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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整整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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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整整三天三夜

一行人艱難地翻越座座雄偉的大山, 最終抵達一處雪山之下。伽聿曾在此處呆了將近兩月之久,卻從未發現這座山的存在。擡眼望去,一眼震撼。周圍全是荒山, 唯有這座雪山屹立在群山包圍之中, 皚皚白雪無邊無際, 風在雪山上淒厲地呼嘯著, 似在悲泣,似在哀鳴。

那無盡的白雪當中, 唯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孤獨地跪在山腳, 雙目緊閉, 雙手合十,宛如世上最虔誠的信徒。他的身上、發絲乃至睫毛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仿佛與這雪山融為一體。

見到此景, 伽聿飛一般地沖上前去, 顫抖著雙手輕輕捧起司煊的臉, 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司煊!司煊!你醒醒啊!”手中觸碰到的肌膚猶如千年寒冰般生冷刺骨, 冷得讓人發僵。可任憑伽聿如何聲嘶力竭地呼喊,司煊依舊靜靜地跪在雪山之上, 宛如一尊冰冷的雪雕,毫無反應。

葉昊望見此幕,內心轟然震蕩。

那往昔高高在上的二少, 即便公司慘遭破產之厄,被兄弟無情背叛, 又被狠心趕出沈家, 卻依然挺著傲骨。面龐之上,從未浮現半分落寞之色, 仿佛這世間根本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將他擊倒。即便是一無所有,跌落至塵埃之中,他亦不會低頭,斷不對任何人示弱。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絕望地緊緊抱著司煊,哭得那般肝腸寸斷。淚水如決堤之洪流,肆意奔湧,那悲痛欲絕之模樣,令人見之惻然。

葉昊緩緩走到他身旁,眼中滿是悲傷與無奈,聲音低沈地說道:“放棄吧,二少。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曾試圖帶他去醫院,可這裏的當地人都堅決不肯,說他只是陷入了沈睡,五感封閉而已。可是,我摸過他的心臟,已經…已經停止跳動了…煊哥…應該已經死了…”

“不,他沒死!”伽聿擲地有聲,他看向老人,“我怎麽求鬼神,他才會醒。”

旁邊女孩答道:“阿母,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啊…..”?

伽聿轉頭看向背後高聳的雪山,喃喃道。

他回過頭來,拍幹凈司煊身上的積雪,又在司煊眉心烙下一吻。

“等著我…”?

他朝著虔誠的跪拜下去,額頭觸地的瞬間,能聽到積雪被微微壓實的聲音。他緩緩起身,再往上邁出一步,又一次跪下,周而覆始。

寒風呼嘯著掠過雪山,如怒號的野獸,無情地吹打在伽聿的身上。他身著當地人的黑袍,孤獨的身影帶著決然,一步一叩,一往無前的朝頂上行進。



葉昊攔住他:“二少,我以為你也是無神論者…別拜了!就算到山頂,死人也不會覆生,還是..還是早早入土為安才是…”

伽聿仍舊沈默的向上叩去,緊抿雙唇,虔誠至極。

僅僅過了一個小時,他的兩只手便凍僵了,幾乎失去知覺,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那凍僵的手依然堅定地觸地、撐起,仿佛是被一種超越□□的力量所驅使。

兩小時,三小時…

他仍然姿勢標準,繼續叩拜。而一旁的葉昊,不再言語,只是沈默的、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很快,夜幕降臨,風更凜冽,如冰冷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一切。風卷著冰碴和雪花,無情地撲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疼痛。那刺骨的寒冷,似乎能穿透厚厚的衣物,直逼人的骨髓。

可伽聿依然堅定不移,朝山上跪拜而去。

晨光熹微,光線逐漸變亮,葉昊瞧見眼前白雪上出現點點殷紅,他腳步稍頓,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皚皚白雪,一串鮮紅血跡,格外刺眼…

這個一米八的漢子再也忍不住了,捂著眼跪倒在原地,嚎啕大哭起來,哽咽道:“二少啊,你別跪了,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覆活!煊哥如果在世,看到你這樣,他得多難受…”

整整三天三夜,上千米高,三萬八千步,伽聿從雪山山腳跪拜到山頂,他的身後,鮮血開路…

這個矜貴了大半輩子的少爺,在蚌殼裏嬌養數年的明珠,磕磕碰碰都有一群醫生圍著,一直被無數寵愛長大的二少,從未如此慘烈過,即使他跌落神壇,也未曾被真正傷害過,知道現在,他額頭已經爛成一塊青黑碎肉,雙手血肉模糊,早已失去知覺…

他跪在山頂上,沐浴在金光中,身前是模糊不清的石像,勾勒出人形線條,卻沒有絲毫雕刻痕跡,仿佛天然出現的,和雪山連為一體。

“鬼神,請讓司煊蘇醒。”他虔誠的一拜。

然而空中只有風呼嘯的聲音。

“鬼神,請讓沈煊蘇醒。”他又虔誠的一拜。

“沒用的二少,快和我下山去醫院吧!再晚點你真的要廢在這了!”葉昊又氣又心疼,沈伽聿為什麽這麽固執,為什麽非要做這些無用功!!

“鬼神,請讓司煊蘇醒。”伽聿完全不受影響。

“孩子,即使代替他,後半生都要祀奉在我身前,你也願意?”耳邊突兀響起空靈渾厚的女聲。

“我願意。”伽聿虔誠一拜。

“你們兩人真是胡鬧,一個願意以身為陣,給你強續生機,讓你此生自由。一個又跪拜三天三夜,用後半生自由來換取對方蘇醒。罷了罷了,趕緊走吧,一切只是回歸原點而已…”

“謝謝鬼神。”伽聿敬拜後,轉頭對葉昊說道:“我希望你對司煊隱瞞我的存在,他已經失憶了,全然忘記我的存在。”接著,他強行站起,單薄的身體立於雪山之巔,身後白雪紛飛,他掃了眼身前的幾個寨民,寒風呼嘯中他的聲線虛弱又泠冽清晰:

“從此刻起,我是新的阿父…”

黑袍寨民隨之恭敬行跪拜禮,嘴裏念著古語。

葉昊似乎還未從震驚只清醒,“二少…你說什麽…煊哥他失憶…你為何要隱瞞他..你們明明彼此相..”

“曾經,他替我承擔二十六年的責任,現在,我還他下半生自由…”

伽聿望著那漫無邊際的白雪,呢喃著:“南疆,這次換我來守!”

命運的齒輪早早開始轉動…

宿命,相互糾纏,卻又無法徹底走進對方世界,吸引與排斥同頻共舞…

這就是命運的絕響!

伽聿躺在寨民的擔架上,被送了下來。

來到山腳,他走下擔架,一個趔趄往下倒去,忽然,一雙冰冷的手抱住他。

“餵..你…你沒事吧…”

眼前人身上堆滿積雪,墨黑的眸子露出些許關切,扶著伽聿,沒有半分逾矩。

這陌生的眼神,令伽聿心一痛,不知為何,淚水奪眶而出。

司煊呼吸一滯,且見此美人,眼下烏青如墨暈染,盡顯憔悴疲態。額頭之上,傷口處血肉模糊,猙獰可怖,肌膚蒼白,毫無半點生氣,宛如被寒霜凍結千年的冰雕,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便會支離破碎。

雪白的發絲淩亂地散落,與血跡交織在一起,就像曾經的風華絕代此刻已被殘酷的命運踐踏得支離破碎一般。美人微微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痛苦與無助在那黯淡的眼眸中閃爍,令人望之而心生悲憫。

心臟猛的一縮,司煊伸出手,想撫摸那雙絕望哀傷的丹鳳眼,下一刻,美人就閡上雙眼,似乎沈沈睡去。

離那蝶翼般的長睫還有三厘米,只見一雙冷感白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將美人接入懷中。

男人五官冷峻,眉眼之間蓄無盡暗色,恰似原野荒月,身著考究、挺闊有型的黑色呢大衣。其徐徐走來,每一步皆沈穩自持,身後之人撐黑傘為其擋雪。雪花淺淺,四散而開,連飄落之速亦似變慢。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傲立雪中,散發著冷峻而強大的氣場。那黑傘之下,仿若隔絕塵世,唯留他與懷中美人,似一幅絕美畫卷,令人心醉神迷。

沈又霖默默抱著伽聿,身影漸沒於漫漫白雪之中,唯餘那黑色呢大衣的衣角在風中微微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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