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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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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洪

“阿彌陀佛, 貧僧知錯。嗔癡妄念迷了心竅,實乃罪過。貧僧願以一己之力承擔。”

燭火幽幽跳動,映在佛堂墻壁上光影斑駁。

那白衣僧, 向來清冷似霜雪, 周身仿若有一層拒人千裏的光暈。此刻, 他卻低垂著頭, 跪在沈伽聿身前。

燭光下,清冷眉眼化作繞指柔。長睫微顫, 眼眸中是掙紮與深情。昔日的聖潔在此刻化作無盡的眷戀與卑微。

沈伽聿只覺頭疼不已, 心中暗忖這怕不是遇到了精神分裂之人。

“我要知道原因, 究竟為什麽推我,為何又瘋瘋癲癲的說了那些話。”

白衣僧跪在地上,垂下頭,緊抿雙唇, 一幅要殺要剮隨意的樣子。

見他這副樣子, 沈伽聿也懶得再搭理。

“行, 我會以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你, 一切交給法律。另外,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沈伽聿隨即轉身, 可衣角卻被扯住。

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

“阿哥,小九知錯,你莫走…”

“瘋子!我不認識你, 你也別把我當成誰的替身。”

“對不起,是小九錯了, 不該賭氣棄阿哥不顧, 都是我的錯…”

淚水奪眶,那清冷如星的眼眸裏, 此刻滿是哀傷,淚滴墜落,碎了燭光。

沈伽聿感覺太陽穴處青筋直跳,警告說:“別演戲!別賣慘!我不吃這一套。”

輕輕拉著一小塊布料,他垂下頭,哭的越發悲慟。

“我來此本就是為了贖罪,阿哥,我什麽都願意,只要你別不理我……”

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他身上,卻無法驅散那如墨的悲傷。他哭得聲嘶力竭,仿佛要將滿心的悲苦訴與佛聽。燭火在風中搖晃不定,映照著他那滿是淚痕的臉,更添幾分淒楚。

“不可理喻!瘋子!”沈伽聿只嘆自己倒黴透頂,遇到這麽個麻煩人物,慘遭一場無妄之災。

他一腳踢開身前人,轉身離去。

剛出門,視線就掃到門側杵著的高大身影。心中湧起一絲不悅,面上帶著嘲諷說道:“你還有偷窺的愛好。”

司煊倚著墻,嘴角勾起一抹笑,調侃道:“我這是在這兒當護花使者呢,怕你又像上次一樣被神經病偷襲。”

沈伽聿眉頭高高挑起,冷聲道:“質疑我的自保能力?”

司煊看著他,心中覺得好笑,嘴上卻討好道:“哪敢啊,我們二少多厲害,這不是聽說和尚都懂些拳腳吧,怕你吃虧。”

“不必。”

他提起夜燈,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沈伽聿,我答應替你保密,你是不是也要回報我。”

司煊跟著沈伽聿。

“你可真是商人。”沈伽聿嘲諷道,“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親我一下。”司煊笑道。

沈伽聿腳步稍頓,“有病趕緊去治。”

“好了,那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好嗎,讓我追你三個月。”也不等沈伽聿同意,司煊直接一把抱住他。“我說真的,我要追你。我會對你好的。”

沈伽聿微微蹙眉,語氣毫不客氣。

“我周圍沒有人敢對我不好,在我的追求者裏,你連前一千都進不了。你哪來的自信?”

要是放在兩年前,他早就動手打這人一頓了。

司煊面不改色,依然勾著唇笑的蕩漾。

“真好,那豈不是千裏挑一嗎,我會用盡手段的。”

“你可真變態啊,受虐體質麽,我這麽對你還追我,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征服你才有成就感。”

沈伽聿冷笑,“你大可一試。”他推開司煊,拿出煙點了一支,“你先進去。”

“避嫌啊。”司煊眉眼彎彎垂眸看著他,眼裏溫柔一片。

“別廢話,快進去。”沈伽聿現在真是一點也不想看到這人。

司煊朝洞窟走去,轉頭說了聲:“趕緊進來,外面冷。”

站在不遠處的錢猛看到這一幕,身子氣得發顫。他想上前質問,可殘酷的現實是他沒有那樣的資格。唯有將滿心的怨氣默默咽下。他這個恣意人間的少爺,也只有在沈伽聿面前如此卑微。

他故意踩的很重,往沈伽聿那個方向走去,輕抿嘴唇,故作輕松地開口:

“二少,你也抽煙呢?”

“嗯。”

沈伽聿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聊了幾句,就回洞窟了。

在新絳山呆了一周,完成采集後,十來個員工分成一輛越野車,兩輛皮卡前往200公裏外的懸空寺。

沈伽聿坐在最前面一輛奔馳GLS的第二排座椅,由於古建築保存完整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山區,路途遙遠還很不方便,所有人都精神疲憊。

沈伽聿同樣也是。

他簡直把這輩子吃的苦,全在這裏吃了。除了窩在山裏,就是坐在車上,再美的山景,連續看兩個月也看膩了。他決定懸空寺回來後,就給大家放一周,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再繼續工作。

現在,外面正在下雨,沈伽聿睡了一覺起來,身後一排三個女員工討論的仍然熱火朝天。

趙雅寧:“我先說說我前男友吧。我的前男友在a市有房有車有別墅,然後在f市有幾棟樓,掛著一大串鑰匙,d市工廠幾百號員工…..”

沈伽聿以為她是炫自己的土豪前男友,結果下一句就打臉了。

“結果他和我a奶茶,每一杯奶茶都要a。”

阿薰捂著肚子笑,“哈哈哈,什麽神仙超a 前男友啊。你肯定沒我絕,我當時為了我前女友,從借唄裏面套現出來幫她還了當月的花唄。”

“那還是我最牛啵,我當時為了我前男友,硬生生從文科改成理科,後來考了個賊差的大學,又回高中重讀了,結果那傻逼還嫌我醜嫌我窮和我分手了…”

沈伽聿聽到這,只覺得公司裏的女員工都不是一般的牛。

趙雅寧突然問道:“boss,你有前女友嗎?”

阿薰補充道:“前男友也算。”

錢猛直接搶答:“我們二少這麽帥,那必須有啊。”

“錢總說說唄…”

“是啊,錢總這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肯定不會掉人胃口。”

“哇塞,居然還有人配的上boss。”

坐在副駕的司煊一下也提起了精神,豎起耳朵認真聽。

“我們二少高中就早早夭折的兩段戀愛。一個談了一天,確切的說是談了8小時,被他哥當天就請了女孩子家長。可我們二少那時叛逆,特別不服,又談了第二個。好不容易撐過一周,結果那女生忍不住自爆,又被他哥棒打鴛鴦。”



“這不是瞎談玩嗎,不算!”

“原來boss喜歡女生啊,那我就放心了…那老板現在有對象嗎?”

沈伽聿望著窗外的大雨,淡淡的說道:“現在重心在事業上,暫時不考慮這些。”

就算談了估計以後也得被沈又霖攪黃了,像沈家這麽保守的家庭,他以後就算談,估計也只能和門當戶對的女人談了。想到這,沈伽聿就覺得悲哀。

司煊側頭看了他眼沈伽聿的側臉,心澀澀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如急箭般傾瀉而下,砸在車窗玻璃上,濺起無數水花。雨勢越來越猛,如同天河決堤,傾盆大雨鋪天蓋地。遠處的山巒被雨霧籠罩,只隱隱露出朦朧的輪廓。樹木在狂風暴雨中劇烈搖晃,仿佛在苦苦掙紮。

“真是邪門,明明出發時天氣預報才說今天陰天,怎麽變成暴雨了。”

“不會是臺風眼又偏移了吧…”

猛地,越野車一個急剎車。猝不及防間,沈伽聿被安全帶勒了下。

“前面堵車了…”葉昊打開遠光照著前方,雨水太大,雨霧遮蓋了所有。

沈伽聿看到前面一長串車,蹙起眉,這麽大的雨,這種松散山體肯定會滑坡。

“用對講機聯系後車,調頭,我記得10公裏那有個山村,暫時在那躲雨,等雨停再出發。”

開在前方的車也紛紛調頭,往回開。

半個小時後,三輛車停在小山村。

沈伽聿撐著傘,站在山坡上,在如此潑天雨勢的攻擊下,山體多處出現塌方,泥黃色的土截斷了唯一一條山路。

扔下煙頭,踩了一腳,沈伽聿重重地嘆息一聲。

“放假又泡湯了,又得窩在這個山村裏,不知道呆多久…”

錢猛帶著幾個男員工去找落腳點,其餘員工正撐著傘站在路口,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要出去還得先等救援搶險隊先通路才行,估摸計算了一下,高低得一周。”

“救命啊,繞了我吧,老天爺!”

就只此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悶響,所有人臉色大變。

旁邊村民魚貫而出,神色焦灼,腳步淩亂,穿著鬥篷、雨披大喊道:“泥石流來了!往旁邊跑!”



剎那間,大地仿佛顫抖起來,遠處的山坡上,一股洶湧的泥流如猛獸般奔騰而下。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攜帶著巨石、樹木和泥土,滾滾洪流中夾雜著破碎的石塊相互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泥漿如沸騰的洪水,迅速漫過山谷,所到之處,一切都被無情地吞噬。

路口的所有人如驚弓之鳥,神色慌張,奮不顧身的往前沖。

樹木在強大的沖擊力下紛紛折斷,房屋在瞬間被掩埋,只留下殘破的屋頂在泥流中若隱若現。?

渾黃的泥漿猶如巨獸,張著嘴巴在後面窮追不舍。

在這驚心動魄的一刻,沈伽聿身後的趙雅寧摔倒了,圓框眼鏡掉落在地,驚慌又絕望地大叫著,而離他最近的就是沈伽聿。他腦裏空白一片,從沒遇到過災害、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嬌養二代,卻下意識的轉身拉起趙雅寧往前面跑去。

然而,山洪面前可無高低貴賤,平等的吞噬每一條生命。

僅僅幾秒間,強大的氣流先一步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腥味,可怕的泥石流就席卷了兩人。在翻滾的濁黃浪花裏,沈伽聿模糊的視線看到前方一顆斷了半截的樹,拼了全身所有力氣,把女孩推到那裏。

下一秒,他便被那洶湧的泥石流無情吞噬。

黑暗籠罩,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靜止,甚至沈伽聿還來不及感慨這倉促且短暫的一生,思維就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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