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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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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心跳

夏夜, 村莊裏亮起了萬家燈火。

竹屋的小房間內,也燃起暖色的燭光, 照映著一人一兔兩道身影。

“現在變回來吧。”小兔子的形態不方便餵食,泠輕雨將它放到凳子上,敲了敲桌面,“自己吃藥,吃完藥吃飯。”

微光閃爍,葉肆變回了人形,臉色比昨日好了些許, 但仍舊很蒼白, 怏怏看著擺滿了小碗的桌面。

桌上放著兩碗黑乎乎的藥, 一碗青菜米粥,還有一碗濃稠的湯。

“放心, 都是素的。”泠輕雨像個專制的小皇帝, 十分嚴格地命令道:“把這些統統吃光,一滴也不許剩。”

昨晚開始葉肆就發燒了, 泠輕雨找村裏的大夫開了治風寒的藥,又特意換了一些補氣血的藥材, 給他熬了湯和粥。

葉肆先喝完了藥,剩下粥和湯,久久沒有開動。他現在不僅沒胃口, 更是沒心情。

下午泠輕雨一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不回答, 意思是否認嗎......

泠輕雨,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不想聽我說話, 不想看我的臉,不願意和我穿一個顏色的衣服。

甚至連我的真身, 都不肯說一句喜歡。

他捂住沒有受傷卻隱隱抽痛的心臟,黑眸低垂,“我沒胃口,不想吃。”

泠輕雨已吃完一碗米飯和兩碟小菜,葉肆還是一動不動,好像跟飯菜有仇似的。

碧華宗到底是怎麽把人養成這樣的,厭食、自輕、自虐,從不將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她莫名有些生氣,語氣也變得嚴厲,“不行,不吃的話就給你餵菜葉子。”

“......”想起了被菜葉子支配的恐懼,葉肆只得乖乖聽話,一口一口慢慢咽著粥。

“哎等等,放太久了,已經涼了。”泠輕雨觸摸著碗身,手心喚來靈火給粥和湯加熱了一番,“好了,喝吧。”

葉肆的眼睫顫了顫,第一回真切感受到食物的溫度,連帶著心臟也暖了起來,繼續靜靜地吃粥喝湯。

“你的真身為什麽是兔子?”泠輕雨仍然很好奇,默了默,又道:“如果不想說的話,那就算了。”

不願拂泠輕雨的意,葉肆坦言:“當初仙魔大戰,我娘親不幸被魔君所魔化,生下的胎兒天生半魔。但懷胎時受她的意志影響,最終我的魔相與尋常魔族不同,而是選擇了最為無害的模樣。”

泠輕雨恍然地點點頭,“那看來竹如仙君挺有眼光的,兔子比你可愛多了。”

“但我興許還是辜負了她。”葉肆消沈道。

葉菡希望他溫柔純良,可他卻暴戾陰鷙,遠遠達不到她的期許。

這時,一只手伸來,摸了摸他低下去的腦袋,纖細手指撫過他細軟的烏發。

“現在還不晚,你就學著做一只乖兔子。”

雖然沒有心懷蒼生與大義,但亦不曾禍害三界,甚至救過不少人。

面前這個難以捉摸的偏執少年,泠輕雨不求能夠完全改變他。

只希望他,別做反派。

葉肆擡頭,楞楞凝著泠輕雨,頓時生出一種想把她拉進懷裏的沖動,不想再與她有任何隔閡。

“泠輕雨,在天機宮時,對不......”

“葉肆,如果發完瘋說對不起,就可以一筆勾銷的話,那是不是我對你做完過分的事,也能用一句話草草了結?”

聽出泠輕雨依然是不肯原諒,葉肆深深鎖眉,煞白的臉上透出一絲焦躁,聲音發緊。

“你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可以脫我的衣服,咬我的脖子,吸我的血,來扯平。”

說著,他將泠輕雨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腰帶上,神色極其認真。

這是什麽清奇的腦回路......

泠輕雨簡直要被氣笑了,一把抽回了手,又羞又惱,“誰要脫你衣服!”

葉肆毫無猶豫,“你想做別的,也可以。”

話音一落,這間還沒兩丈寬的小房間裏無端飄起了難以描述的暧昧氣泡。

“......我才不想對你做什麽。”

泠輕雨被葉肆的話繚亂了心緒,臉如火燒,緋紅似霞,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乒呤乓啷地撈起桌上的空碗,溜出去收拾碗筷,只甩給葉肆一句:“總之,本姑娘還在生氣,你少惹我!”

一盞茶後,泠輕雨重新回屋,一進門就見到葉肆靠著櫃子睡著了。

濃密的長睫乖乖鋪著,薄唇恢覆了一點血色,面容白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恬靜柔美,仿佛來自童話中的睡美人。

“葉肆,醒醒......”泠輕雨輕聲喊了喊,“你先變回小兔子,再睡呀。”

屋裏只有一張床,還是張窄小的單人床。

叫不醒人,泠輕雨又不忍心讓一個渾身是傷、還在低燒的病號就這樣坐著過一夜。

最後她只好把葉肆勉強架起來,扶到床上放平蓋好被子,自己則拿了張薄毯在一旁打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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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泠輕雨睜開眼睛,驀然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

一扭頭,就是那張白瓷娃娃的臉。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只見葉肆坐在地上,頭伏在床邊,一手枕著腦袋,一手牽著她的手。

泠輕雨動了動,葉肆也緩緩醒來。

“你一個病人不好好躺床上!”

“你也受傷了。”葉肆捏了捏泠輕雨的手腕,一開嗓鼻音有些重。

泠輕雨翻了個身,面朝著葉肆,吃過丹藥後她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只剩胸口偶爾還會有點疼。

“......我不過是小傷,早就好了。”

她伸手探了探葉肆的額頭,溫涼溫涼的,總算是退燒了。

葉肆靜靜看了一會人,似不舍地松開了手,輕聲道:“我去弄早飯,你再繼續睡。”

他記得平時這個時辰,泠輕雨一般還沒起床。

怎麽突然這麽殷勤體貼了?

泠輕雨驚奇地望著葉肆出門的背影,瞬間睡意全無,沒躺多久,就爬下了床,簡單洗漱後,來到院子裏。

小木桌上擺了包子、烙餅、清粥等早點,葉肆還和村民換了一碟玉米,正端著走回來。

兩人就坐在院子裏,一邊曬著暖融融的太陽,一邊吃著樸素卻豐盛的早餐。

泠輕雨問起:“碧華宗那邊如何了,花師兄有聯系你嗎?”

葉肆微微點頭,平靜道:“師兄給我傳過訊,狂沙逃出了降魔陣,正在找我們。”

“那我們趕快和花師兄匯合。”泠輕雨吃完最後一塊烙餅,肚子填得飽飽的。

“你很想見師兄?”葉肆仍舊不愛吃東西,只喝了幾口粥,捏著勺子的手指指甲泛白,語氣倏地變冷。

打量著葉肆驟然從晴轉陰的表情,泠輕雨福至心靈,回想起單瀟然對他某種行為的評價。

於是她故意放大了對花懷舟的崇拜,朗朗浮誇道:“當然了,花師兄安全可靠,是全世間最好的師兄。有他在,就不用擔心狂沙的追捕了。”

自己的師兄受到誇讚,葉肆卻一點也不高興,臉色越來越臭,陰沈道:“他不是你師兄。”

泠輕雨“哦”了一聲,大著膽子再次試探。

“不知龍庭閣與天機宮怎樣了?那天幸虧有單瀟然和聶超出手相助,我才能順利進到狂沙的洞府裏尋你。”

“他們倆身手不凡,又機智過人,一定也平安無事,我們下午快去和......”

話未說完,葉肆就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哢嚓”擰斷了青銅勺子。

不料對方的反應這麽大,泠輕雨被嚇了一跳,後面的話戛然而止,但她發現——

某人好像......真的是在吃醋!

葉肆按著胸口,向來倔犟的性子破天荒地示弱,悶聲道:“我的傷尚未痊愈,不宜趕路。”

泠輕雨還沒從震驚中回神,訥訥道:“那可以讓他們過來接應我們,還能順道給你療傷。”

“不。”葉肆立即就拒絕了,片晌補充道:“他們會發現我的魔氣。”

理由倒是很充分,泠輕雨思索著,手臂霍然被緊緊拉住,驚訝擡眼。

只見葉肆周身散發著凜冬般的低氣壓,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你、想、走?”

泠輕雨搖頭:“沒有啊......”

可葉肆不信,投去的眸光宛如一道鎖鏈,牢牢絞著泠輕雨,“你就是想走,想遠離我。”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是如此。

沒有人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眼看病嬌反派又開始要失控,手上傳來的溫度越來越冰涼,還止不住地顫抖。

泠輕雨不逗他了,把手伸到他的唇邊,主動讓其吸血,“那你快點好起來,我還有許多地方要去呢。”

葉肆喉結滾動,極力克制體內發作暴走的陰寒魔氣,越過泠輕雨的手,直勾勾盯著她的脖子。

“不行,換個地方!” 泠輕雨死死捂住脖子,可不想再被種上神似草莓的咬痕。

“命脈之處的鮮血最美味。”葉肆目光幽深,盛著兩潭灼熱的乞盼。

泠輕雨扁扁嘴,晃了晃手腕,“有的吃就不錯了,再挑食,你就啃菜葉子去吧。”

“我不吃菜葉子。”葉肆低聲抗議。

他沒有咬泠輕雨的手腕,反而張嘴含住了她的手指,牙齒輕輕刺破細嫩的指腹,吮吸甜美的鮮血。

“......你快點。”

泠輕雨臉頰發燙,催促葉肆喝快些,偏偏他吸得很慢,唇瓣柔軟溫涼,每一下動作都清晰可感,在她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明明是個正經的療傷過程,卻莫名讓人臉紅心跳,彌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繾綣氣氛。

靜謐良久,泠輕雨默念秘籍心法,另一只手趁機按在葉肆的胸膛上,催動靈力,嘗試吸出狂沙的魔氣。

“泠輕雨......”葉肆瞳孔一震,毫無防備就被定住了身形,剎時連聲音都發不出。

泠輕雨安撫道:“凝神,別反抗我。”

她的元神好似墜入了一片魔氣凝成的浩瀚大海,海上波濤洶湧,風雨翻滾。

而她要從這汪洋中,抓出那幾股亂竄的森冷魔氣,再煉化入自己體內。

時間緩慢流淌,每一刻都填滿煎熬,不知過去多久,泠輕雨精疲力盡,大口喘著氣,終於停下了功法。

狂沙的魔氣已被她悉數吸走,除了感覺肚子脹脹的,有些消化不良,沒什麽大礙。

葉肆緊張地捏著泠輕雨的肩膀,因焦灼而全身冒滿了冷汗,低喝道:“泠輕雨,你竟如此亂來!”

“但我成功了!”泠輕雨神色激動,盡管累得虛脫,但杏瞳澄亮,歡喜地展露笑臉,“這下不會再冷了吧。”

看著面前明艷得仿佛不懼一切的笑容,葉肆深深觸動,又心有餘悸,害怕這笑容有一天會被自己弄丟。

他將人緊緊擁入懷中,驚魂未定地顫聲道:“泠輕雨......別再為我冒險......”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無論是闖魔窟,還是吸魔氣,任何有危險的事,都不要。

感受著葉肆正常的體溫,泠輕雨長長舒了一口氣,覺得方才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知道這麽做有風險。

但有時候,情感會勝過理智。

心軟的那一瞬,再艱險的刀山火海,也願意奮不顧身,一沖到底。

泠輕雨從葉肆懷裏擡起頭,就這樣放任他抱著,心中情緒激蕩,忍不住一連串發問。

“葉肆,你為什麽那麽擔心我會跑?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待在嬋娟島?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成親的交易?”

葉肆怔了怔,黑眸閃爍,仍是之前的說辭,“因為我需要你的血。”

“......你騙人。”泠輕雨戳破道。

平日裏吸血的頻率並不高,一個月都沒有一次,更沒有利用她的至陽體質修煉。

那麽,是為什麽呢?

她隱約想到了一個天方夜譚的可能,但太過不可思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最後微不可聞地問了一句,聲音比羽毛還輕,“為什麽這麽在意我?”

葉肆這回是徹底楞住了,凝著泠輕雨的眼眸久久不動,內心翻江倒海。

這股難以名狀的情愫,他從未有過,道不清也說不明,只直覺地想要保護她,照顧她,擁有她。

並且瘋狂又貪婪地想要她的笑容,她的溫暖,想要她永遠只在自己身邊。

“我不知道,但我只想這麽做......”

泠輕雨聽著葉肆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四目相對,火速升溫。

葉肆的眼神茫然又熾熱,抱著泠輕雨的手緊了緊,忽然俯身垂眸,慢慢靠近她的唇。

泠輕雨心如小鹿亂撞,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籬笆的門嘎吱一響,一道灰色身影快步闖了進來,伴隨著爽朗溫潤的聲音。

“阿肆,輕雨,師兄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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