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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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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答案

正所謂,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漆黑的天幕上,懸掛著一輪端正圓潤的滿月, 猶如高高的明燈,照亮璀璨星漢。

夜景綺麗靜好,奈何人月不能兩團圓。

葉肆獨自來到那片殘破的樓宇前,盯著燒焦的墻壁失神許久,才緩緩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包裹。

他解開系帶,裏面是一堆陳舊的雜物,有兔子玩偶、風箏、撥浪鼓, 還有話本、竹笛、手工木劍。

甚至還有幹癟的果子、發黴的糕點, 以及比石頭還硬的一袋月團。

乾坤袋雖能儲藏萬物, 延續保存時間,但也無法永久保鮮, 食物最多可存放一兩年。

更何況他收藏了足足八年。

葉肆的掌心亮起一簇火焰, 打算將這些一看到就會心臟抽痛的東西全部燒幹凈。

反正早就壞掉了,早就無用了。

火苗隨著夜風晃動, 將要碰到包裹的那一瞬,葉肆忽然瞳孔一縮, 立馬熄滅了火焰。

還未開始他就後悔了,手忙腳亂地把東西逐一收好,反覆確認其無事, 然後緊緊抱著, 再也舍不得輕易毀掉。

這是花懷舟為數不多留下來的物件, 是他們之間僅存的唯一聯系。

似乎只要還有這個包裹, 他的師兄就還在他的身邊, 仿佛從來都沒有離開。

一陣陰風吹過,僻靜夜色變得更加幽深濃重, 連月光也被遮蓋,霎時昏暗如獄,彌漫開一股森寒而熟悉的魔氣。

葉肆黑眸凝起,咬牙驚道:“狂沙!”

這兩天聶超帶人翻遍了狂沙湮滅時身處的樓宇,以及整個天機宮的裏裏外外,卻仍是找不到他的血丹。

沒有血丹,那便證明狂沙並沒有死絕。

凍結的空氣中,緩緩響起了一把喑啞又猖獗的大笑聲,“正是本座哈哈哈......”

葉肆將包裹收回乾坤袋,抽出匕首,眼神比鋒利的刀刃還要冰冷。

盡管已經沒有了實體,只剩下一縷虛弱的魔魂,狂沙也依舊氣焰囂張。

“今日放你一馬,本座不是來奪你性命的,而是想起有一件事,不告訴你可太不痛快了。”

“你們摧毀了本座修煉千年的魔身,那本座也要你嘗嘗絕望的滋味!”

狂沙的口氣愈發狠辣,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最陰險的毒液,單憑聲音就能想象出他的猙獰模樣。

“知道為何你叫葉肆,而不是司空肆嗎?”

葉肆沒心情和仇人討論取名,揮動手中匕首,淩厲地砍向虛空,“閉嘴,你沒資格再活著。”

“本座如今是魂體,區區一個半魔,別癡心妄想能傷到本座!”

狂沙無所畏懼地暴躁大罵,隨即朝葉肆拋出了一塊森冷的巨石。

“你叫葉肆,並非因為司空銘愛妻情深,冠以妻姓,而是因為——在他眼裏,你就是個孽種,壓根不配跟他姓!!”

葉肆動作一滯,心海被巨石激起千層浪,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體溫降到最低,不可置信地望著蒼茫黑夜。

“哈哈......你就是個雜交的孽種......”

欣賞著葉肆的驚訝與破防,狂沙恣意嗤笑,繼續砸出一塊塊重石。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那幫修真孫子說你長得像葉菡,放屁,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你的生父。而這三界,只有本座和葉菡見過。”

葉肆握刀的手劇烈顫抖,如遭晴天霹靂,僵硬搖頭,“不......你在胡說!!!”

狂沙可不會輕易放過他,瞇起不覆存在的狹長金瞳,犀利地洞穿面前神志搖搖欲墜的蒼白少年。

“本座說出口的瞬間,你就已經信了。”

“你的力量,你的血統,來源於哪兒,其實你自己最清楚。你們修真界的孫子,最喜歡玩自欺欺人的那一套!”

寒風簌簌,都不及狂沙的話刺骨,葉肆腦中緊繃了多年的那根弦,砰地斷掉了。

錯愕、難過、恍然、不甘......各種洶湧覆雜的情緒形成一股股滔天洪水,無情地沖破他的心房,決堤不休。

“不!不是!!不可能!!!”

葉肆雙眸通紅,神色崩潰,執著匕首瘋狂地攻擊那道糾纏不散的陰魂。

無盡黑暗之中,久久回蕩著狂沙鬼魅般的恐怖笑聲,“本座在地獄等你,哈哈哈......”

晴朗的夜空倏然下起了雨,皓月被烏雲遮蓋,眨眼就變了天。

葉肆沒有撐傘,也沒有躲雨,就這樣任由雨水澆濕身上的黑衣與墨發。

盡管不願承認,但如狂沙所言,他確實是相信了,且沒有過多懷疑。

十八年來的許多疑惑,直到今日,在一個尋常的夜晚,答案打破虛偽的平靜,驟然浮出了水面。

他終於明白,終於明白——

為何無論他做什麽,無論他多麽聽話努力,也得不到司空銘的一絲肯定和認可。

為何從小到大司空銘對他毫無親昵,只有在訓練和煉化時,才會施舍地看他一眼。

為何每當他喊司空銘父親時,總會隱隱覺察到那來自骨子裏的嫌惡與憎恨。

原來......原來竟是如此簡單的原因!

葉肆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雙眼無神,面容呆滯,拖著身子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宛若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渾噩噩來到荒涼郊外,腳邊被東西擋住了路,才動了動腦袋,機械地看向地面。

只見原野上躺著眾多還在流著鮮血的屍體,有男有女,數量過十,甚至還有老人和小孩。

不遠處的馬賊發現有人過來,立刻從面前的屍體腹中拔出大刀,沖向那道黑影。

“哎等等......這小白臉生得比女人還俊,別殺他,留著賣給窯子。這種貨色可值錢了,不比我們這一單差!”

另一個馬賊離葉肆更近,看清了他的臉後,急忙拉住正欲殺人滅口的同伴。

“老大,俺來瞧瞧。”一個馬賊小弟從幾具屍體身上饜足地提起褲子,跑過去打量送上門的小白臉。

小白臉被雨淋成了落湯雞,衣裳貼身,勾勒出修長勁瘦的身材,肩寬腰窄,肌肉線條鋒利又優美,蘊滿性感與力量。

濕漉漉的黑發貼著側臉,將他的皮膚襯得更加雪白,昏暗天色也掩蓋不住其五官的精致和俊美。

無視那冷若冰霜的氣場,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絕色尤物。

馬賊小弟瞪圓了眼睛,吞了吞口水,氣血翻湧,又開始悉悉索索地解腰帶。

望著蠢蠢欲動的小弟,馬賊頭子不耐煩地鄙視道:“你不是不好這一口的嗎!”

“以前沒好過,今天心血來潮想試一試。老大,俺就玩一下,放心不會弄死他的。反正男的又看不出來,不影響咱買賣。”

馬賊頭子沒眼看,轉身去處理別的屍體,“行吧,動作快點,這雨沒完沒了。”

“俺很快......”

“的”字還未說完,馬賊小弟的脖子就被利器一抹,再也發不出聲音。

*

夜雨連綿,將殘損的墻瓦砸得乒乓作響。

司空銘和一眾掌門已離開了天機宮,葉肆因身體需要休養,暫時沒有跟著回碧華宗。

聶超整日都在處理大戰遺留的破事,百忙之中不忘照應泠輕雨,將她安置在一處較為完好的院落,並且隨她住多久。

昨晚傳完中秋的書信後,泠輕雨便將葉肆從廢墟殘垣裏拉出來,強制要求他乖乖睡屋裏,躺床上休息養傷。

泠輕雨煲完湯藥,回屋卻發現房間內空蕩蕩,不見了人影。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跑到之前葉肆常待的那片斷墻,又在天機宮裏外翻了一遍,依然找不到一絲蹤影。

明明白天還好好的,這會三更半夜,又下著大雨,人去哪裏了?

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泠輕雨擔心至極,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趕緊拿出兔子玉雕,施展從單瀟然那裏學來的尋物術。

雨越來越大,山路濕滑難走,泠輕雨顧不得這麽多,一刻不停地跟著兔子玉雕的指引,終於在一柱香後,找到了一處荒野。

可一踏入,她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到。

屍體......全是各種各樣的屍體......死相慘烈,死不瞑目,單從表面就深深感受到他們死前的痛苦。

泠輕雨顫抖著走近,鼻腔被濃郁的血腥味占據,手上的油紙傘快要拿不穩。

在那片屍海中,她看到有母親抱著三四歲的小孩,有白發蒼蒼的老人家,還有許多年輕的面孔。

“救命啊!求求你放過我們......”

泠輕雨循聲而望,只見兩個健壯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個已經奄奄一息,另一個拼命掙紮著,在向一個黑衣少年痛哭求饒。

泛著冷光的匕首架在了男人頸間,泠輕雨震驚無比,扔下了傘,邊跑邊大聲喝止:“葉肆,住手!”

葉肆幽澀的黑眸輕輕轉動,從雨幕中捕捉到一個熟悉身影,但他的動作並沒有停,手起刀落,馬賊頓時倒下。

“葉肆,你在做什麽......”

看著腳邊嘩嘩流淌的鮮血,泠輕雨驚駭地捂住了嘴巴,用匪夷所思的眼神與葉肆對視。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大多數時候殺敵,他身上的衣服都保持得幹幹凈凈,而今天卻沾滿了血汙,連臉上也染了鮮血,雨水都沖不掉。

“他是什麽人,你為什麽要殺他?!”

葉肆面無表情,淡淡道:“心情不好。”

他的語氣很平,似乎只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又理所當然的事。

泠輕雨難以理解,心痛又心寒,顫聲質問:“......心情不好,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你也可以。”

話音剛落,葉肆就抓住泠輕雨的手,逼迫她拿著匕首去解決最後一個馬賊。

這一刻,他突然好想弄臟這個幹凈明媚的少女,讓她和自己一樣深陷泥潭,墮入黑暗,染上罪惡不得脫身。

那麽也許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不要!放開我!!”泠輕雨被葉肆喪心病狂的舉動嚇到,極力反抗他的禁錮,“你這個瘋子!!!”

葉肆粗暴地擒著泠輕雨的手,在緊張的對峙中,他見到那雙曾經澄亮如星,又溫柔似水的杏瞳——

倒映著魔鬼怪物的醜陋面孔。

以至於眼眸失去了所有光澤,只剩下無盡的厭惡、恐懼和痛恨。

這些目光他打小就感受過太多,早已不在意,可唯獨......接受不了泠輕雨對自己做出這樣的神情。

胸口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此刻被狠狠刺痛,痛得難以忍受,痛得想立即剜出來。

葉肆陡然松開了地上的馬賊,操控著泠輕雨將匕首一轉,刀鋒對準自己的心口。

“你不殺他,那便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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