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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半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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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半魔

泠輕雨閉上了眼睛。

生命的最後一刻, 時間流淌得既快又慢。

快,是眨眼就走到盡頭。

慢, 是束手待斃的煎熬。

雪還在下著,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她身上,將粉藕色的紗裙染白,又被呼呼作響的寒風吹散,沒入茫茫大地。

忽而,風中飄來了少年低啞的聲音。

“你不會死。”

泠輕雨猛然睜眼回頭。

葉肆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

“回來幹嘛,你能走就快走!”

葉肆不言, 只深深看了一眼泠輕雨。

他單手掐訣, 對自己的左手施法, 手腕處漸漸顯現出一個白銀鎖環,鎖環上滾動著一串串金色的詭譎咒文。

然後他握住左手, 幹脆的“哢嚓”一聲, 面無表情地將手腕掰斷,捏碎掌骨, 抓過鎖環狠狠一扯,扔到了雪地上。

這一幕, 讓泠輕雨觸目驚心。

緊接著,一股強大兇悍的魔氣從葉肆左手爆發,猶如一頭被囚困經年的猛獸, 一朝出閘, 如饑似渴地往外橫沖。

濃稠的黑色魔氣暴漲, 迅速籠罩了葉肆全身, 他的黑眸頓時變得通紅, 肅殺之氣駭人得仿佛要吞噬一切。

“果然是半魔......!”

絮龍瞪著銅鈴似的蟒眼,咬牙切齒道。

為了折磨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讓她多多感受臨終的絕望和痛苦,他方才故意放緩了攻勢。

不料小白臉卻暴出了魔相。

雖然早知葉肆是半魔,見怪不怪了,但絮龍很快就變了臉色,怒目圓睜。

因為葉肆身上那洶湧的魔氣......精度如此之高,他只在魔君和狂沙身上見過。

怎麽會,一個半魔竟然也有!

他滿臉不可置信,矚著葉肆,深惡痛絕道:“區區一個半魔!!!”

葉肆雙目緋紅,遠遠擡眸。

魔氣漫天卷地,奔湧圍攏而至,絮龍瞬間覺得被一道雄渾霸道的力量壓制。蟒身不受控地戰栗發抖,脊椎和肌肉發軟脫力,直直想要伏地下跪。

他神色不定,瞳孔一張一縮,對面前的半魔既輕蔑又畏懼,猶豫著該進攻還是撤退。

葉肆手指一勾,雪地裏的匕首立刻飛回了他手中。他擡手揩了揩唇邊的血,抹在冷白的刀身上,隨即一個閃身,就來到絮龍跟前。

不再有時間抉擇,絮龍大喝一聲,張開血盆大嘴,不遺餘力地攻向葉肆,與其決一死戰。

葉肆魔氣裹拳,一拳打扁了巨碩的蟒頭。絮龍吃痛怒吼,甩動粗長滑膩的蟒尾,狠狠朝他鞭去。

蟒尾如毒蔓般糾纏不休,瘋狂往身上盤繞,葉肆面色不悅,迸釋出滔天魔氣。蟒尾霎時被勁力震退,重重摔在雪地上,濺起一瀑雪花。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緊接著葉肆縱身一躍,瞄準離蟒頭七寸之處,手腕一轉,鋒利的刀身破開層層鱗片,全數刺入。

“啊!”被擊中要害,絮龍大聲嚎叫。

他又痛又驚,心神俱裂。

一介半魔,居然刺穿了他的百年蟒鱗。

葉肆一點也不給絮龍緩沖的機會,抽出匕首,重新往血洞插了進去,反反覆覆捅同一處傷口。

直至血洞肉骨模糊,新傷疊成了舊傷,葉肆握住刀柄深深推入,殷紅的眼眸森寒冷戾,儼如從地獄爬出來的嗜血惡鬼。

連見慣了魑魅魍魎的絮龍,此刻也不敢直視那雙血瞳,因為只要一看,身體就止不住地抽搐,仿若要被吸進萬煞黃泉。

葉肆松松執著匕首,在絮龍噴湧著鮮血的傷口四周畫圈,歪過頭,以牙還牙地問:“舊傷,疼嗎?”

“一點都不疼......啊......啊啊!”

絮龍硬氣了半瞬,等待著傷口自愈,卻陡然發現自己的傷竟無法愈合,這下再也堅持不住,撕心裂肺地慘叫連連。

“疼疼疼疼疼!!!”

葉肆“嘖”了一聲,不耐地蹙起眉。絮龍的大呼小叫非但不能消除他的怒火,還吵得他更加煩躁嫌惡。

他揮動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絮龍的嘴巴和喉嚨。

“啊啊啊......”絮龍的哀嚎響徹雪谷,回音震震,恍如千軍萬馬同時被殲殺。

“吵死了。”葉肆額上青筋一跳,殺氣陡增,身上縈繞的魔氣愈發漆黑濃密,躍身砍向巨大的蟒頭。

絮龍拼死一搏,犧牲蟒身負隅抵抗,壯碩的蟒身很快就刀傷累累,體無完膚。

瀕死之前,絮龍心一狠,自斷尾巴,轉移身上的血丹,化成一條蚯蚓般的小蛇,鉆入冰縫落荒而逃。

斷尾會耗損百年修為,痊愈也需百年時間,不到走投無路,他都絕不會用此保命之法。

巨蟒的身體沒有了魂魄,迅猛傾倒塌落,把雪地砸出一個深坑。絮龍逃之夭夭,無影無蹤,整個山谷驟然安靜了下來。

葉肆飛身落地,盯著敵人逃竄的方向,雙瞳一動不動,依舊酷冷陰鷙得可怕,周身戾氣不減半分。

儼然仍是入魔狀態。

無論是偽裝溫和的碧華宗小公子,還是淩厲清冷的病嬌反派少年,此刻皆不覆存在,連一絲影子都不留。

“葉肆,結束了,你快醒醒!”泠輕雨朝葉肆大喊,試圖喚回他的神志。

看著葉肆當下的模樣,其實她也害怕膽怯,只是被焦急和擔憂蓋過了,心底橫生出一股勇氣。

“花師兄和寧師姐還等著你回去呢。”

葉肆扭頭,目光絞著面前的少女,一步步靠近,手中的匕首不斷滴著血,在雪色中暗暗發光。

“快醒醒,不要被魔氣控制了。”泠輕雨迎著葉肆,語氣急切,向他伸出手,“我等你一起回去!”

“回去......泠輕雨......”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葉肆低聲喃喃,似乎想起了什麽,赤紅的眼睛逐漸恢覆清明。

“是的,是我。”泠輕雨面露喜色,加快了腳步。

這時,雪地裏的縛魔咒飛起來,鎖環重新嵌回葉肆左手,又重新隱去。

葉肆的雙手手腕,雙腳腳踝,以及脖子處,閃出刺眼的五道金色咒文強光,身上所有魔氣立即被肅清,消失殆盡。

適才的半魔仿佛從未出現過。

光芒散去,葉肆重重吐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雙膝徑直跪入雪地。

泠輕雨急遽跑過去,張開雙臂接住了他,“葉肆!”

葉肆雙目緊閉,軟軟地倒進了泠輕雨懷裏。

“葉肆,葉肆......”泠輕雨摟著昏迷的人兒,緊張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很微弱,但幸好還有。

泠輕雨又輕輕摸向葉肆的左邊心口,想給他檢查傷勢,手指卻驀然僵住了。

因為她發現,葉肆沒有心跳!

雖說葉肆是半魔血脈,但現在亦是肉胎人身,只要活著,便應該有心跳才對。

可他的胸膛裏,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動靜。

呆楞片刻,泠輕雨顫著手翻開乾坤袋,掏出所剩無幾的療傷丹藥,通通餵葉肆服下。

她不懂醫術,只能死馬當活馬治了。

冰雪不休,寒風颼颼,山谷裏太冷了,再待下去估計都會被凍死。

泠輕雨使勁將葉肆背起來。

其實是拖......都怪某人身量太高,腿太長,抵在肩上就像大山一樣重。

壓得她雙腳深深踩進雪地裏,一邊喘著冷氣,一邊歪歪扭扭地扛著人艱難往前走。

在風雪中蹣跚許久,全身被凍得沒了知覺,快要走不動時,泠輕雨終於找到一處可以避寒歇腳的山洞,將人平躺放下。

卸掉重擔,她一下子就虛脫地滑坐在地上,猶如一團散開的棉花,松軟不堪。

緩了半天,泠輕雨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葉肆,只見少年墨發淩亂,馬尾披散,束發的白玉冠碎了,只剩小半卡在發髻上,另一半不見蹤影。

絲綢白衣上血汙斑斑,下半張臉上也盡是凝固的血痕,像個臟兮兮的瓷娃娃。

泠輕雨化來冰水,喝完解渴後,剩下的用手絹沾濕,本著不浪費的原則,給葉肆擦幹凈了臉。

臟娃娃又恢覆了往日的漂亮。

還是這樣對自己的眼睛好。

泠輕雨翻了翻乾坤袋,沒想到花懷舟領來的大氅,這時候恰好派上了用場。

正準備給葉肆蓋上,可看著他狼藉汙穢的衣裳,不由強迫癥發作。

她按著葉肆的腰帶猶豫良久,最後還是忍不住上手解開,剝掉了他的外衣。

萬幸他的裏衣很雪白幹凈,被掰斷的左手手腕也已愈合長好,那就不用繼續脫衣檢查了。

扒葉肆衣服時,盡管非常小心註意,但泠輕雨還是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他的身體。

身材貌似蠻好的,寬肩窄腰,比例絕佳,雖然清瘦,肌肉摸著卻很結實。

想多了想多了!

泠輕雨拍拍自己的臉蛋,連忙給葉肆蓋上大氅,眼不見為凈。

腹中傳來一陣饑餓感,她翻箱倒櫃一通,卻只有之前搗鼓做飯的鍋碗瓢盆,食物空空如也。

這段日子在公主府好吃好喝,樂不思蜀,全忘了給乾坤袋補充物資。她只好裹緊身上輕薄的紗裙,跑出去找吃的。

直到日暮黃昏,天色全黑,泠輕雨抓著樹枝和一只山雞鬥智鬥勇了很久,才把今晚的食材得手。

其實她不怎麽會做飯,將山雞簡單處理完,就整只扔進了鍋裏,沒有任何配菜和調料,直接大火慢燉。

半個時辰後,鍋裏溢出了肉的香氣,泠輕雨期待又忐忑地試了試味道。

熟的,能喝。

早就饑腸轆轆,她一連灌下三碗湯,啃了一個雞腿,才饜足地擦擦嘴。

獨食難肥,泠輕雨又盛了一碗湯,蹲到葉肆身前,喊他起來吃東西,“葉肆,醒醒。”

葉肆沈睡依舊。

話說小說和影視劇裏,給昏迷之人餵食,都是嘴對嘴去餵......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泠輕雨皺著臉搖頭,雙臂繃緊,決定先試試,實踐出真知。

她把葉肆扶起來靠到石壁上,但他昏迷著軟趴趴的,怎麽都靠不穩,最後只好讓他斜倚在自己懷裏。

夜色漸濃,寂靜的山洞裏,泠輕雨一手捧著雞湯,一手捏住葉肆的下顎,將碗貼到他的唇縫間,慢慢把湯水灌進去。

她擡高葉肆的下巴,抱著他微微坐直身,反覆動作了好幾次,終於見到他喉結滾動,咽下了湯。

成功了!

事實證明不用嘴對嘴也可以餵。

惡俗橋段毒害人啊。

一碗雞湯斷斷續續餵了大半個時辰,泠輕雨把葉肆放回去,掖好大氅,捶了捶自己酸麻的肩膀。

照顧人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想想這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照顧一個男人。

給你洗臉換衣餵食......

看看,你臉真大。

泠輕雨戳著葉肆光滑的臉頰,獨自碎碎念。

葉肆黑眸沈闔,奇長的睫毛宛如兩片濃濃蝶翼,睡顏恬靜清柔,收起了平日的冷峻,也褪去了保護色,散發著淡而純的溫和氣息,眉目間還透出些許乖巧無害的稚氣。

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不是很舒坦。

不知過了多久,泠輕雨被一陣咳嗽聲吵醒,還以為是葉肆醒了,結果一看,眼睛依然緊閉著,人還在睡夢中。

葉肆咳嗽得厲害,甚至有點喘不上氣,整個人蜷縮了起來。高大的少年變成小小一團,好似一只受傷了飛不起來的脆弱雛鳥。

許是他的傷發作了......

泠輕雨心一揪,倒來先前煮好的熱水,慢慢給葉肆餵下去,讓他潤潤喉嚨,興許能好受一些。

半晌,熱水起了效果,咳嗽聲漸漸消下去,起伏的胸膛也緩緩平覆。

端詳著那張恢覆了平靜的睡臉,泠輕雨的心也跟著從高空安然飄落到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躺在大氅外,擡起一根手指,輕輕刮了刮葉肆俊挺的鼻梁。

乖,別再鬧了。

大家都睡個好覺,晚安。

深夜更冷了,迷迷糊糊中,泠輕雨不禁挪了挪冰凍的身體,往葉肆那邊湊近。

她倒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思想禁錮,而且眼下情況特殊,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再說她和葉肆也做過了不少親密之事......

實在是沒什麽的。

何況某人現在睡得死沈,紋絲不動,與石頭無異。

泠輕雨不再糾結,擠進大氅取暖,為了讓被子不漏風,她緊緊挨著葉肆的手臂,鼻腔飄來了熟悉的馨香。

長夜漫漫,就這樣伴著淡淡蓮香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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