐘閣主,你別如此想,阿銘不是這個意思。”葉菡誠摯致歉,“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

“葉菡,你能前來相助,我很開心很感激,我並沒有怨你。”鐘珩突然捂著肩膀叫起來,“哎呦,痛痛痛......”

葉菡一看,見司空銘正在給鐘珩的紗布打結,“阿銘,你輕些。”

司空銘額角青筋抽了抽。。

他根本就沒使多大力,而且堂堂七尺男兒,仙門三大宗派之一的掌門,何至於這麽一點皮肉之痛就大呼小叫。

“讓二位見笑了,我這人比較怕疼。”鐘珩完全不在意臉皮,指了指身上另外的傷口,“葉菡,還是你來吧,你比較溫柔細心,以前給我包紮的傷口好得特別快。”

見鐘珩不知收斂,還愈發過分,司空銘眼神凜冽,語氣中蘊滿了警告意味,“鐘閣主,菡兒是我夫人。”

“我知道啊。”鐘珩一臉理所當然,“當初碧華宗的喜酒,我有去喝,葉菡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新娘。”

“那你還如此失禮!”司空銘怒斥。

“原諒我一個傷患,腦子有些迷糊。”鐘珩虛弱地捂著傷口,眼巴巴望著葉菡,“傷口好疼,葉菡,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當然可以。”救助受傷的道友,葉菡沒覺得有何不妥,立刻幫鐘珩處理傷口。

司空銘不悅道:“菡兒,他......”

鐘珩嗷嗚一聲,皺眉打斷了司空銘,“唉,司空宗主你小點聲,我頭疼。”

“......”司空銘攥緊了想揍人的拳頭。

葉菡拍了拍司空銘,輕聲道:“阿銘,鐘閣主交給我,你去給其他長老療傷吧。”

看在葉菡的面子上,司空銘堪堪忍下這口氣,起身去給長老們查看傷勢。

療完傷,又小憩了一會,鐘珩恢覆了五成體力,開始沈思接下來的打算。

方才他不過是耍耍賴皮,故意讓司空銘不痛快。米已成炊,事到如今他也沒奢望能再與葉菡如何。

“葉菡,麻煩你照看我派的長老,我就不隨你們去碧華宗了。我要在這兒落下,去和失散的弟子們匯合。”

葉菡尊重鐘珩的決定,“好,一路小心。”

鐘珩收起眸底的落寞,轉身離開前,揚眉留下一個俊氣十足的笑容。

“告辭了,他日再相逢。”

不曾有幸擁有,那便求長久相逢。

亦是一種永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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