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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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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剜心

“天劫......不見了......”

鐘少妍盯著山下遙遠的曠野, 臉上的每一處神情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白綺綺整個人趴到透明的結界上,一眨一眨地閉上眼睛, 覆又睜開,“好像是真的不見了,不見了!”

其他修士亦揉眼凝望,只見剛剛還勢不可擋的天劫忽然消失了,好似兔子進了洞,一下子就沒影了。

地動山搖停止了,混沌之氣也消散了, 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輕雨輕雨, 你快來看!”白綺綺跑去把角落裏的泠輕雨拉過來, 指著遠方,語氣激昂, “天劫沒有了!!”

泠輕雨自聽到她們的話, 就楞住了。

約莫一柱香前,她答應了葉肆的交易。沒有人發現葉肆偷偷離開了後山, 只有她一直默默掐著手指等待交易結果。

如此看來,葉肆成功了?!

“天劫似乎是碰上了什麽陣法, 被吸收了......”聶超回憶著天劫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畫面,皺眉狐疑道。

“莫非是山下的乾坤陣奏效了!”孫楷一拍腦袋,所有憂愁和恐懼都隨天劫消失得無影無蹤。

鐘少妍卻不認同, 指了指山下如月鎮的方向, “可天劫消失的位置離乾坤陣還有一段距離。”

“那還會是什麽陣法?讓那麽大的天劫說沒就沒。”白綺綺困惑地撓撓頭。

聶超懸吊的心弦仍不敢放松, “先別管何原因了, 這次天劫該不會像成蹊村那時一樣, 死灰覆燃吧!”

眾人滿目警惕,緊緊矚視著遠處, 等了好一會兒,依舊風平浪靜。泠輕雨卻坐不住了,疾步如飛地跑下山。

白綺綺想拉都拉不住,沖她的背影不解喊道:“輕雨輕雨,你去哪裏呀?”

泠輕雨頭也不回,一路跑到山腳,轉彎時恰恰遇到了從如月鎮回來的齊思鴻等人。

“輕雨,怎如此著急?天劫已經......”齊思鴻後面的消除二字還未說完,就被泠輕雨急匆匆的問話打斷。

“掌門,有沒有見到葉肆?”

齊思鴻狐貍眸子一挑,不由好奇泠輕雨怎麽在這時候突然提起了葉肆,“葉少主?沒有。”

泠輕雨額頭冒汗,臉上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我去找他......”

方此時,迎面徐徐走來了一人,沈穩的聲音響起:“泠小姐莫擔心,小兒已無恙。”

“失蹤”的司空銘現身了。

齊思鴻眉目含笑,保持著一貫的客氣有禮,“敢問司空宗主,適才發生了何事?為何離開了如月鎮?”

“齊掌門,蕓生仙君,諸位宗主道友,老夫深感抱歉。”司空銘朝眾人拱手,自省與愧疚之意溢於言表。

誠心道完歉,他接著道:“金羅夜派魔兵趁天劫混亂之際,將小兒擄走了,並以此要挾老夫。因而老夫不得不擅自離陣,前去追趕魔族救人。”

天機宮宮主率先打破沈默,感嘆道:“原來如此啊!司空宗主救子心切,實屬人之常情,我們理解。”

“司空宗主言重了,葉少主的安危要緊,而且天劫也消停了。”眼下皆安然無恙,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不計較。

泠昊風冷眼旁觀,若換在從前,他一定第一個站出來為司空銘說話,現在卻漠然抱臂不願開口。

“經探查,天劫在前往扶塵山的途中陡然泯滅了。”齊思鴻眉梢微蹙,看向神色平靜的司空銘,問道:“司空宗主可知其中緣由?”

司空銘嗓音醇亮,娓娓道來:“老夫追上魔族時,他們正開啟了通往魔界的傳送口,欲把小兒帶回魔界。於是老夫便動用了些許手段,借機將天劫引進魔界的傳送口,再立即使其關閉,讓天劫永遠留在了魔界。”

沈默良久,眾人恍然大悟,高聲感激道:“原來是司空宗主救了我們!”

“司空宗主此計真乃一石二鳥,既化解了天劫,又對付了魔族,簡直太妙了!!”

“司空宗主不愧是仙門之首!只要有您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難事!!!”

“......”眾人一個接一個讚不絕口。

司空銘謙遜地搖搖頭,雙眸淡泊,泰而不驕,“諸位謬讚,老夫愧不敢當,今日純屬歪打正著,天公作美,走運罷了。”

所有人都在盛情誇讚司空銘,唯獨泠輕雨一臉懵逼,滿頭問號。

這貨在胡扯什麽???

*

天劫已破,危機解除。

有的宗門帶著弟子告辭離開,有的宗門留在扶塵山休整,還有的宗門因難得來一趟,於是便順道暫住拜訪。

泠輕雨回了久違的玉見峰,短短兩天就聽到了許多閑言碎語——

“病秧子這次終於有點用了”、“司空宗主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大家都在忙著對付天劫,只有那花瓶少主在拖後腿......”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連沈靜寡言的扶塵山都傳開了,更別說其他愛吃瓜愛湊熱鬧的門派。

每當聽到這些傳言,泠輕雨就異常火大,見一個懟一個,因為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然而被指指點點的當事人一直沒冒泡,她去了好幾次碧華宗落腳的客房,都被門口守衛的弟子攔住不讓進。

這天泠輕雨又來了,正準備動手硬闖,就見到司空銘從院外回來。

“司空宗主,請問葉少主怎麽樣了?我想去看看他。”見不到人,泠輕雨愈發擔心,目光仿佛要將房門望穿。

“泠小姐,實不相瞞,小兒自幼體弱多病,此次被魔族傷得不輕,至今仍然未醒。”司空銘惆悵地嘆了嘆氣,婉拒道:“你還是日後再來探望吧。”

聽聞葉肆受傷,泠輕雨驟然心房一顫,不放棄地爭取道:“我就看一眼,不會打擾他休養的。”

“泠小姐先前對付天劫應該也十分疲累,請盡早回去休息。”司空銘卻不為所動,逐漸瞇起了長眸,“還是說泠小姐有何疑惑,需要向小兒確認的,不妨與老夫直言。”

面對司空銘犀利的眼神,泠輕雨咽了咽唾沫,心裏快速判斷該不該和對方挑明。

半晌,她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搖頭道:“......沒什麽,那我先回屋了,司空宗主告辭。”

*

是夜,月圓。

司空銘帶人進屋,朝木床一揮衣袖,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葉肆慢慢睜開了眼睛。

“今日是十五。”司空銘淡淡道。

葉肆略微挪動腦袋,看向了窗外,可惜從他的角度只看到茫茫黑夜,看不到今晚的明月。

“是。”他知道司空銘的來意,盡管身受重傷,也沒有任何的推諉或求情。

“那便開始吧。”司空銘吩咐道。

葉肆抿了抿幹澀脫水的唇,解開裏衣,露出胸膛。他的皮膚白皙似雪,肌肉緊致結實,心口處有一道交疊猙獰的疤痕。

與其他肌膚相比,特別格格不入。

跟在司空銘身後的藥修長老走到床頭,放下紅木藥箱,取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隨後在司空銘面無表情的註視下,將匕首精準地插入葉肆的胸口,動作熟練一氣呵成,將鮮活的心臟整顆剜下。

胸腔被挖出一個深深的血洞,鮮血瞬間染紅了葉肆純白的衣裳,冷汗浸透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清俊漂亮的五官蒙上蒼白之色,仿若被人從高處摔下的瓷娃娃,在地上綻開破碎的花。

由於受傷太重,他連一絲叫喊聲都發不出,只能無力地、僵硬地、如同屍體般躺著,將痛楚深埋。

放置好心臟後,司空銘便領著藥修長老離開,沒再看葉肆一眼。

*

成蹊村恢覆了尋常的安寧。

村民把村口外天劫和魔族曾逗留的那片田地清掃幹凈,用柚子葉反覆灑水驅邪。

蘇小童尋遍村裏村外,終於在林子深處找到了那道身影。

“雲獸,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蘇小童屁顛屁顛地跑到絮龍面前,全身上下都抖著激動和高興。

“一直沒找到你,我好擔心你被村口的那幫妖魔鬼怪給抓走了。他們那麽可怕那麽嚇人,幸好有神仙姐姐......”

絮龍怒吼著打斷道:“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什麽雲獸!”

蘇小童渾身一震,無辜地喃喃:“可你就是雲獸呀......”

寂靜片晌,絮龍忽地爆發,語氣暴躁而狠戾,“給我聽好了,我不是雲獸。我是魔族,是魔侯狂沙的魔將,是你最害怕最討厭的妖魔鬼怪!”

“怎麽可能?你一定是在逗我,我可不會上當哈哈......”

下一瞬,蘇小童天真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絮龍臉色一沈,直接變出了巨蟒真身。

“睜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了!我是魔族,不是什麽雲獸靈獸!!”

蘇小童不可置信地瞪圓了雙瞳,好似妖魔鬼怪從夜裏的噩夢中爬了出來,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我不知吃過多少像你一樣的小孩,還有像你娘一樣的大人!給我滾,別再讓我瞧見你,不然我就拿你塞牙縫!!”

絮龍仰天嗥叫,張大猩紅的血盆蟒嘴,鋒利的獠牙閃著森寒冷光。

“嗚嗚嗚......你騙人......”蘇小童又驚又慌,嚇得牙關哆嗦,但心裏依舊非常不願相信,眼淚最先掉落下來。

絮龍又朝蘇小童咆哮了一聲。

蘇小童再也承受不住,不知是害怕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大哭著跑走了。

看著歪歪扭扭的豆丁身影消失在林子裏,絮龍才搖身一變,變回了人形。

曾經有那麽一瞬,他設想過若此次把小白臉獻給狂沙,完成了任務,那他也許可以從此退隱到成蹊村。

但很快,他就為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感到可笑和厭惡。

他要以什麽名義待在成蹊村,他一個異族妖魔,不僅會自己惹人非議,還會連累蘇小童遭殃。

更何況現在全被那丫頭攪和了,不僅沒抓到小白臉,還損失了上百號魔兵,狂沙定然不會放過他。

呵,什麽成蹊村,什麽蘇小童。

他早就決定了不再與任何凡人有牽扯。

這裏不屬於他,也不歡迎他。

他必須回去他該回的地方。

然而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點滴記憶。

“你是雲獸吧!”

“你長得好特別!”

“遇見你一定會帶來好運......”

那把清澈的童聲,比魔音詛咒還難纏。

絮龍按著狂跳的太陽穴,咬牙道:“再見了小鬼,別被吃掉了。”

方才他註意到蘇小童的脖子上掛著一物,是他之前送的鱗片。他的百年蟒鱗,足以保護凡人平安一生。

沒有任何牽掛了。

這時身後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絮龍回頭,只見蘇小童竟然跑了回來,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久久不說話。

蘇小童聲音發顫,胸口攥起小拳頭,“......你叫什麽名字?”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絮龍本不想再搭理這個人族小鬼,卻還是被蘇小童真誠的目光打敗了,破天荒地心一軟,回答道:“絮龍。”

“你家在哪裏?”蘇小童又問。

家,他一個魔族怪物哪裏有家。

“我來自極雪山。”絮龍忍著滿腔不耐,說出了自己降生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要走了,才那麽兇地對我。就算你真是妖怪,也是好的妖怪。謝謝你救過我!我很開心能夠認識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蘇小童吸吸鼻涕,重新振作起精神,肉乎乎的臉頰笑起來極是可愛,“等我長大了,我就去極雪山找你。”

想起極雪山的清晨與日落,絮龍冰冷的心驀然有了一絲溫度,流淌著罕見的暖意。

他重重閉了閉目,最後板著高傲的臉,輕飄飄拋下一句話,就轉身消失在林間。

“隨便你,小鬼。”

那回不去的故鄉。

就由你去替我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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