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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主意+過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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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主意+過敏+回家

因為有了這麽一個小插曲, 戚恪便好像賴上了喬凜虛一樣,就算很無聊,但也還時堅持在喬凜虛家的客廳裏給坐到了中午飯點。

“呃,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嗎?”喬凜虛問道。按理說戚恪最近這段時間應該是最忙的才是。新官上任難道不應該來上三把火嗎?

戚恪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按著手裏的電視遙控器, “慌什麽,戚盡的工作還沒交接完,我目前在休年假呢。”

年假……

喬凜虛記得, 戚恪往後兩三年的年假好t像都在之前就提前修完了。

戚恪將電視裏的頻道幾乎按了個遍, 最後撇了撇嘴將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 “差不多到點了吧, 出去吃飯吧。”

喬凜虛擡頭看著站起身的戚恪, “出去?可我的腿……”

戚恪的目光從她臉上緩慢移動到了對方的腿上, 原本明朗的表情也漸漸僵硬,最終妥協地點了點頭, “行,叫外送吧。”說著便拿著手機開始打電話

只不過這個電話不是打給飯店的, 而是打給她那個倒黴助理錢澤一的。

半小時後, 喬凜虛家的門鈴被按響, 戚恪起身去開門, 然後一個身穿黑色西裝帶著黑色口罩看起來高高瘦瘦的男生背著一個恒溫箱走了進來。

“戚小姐您好, 這是您訂的午餐, 請問要在哪兒用餐?”

戚恪順手指了指屋子裏的餐桌, 對方這才十分恭敬地套了鞋套拎著恒溫箱往餐廳走去。

送餐員將恒溫箱裏的菜品一一擺出,站在一旁的喬凜虛也終於看清了這是哪家的菜。

是“餮宴”的菜。

這家餐廳是專做中餐的, 也是出了名的難預約,而且是堅決不外送的。但很顯然, 戚恪並不在他們拒絕外送的名單上。

送餐員很快將每一道菜都拜訪整齊,然後才十分禮貌地向兩人道謝離開。

“吃飯吧,我特意讓他們做了清淡的菜,應該都是你喜歡的吧。”戚恪將椅子拉開,示意喬凜虛坐下。

喬凜虛看著桌面擺著的那道西藍花清炒蝦仁,輕笑一聲,應道:“嗯,謝謝。”

她很討厭吃西藍花,這是曾經別墅裏從來不會出現的一種蔬菜。但很明顯,戚恪並不記得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一頓午餐兩人吃的一個比一個沈默,戚恪是根本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曾經的這些時候都是喬凜虛主動挑起話題和她聊,她只需要順著喬凜虛的話說下去就好。

現在讓她自己主動說點什麽,她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聊起。她好像並不知道喬凜虛喜歡什麽又對什麽感興趣,甚至她覺得喬凜虛就沒有什麽愛好。

而已經浪費時間配著戚恪待了一上午的喬凜虛,此刻只希望讓這位大小姐感到無聊,從而主動離開。

她不想爭吵爭執,所以忍耐便是最好的法子。

果不其然,在吃完午飯後戚恪便坐不住了,和喬凜虛草草打了個招呼後便狼狽離去。

她出了這棟老小區後,甚至不明白自己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打扮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想著想著,戚恪竟開始覺得今天浪費了一上午的自己有點傻的離譜,她好像什麽都沒做到,就連讓喬凜虛回家這麽一個簡單的事都屢次失敗。

戚恪坐回車裏,手掌撐著方向盤腦子開始思考對策。

可她到底是從沒經歷過這種需要自己上前求和的情況,想到最後,還是只能將主意打到了自己身邊唯一一對稍微正常一點的情侶身上。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好友的電話,說完幾句後踩下油門直奔對方家裏。

半小時後,戚恪深藍色的保時捷拐進了一棟高檔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了“27”這個數字上。而電梯門剛一打開,戚恪便看見了靠在鞋櫃旁玩手機的古一瑾。

古一瑾一身米色家居服,柔順的栗色長發被她穩穩綁在腦後,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看來相當的難以接近。

而在古一瑾擡頭看見電梯裏的來人後,主動摘下了自己臉上那副眼鏡,仔仔細細地上下將人打量了一番,眉尾一揚調侃道:“喲,戚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

戚恪面無表情地白了她一眼,順手將車鑰匙扔在了鞋櫃上。

古一瑾將手裏的眼鏡收起來,然後才領著戚恪往自己家裏走,“戚小姐今天有什麽大事?穿的像個開屏的孔雀。”

戚恪還是沒說話。

古一瑾見狀心裏也大概有了點苗頭,進屋後便朝廚房的方向喊道:“江叢,出來和人打招呼。”

然後,戚恪便看見半掩著的廚房門口探出一個腦袋,江叢笑著對她說道:“戚恪你來啦,我正在給阿瑾烤餅幹,你待會兒走的時候你也給喬小姐帶一份吧。”

古一瑾聞言,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寶貝,這可不興提啊。”

戚恪在一旁站著,那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江叢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直到古一瑾朝他揮了揮手,這才又重新縮回了廚房裏繼續烤他的小餅幹。

戚恪也沒打算和江叢計較,屋子裏的冷氣開的不低,所以一點熱也耐不了的戚恪直接脫了身上那件襯衫外套,“你家怎麽這麽熱,缺那點冷氣費?”

古一瑾沒和她多計較,知道她心裏應該是不舒服,所以也只是笑著將冷氣溫度給調低了一點,“說吧,到底怎麽了?一進門就這麽大火氣,我看冷氣調到最低你也還是熱。還有你今天是去相親了?穿的倒是人模人樣的。”

戚恪甩了她個白眼,說起相親她就會想起因為那個破相親引出的事,“別提了,因為那個破相親,喬凜虛都快和我斷絕關系了。”說著,戚恪十分煩躁地端起古一瑾給她沖的冰咖啡灌了一口。

“你之前不是不在意嗎?還直接把人從十二樓趕到你哥那兒去了。”

戚恪一哽,只得嘴硬解釋道:“我現在也不在意啊,只是她現在直接回了她父母之前住的那個房子,這算什麽,我家又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她必須跟我回去。”

戚恪真的不在意嗎?當然不是,她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充充胖子,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做出的每一件每一樁事那個不是為了讓喬凜虛搬回禦景苑。

古一瑾和戚恪也是多年閨蜜了,自己好友是什麽性格她一清二楚,所以她也不再逼迫對方去承認,只是問道:“那你今天說找我有事,是想幹嘛?總不能真是來我家吹空調的吧。”

說到這裏,戚恪不再懶散地背靠著沙發,而是輕咳一聲後端坐了身體,,嘴裏像是含著什麽東西似的,語速飛快,“!@#¥%……%¥”

古一瑾盡管聽力滿分,也是真的聽不懂戚恪在說什麽,“大小姐,咱們不會說話可以先去讀個幼兒園,你覺得呢?”

戚恪臉頰原本就有些微紅,古一瑾話一出,連那藏在發絲下的耳根子都瞬間紅透了,無求人學法子哄人這件事她還是第一次幹,那種不好意思和羞恥她真是擺脫不了。

不過來都來了,對方還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她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了。

戚恪:“我說,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喬凜虛消氣跟我回去。”

古一瑾聞言直接楞在了原地,隨後又立馬笑了起來,“這會兒不裝了?”

戚恪瞪著她也不說話,滿臉幽怨又羞恥的模樣。

古一瑾擡手輕掩唇邊,清了清嗓子說道:“那你想讓她氣消你也得先知道她為什麽生氣啊。”

戚恪撩了下搭在額前有些遮擋視線的劉海,語氣有些怨懟,“就是因為之前老頭提的那個相親,喬凜虛在門外聽見了,第二天就決定要搬到她父母之前住的那個房子裏,我後來也告訴她了我不會去相親了,但她還是不願意回來。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非得這麽無理取鬧,要不是她在外面過得並不好,誰管她回不回啊。”

戚恪越說,話裏的抱怨也就越多,她覺得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了,低聲下氣求和,屈尊降貴上門,可喬凜虛就是不為所動,如果不是知道喬凜虛是真的喜歡她,她真的懷疑對方是在報覆自己。

古一瑾安靜地聽著戚恪抱怨,只是越聽她心裏越奇怪。她和喬凜虛也認識了很多年,喬凜虛對戚恪的感情她們再清楚不過,就喬凜虛那種連戚恪出去亂搞都不會生氣的性子,真的會因為一次根本就沒譜的相親氣這麽久嗎?

她相信最開始喬凜虛一定是因為這個才想著搬走的,但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戚恪也當面和她保證過不去相親了,既然如此,那喬凜虛還堅持不搬回去的理由絕不是這麽簡單的。

“哎,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戚恪翹著二郎腿的那只腳輕輕踢了古一瑾一下,“我讓你幫我想想法子,你在幹嘛?”

古一瑾回過神來,單手支著下巴手指在臉頰邊輕點,“你幹嘛非得讓人跟你回去?那老房子才是別人真正的家吧。”

戚恪蹭一下站了起來,垂下頭雙眼死死盯著古一瑾t,眉頭緊蹙,顯然是有點生氣了,“什麽家,她是戚家的人,戚家才是她的家。”

古一瑾沒搭理她那個大小姐脾氣,移開視線不和人對視,雙手抱胸緩緩道:“你和我著什麽急,你既然認定她是你戚家的人,那她在的地方不就是‘戚家’,‘戚家’你有地方不能去嗎?怎麽就非得想著把人帶回禦景苑那個破別墅,又大人又少,沒點活人氣。”

“看看我家,我和江叢這個小公寓也不大,但住兩個人是綽綽有餘了,甚至平時說話就算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古一瑾扭頭望向怔楞的戚恪,“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人。懂嗎?”

“她既然不願意跟你回禦景苑,那你就跟她去她那個老房子唄,反正她也一個人住,隨便編點理由讓她可憐可憐你,難道還怕她不讓你進門嗎?”

古一瑾一番話直接給戚恪幹懵了,但她心裏知道,古一瑾說的是對的。是她太執著於禦景苑那套房子了,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戚恪一想通了,整個人瞬間註入了生機,不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連那一直緊皺著的眉頭都給松開了。

古一瑾看她這副模樣,心裏更加疑惑了起來,微微瞇眼狐疑地問道:“戚恪,你就這麽在意喬凜虛?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戚恪臉色一頓,斜眼瞥向坐在沙發上的古一瑾,“阿瑾,你糊塗了吧,是她一直喜歡我。”

古一瑾撇撇嘴聳了聳肩,一副不願與她爭辯的意思,“你說得對,是喬凜虛一直喜歡你。”

可古一瑾知道,戚恪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這也就說明,這個問題連戚恪自己都在逃避,她或許是根本就不知道答案,又或許是知道答案卻不敢承認這個答案就是正確的。

這個問題很快略過,戚恪和古一瑾便談論起了井儀的事。這時,一直在廚房裏忙活的江叢也戴著烘焙手套端著他的成果走了出來。

“井儀這丫頭最近去哪兒了?也不見她嚷嚷著逛街喝酒呢?”戚恪前幾天忙的要死,還真顧不上自己這些朋友。

古一瑾一邊給江叢騰空桌子放甜品,一邊道:“她昨天好像去外省了,說是有點私事。”

“這是我現烤的,你們先吃,我去給你們再泡一杯咖啡。”江叢放下手裏的甜品,轉身又進了廚房。

“她能有什麽私事?戀愛腦又發作了?”戚恪聞著桌上那櫻桃派散發著的香味,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小塊。

櫻桃派烤的很香,並且連賣相也很不錯,上面點綴著一圈奶油,奶油上又是新鮮又大個的酒紅色大櫻桃。

“最近沒聽到她在追什麽人,估計就是出去玩幾天。”古一瑾也跟著拿了一塊櫻桃派,“等她回來一起去溫泉山莊玩玩?就我之前投資的那個,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始營業了,沒營業之前我們先去試試。”

“你拿我們當小白鼠呢。”戚恪聞言,嗤笑一聲,然後才張嘴一口咬上了那塊櫻桃派,“不過也不是不行,我得叫——”

話說到這兒,戚恪話音一頓,隨後蹭地站起身,將嘴裏沒咽下去的那些櫻桃派全都吐了出來。

外面的動靜這麽大,在廚房裏泡咖啡的江叢自然也聽到了,連忙出來問道:“怎麽了怎麽了?不好吃嗎?”

戚恪就在這麽一眨眼間,整個人從手臂到脖頸瞬間紅了起來,她瞪著眼睛看向江叢,“你做的是什麽?”

“蘋、蘋果派啊。”江叢本來年紀就不大,這會兒被戚恪這麽盯著問,整個人都僵住了,只能轉過頭向古一瑾求救。

古一瑾在咬了一口手裏的甜品後,臉色也瞬間變了,直接站起身朝著戚恪走去,“去叫救護車,她蘋果過敏。”

“算了,救護車也來不及了。”古一瑾立即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戚恪,“去拿車鑰匙,立馬去醫院。”

得益於江叢平時聽到指令就行動的條件反射,他立馬就行動了起來。

古一瑾也來不及再換衣服,直接扶著戚恪就往外走。

戚恪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燒起來了一樣,一種從皮肉裏透出的癢意很快蔓延到了她的胸口,然後是喉嚨。

窒息的感覺逐漸襲上她的大腦,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顫動。

古一瑾帶著人火速趕往停車場,她一把拉後座的門,讓戚恪整個人靠在了自己懷裏,伸手擡起她的下頜,以防舌根再堵住她的氣道。江叢一屁股坐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踩下,車火速躥了出去,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戚恪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喪失,只是在即將休克暈過去前,她還是一把擡手抓住了古一瑾的手臂,“打、打給喬凜虛。”

古一瑾:“……?”

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戚恪想做什麽,直接給氣笑了,“你腦子裏能不能想點別的,你他媽都快休克了還記著賣慘裝可憐這茬呢!”

“打、打……”戚恪腦子迷迷糊糊的,也不太清楚古一瑾在說什麽。

古一瑾直接一把將這人下頜又擡高了幾分,“我打我打!”

看著古一瑾點頭,戚恪這才心滿意足地徹底暈了過去。

“媽的,你以後再說一句你不喜歡喬凜虛試試呢,都要死了還惦記著別人呢!”

*

喬凜虛接到電話的時候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書,這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先前戚恪在這兒,她也不能靜下心來看,於是兩人只能看些浪費時間的電影,現在好不容易把戚恪熬走了,卻又接到了古一瑾的電話。

喬凜虛看著來電顯示上面的名字,她就猜測,這通電話百分之八十和戚恪有關。她雖然和古一瑾井儀她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這是戚恪的朋友圈,她擠不進去也不該擠進去。

所以她和這倆人的聯系極少,最多只能算有聯系方式的陌生人。

“餵,古小姐,找我有事嗎?”

古一瑾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喬凜虛我和戚恪在順益,她現在過敏反應很嚴重。”

喬凜虛知道順益是什麽地方,順益私立醫院,戚氏旗下的一家高端私立醫院,戚家所有人包括喬凜虛每年的體檢都是由這個醫院負責。

不過喬凜虛現在的註意力並不在醫院上,而是她根本沒法理解戚恪為什麽會突然過敏。

“她吃了蘋果?!”喬凜虛蹭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了身,她對戚恪的關心是刻在骨子裏的,下意識地說道,“我馬上過來,你進醫院直接去找方西方醫生,她負責戚恪的所有用藥情況。還有,戚恪對蘋果過敏的事一定不能外洩!”

戚恪作為戚家的掌上明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從她這裏得到好處,所以除了家人,對外所有人的病歷都是秘密。

古一瑾也是豪門出身,自然之道其中的利害關系,“知道了。”

喬凜虛又交代了幾句,然後才掛掉電話,一瘸一拐地在屋裏穿梭起來。換衣服、拿包、叫車,然後單腳蹦著出了門。

她站在路邊等她叫的網約車,捏著手機再三思索了一會兒,這才撥通了戚盡的電話。

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喬凜虛一個人就能處理,但她現在和戚恪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過敏這種大事還是該通知戚恪真正的家人。

戚盡那邊很快接了電話,喬凜虛大致將情況說了一遍,再具體的還得等她到了醫院再看。

戚盡聽了之後十分重視這件事,還沒掛掉電話喬凜虛便聽見他直接讓何棋把後面的工作暫時延後。

兩人約定了去醫院見,喬凜虛約的車也終於來了。

今天外面陽光正好,雖然不是很熱,但太陽也十分曬人。順益門口不許停車,喬凜虛也沒為難人司機,“司機師傅你就在這路邊停吧,那麽點距離我走過去就行,醫院門口不讓停車。”

“行。”司機也沒拒絕,只是在看見喬凜虛下車時一瘸一拐的腳,順道囑咐了句,“姑娘你小心點啊,不方便的話我扶你過去。”

喬凜虛連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謝謝您。”說完,這才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司機看著喬凜虛有些狼狽的背影,搖頭嘆了口氣,“這姑娘也是慘,受這麽重的傷也沒個人陪著來醫院看看。”

喬凜虛不知道司機誤會了,她此刻正一心一意地頂著頭上曬人的陽光瘸著腳往醫院走去。

等喬凜虛熟門熟路地走到病房前的時候,正好聽見了裏面傳來的說t話聲,她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房門這才從裏面給打開了。

江叢握著門把手愁眉苦臉地看向她,“喬小姐你來啦。”

喬凜虛只和江叢有過一面之緣,她記得對方好像是古一瑾新交的男朋友,“你好。”

江叢朝她點了點頭,然後這才側身讓出一條路,“你快進去看看吧。”

喬凜虛頷首沒再管其他的,直接走進了病房裏。戚盡已經到了,這會兒正和古一瑾說著話,見喬凜虛來了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待喬凜虛走近了,戚盡這才看清她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又低頭看了看喬凜虛受傷的那只腳,眉頭蹙了起來,“小喬怎麽出了這麽多汗,臉被曬的好紅,你怎麽來的醫院?”

古一瑾見狀,低聲囑咐江叢去倒杯水給喬凜虛。

喬凜虛接過水杯,又用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才道:“我沒事。戚恪情況怎麽樣了?”

古一瑾在這兒守了全程,她自然是最熟悉情況的,“方醫生給戚恪打了針,現在也掛上水了,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等人醒了就好。”

喬凜虛提到喉嚨的心這才終於放心地落了地。

古一瑾又扯了扯站在她身旁江叢的袖子,“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櫻桃派怎麽就變成蘋果派了。”

江叢一臉歉意地看向戚盡和喬凜虛,解釋道:“本來就是要做蘋果派的,但是我看家裏的櫻桃還有一點,所以就和奶油一起裝飾在了餡餅上,我也沒想到戚小姐會對蘋果過敏,真的非常抱歉。”

喬凜虛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戚盡嘆了口氣搖搖頭,“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戚盡在醫院待了這麽一小會兒,喬凜虛都看他按掉四五個電話了,她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戚總您要是忙的話就先回公司吧,這裏有我和古小姐守著。”

戚盡看了看時間,又低頭看了一眼喬凜虛受傷的腳,“行,公司最近確實很忙,那我先回去,你腳上也有傷,待一會兒就回家去吧,我會給管家打電話讓他來守著。”

喬凜虛點點頭,應下。

戚盡走後,病房裏頓時便只剩下了四人,喬凜虛想了想,還是擡起頭看向了江叢,“江先生,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喬凜虛的話雖然委婉,但語氣中不容拒絕的強勢卻讓江叢一楞。古一瑾就站在江叢旁邊,也沒說話,只是好奇地看向一臉嚴肅的喬凜虛。

喬凜虛沒有註意到古一瑾的神情,她此刻正嚴肅又認真地看向江叢,然後說道:“江先生,戚恪對蘋果過敏這件事我還希望您能對外保密,這件事關系著戚恪的安危,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江叢本就愧疚,現在聽喬凜虛這麽一說,心裏更是過意不去,連忙應道:“這是當然,您放心,我一定會保密的。”

喬凜虛點了點頭,但目光依舊偏移落到了旁邊的古一瑾身上,她希望對方也能給出一個承諾。

古一瑾扶了扶自己眼鏡,垂下眸子濃密的睫毛正好擋住了她眼底的神情,“你放心,江叢不是那種張嘴就亂說的人,他會保密的。”

有了古一瑾這句話,喬凜虛這才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麻煩二位了。”

古一瑾知道喬凜虛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再加上戚恪醒來的時候肯定是只想看見喬凜虛不想看見她的,所以她也沒有多留,帶著心懷愧疚的江叢離開了醫院。

喬凜虛看著頓時空下來的病房,一時之間竟然還沒回過神來,怎麽就又剩她留在這裏了呢?她不是只打算過來看一眼就走嗎?

喬凜虛嘆了口氣雙手撐著一旁的沙發扶手終於坐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做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這十八年來養成的習慣,習慣性的照顧戚恪、習慣性的替她收拾爛攤子、習慣性的將對方的事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想要改掉這些習慣,但她也知道習慣不是一天養成的也不是一天就能改掉的。

她今天能先打電話將這件事告訴戚盡,她就覺得自己已經是有進步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完全當自己是戚恪親密無間無人可替代的家人。

病房內冷氣充足,很快扶平了喬凜虛周身的燥熱,但她還是沒有舒服起來。因為急著趕路,所以下車後的那段路走的比較匆忙,剛才不覺得,這會兒放松後才感覺到腳踝處隱隱傳來的痛意。

她剛彎下腰撩起褲腳查看,便聽見病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喬凜虛顧不得自己的腳踝,直起身走到床邊,看著戚恪脖頸和手臂上逐漸消退的紅痕,心裏也漸漸松了口氣。

戚恪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睫微微顫動著,喬凜虛彎下腰輕聲喚道:“戚恪,戚恪……”

熟悉的嗓音讓陷入夢魘中的戚恪逐漸回神清醒,身上傳來的癢意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擡手去撓,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右手還輸著液。

喬凜虛幾乎是不需要看她的動作,精準預判直接將人兩只手給按在了病床上。戚恪感覺到了手上傳來的阻力,手上越用力,對方就壓得越緊。

半晌後,戚恪終於在擡不起手撓癢的憤怒中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喬凜虛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窗外夕陽落下,橙黃色的光暈在喬凜虛身後灑下,披散的發絲像是一根根纖細的金絲,柔和的眉眼、毫無攻擊性的長相,還有那雙宛如含了一汪秋水的淺褐色瞳孔。

喬凜虛這一刻像是神女下凡,而神女的眼中滿是戚恪自己的身影。

那雙眼睛微微一眨,一滴水墜入戚恪的心海,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漣漪。

在這一刻,戚恪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心裏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

喬凜虛看著逐漸回神的戚恪,手上將人按住的力道也松減了許多。

戚恪身上的癢意沒有減弱,但剛才沒有自控力時想用手去撓的念頭逐漸被回籠的理智壓下。

“還有哪兒不舒服嗎?我叫方醫生來給你看看好嗎?”喬凜虛感受著戚恪雙手的放松,也慢慢松開了戚恪的手。

戚恪對喬凜虛的提議沒有意見,於是微微頷首同意了她的話。

喬凜虛按響床頭的呼叫按鈕,沒多久病房的門便被推開。

方西帶著一名護士走了進來,看著躺在病床上已經清醒的戚恪,走上前開始仔細地為她檢查。

半晌,方西直起身雙手插回白大褂的衣兜裏,轉頭看向喬凜虛道:“沒什麽大礙了,再等身上的紅疹消了就能回去了。”

喬凜虛聞言終於松了口氣,點了點頭說:“麻煩您了方醫生。”

方西本就寡言少語,只微微頷首,便要轉身離去,只是在轉過身後,卻又頓了頓,然後才指了指喬凜虛受傷的那只腳,“你的腳看起來不太好,跟我去噴點藥吧。”

方西這話也間接提醒了躺在病床上的戚恪,她明顯一楞,然後飛快地將視線落到了喬凜虛的腳踝上。

她完全忘了喬凜虛腳踝還受了傷。

喬凜虛順著方西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腳,明明已經消腫了許多的腳踝,此刻好像又腫了一點。她知道,可能是因為她今天忙著趕到醫院來又挫傷了。

腳踝處的疼痛確實的變得越來越無法忽視,喬凜虛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跟方西去一趟。她轉頭看向戚恪,“那我去噴點藥,很快回來,你註意著藥瓶裏的水。”

戚恪本就在因為忘記了喬凜虛腳上的傷而有點內疚,這會兒聽她這麽一說趕緊點了點頭,“有護士,沒事。”

站在一旁的護士小姐著幾乎完美的微笑看向喬凜虛,“喬小姐您放心,我會在這裏先守著戚小姐的。你放心和方醫生去就行。”

喬凜虛見狀,這才跟著方西一並出了病房。

兩人沈默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這層都是屬於VIP病人的,所以一路上並沒有什麽人。

方西走在喬凜虛前面一點,走著走著突然開口問道:“受傷了為什麽還要來?”

喬凜虛和方西並不熟悉,所以當這位平時就沈默寡言的方醫生突兀地開口問話時,她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呃,方醫生你在問我嗎?”

說完這話喬凜虛就後悔了,這一路上只有她們兩人,對方除了是在問她還能是在問誰。

於是她連忙道:“我怕戚恪情況太嚴重,而且我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沒什麽的。”

方西低頭看了看喬凜虛的腳踝,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麽。

喬凜虛跟t著方西去了她的辦公室,安安靜靜地讓方西處理完她的腳踝傷後便起身告辭離開。

方西看著喬凜虛轉身離去的背影,沈默片刻後拉開桌下的抽屜。抽屜裏沒有放置任何雜物,放在裏面的只有一個相框,相框裏是一張照片。

照片中有六個人,兩對夫妻和兩個女孩。

較為年長的女孩梳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眼睛上戴著一副圓形的黑框眼鏡,長相能看出和此刻的方西較為相似。

她旁邊則站著一個更加年幼的女孩,乖順的劉海和兩根長長的小辮,她右手牽著她的媽媽,另一只手則牽著身旁的姐姐,臉上是十分開懷的笑。

方西盯著那張照片足足看了兩分鐘,之後才將抽屜一推徹底關上。

好像你也過得並不快樂。

*

戚恪的過敏癥狀說嚴重也不嚴重,說不嚴重她也確實休克暈了過去。所以在留院觀察一天後,她便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醫院了。

喬凜虛本來是打算在戚恪輸完液之後就離開的,但卻架不住戚恪虛弱的請求,楞是在醫院陪了一晚的床。

第二天上午,司機李叔按照戚恪的指示來醫院門口接她們。醫院門口本不能停車,但很明顯戚恪不用遵守這條規矩。

上車後戚恪直接對李叔說道:“李叔,去頤和小區。”

喬凜虛坐在她旁邊,以為對方是想先送她回家,“謝謝。”

戚恪沒說話,只是挑眉笑了笑。

當這輛黑色的賓利停在頤和小區門口,喬凜虛準備下車的時候,卻看見戚恪也伸手拉開了她旁邊的車門。

喬凜虛看著戚恪欲言又止,“你……”

戚恪眨眨眼,“我有點難受,能去你家坐一會兒嗎?”

人都走到這小區樓下了,喬凜虛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畢竟昨天戚恪還來給她送過水果呢。

於是喬凜虛只好點了點頭,準備帶著戚恪回家。

喬凜虛剛轉身,戚恪便上前一步走到駕駛室旁,微微垂頭小聲道:“今天不用來接我了。”

李叔一楞,而後一臉了然地點點頭,最後一腳油門踩下,跑得飛快。

兩人回到家後,喬凜虛打算去給戚恪泡杯咖啡,但戚恪見狀眉頭飛快緊蹙又轉瞬放開,但她還是一把拉住了喬凜虛的手腕,神色如常地說道:“不用泡,喝礦泉水就行。”

喬凜虛十分詫異地看向戚恪,“只喝礦泉水嗎?”據她所知,戚恪很討厭喝沒有味道的水。

可戚恪只是認真地看著她點了點頭,“你也不用去給我倒,我渴了會自己去倒來喝。”

喬凜虛聞言,雖然阿震驚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對了,你的傷怎麽樣了?”戚恪拉著喬凜虛坐到沙發上,“你藥在哪兒?我幫你再噴一點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說著喬凜虛就要站起身去拿藥。

但已經蹲在她前面的戚恪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了沙發上,“我去幫你拿,在哪兒?”

戚恪的聲音十分輕柔,就像是在你耳邊低語誘惑,引誘著你說出她想要聽到的答案。

“在…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喬凜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偏移視線有些僵硬地說道。

戚恪笑了笑,起身去電視櫃下面找藥。

喬凜虛看著戚恪蹲下身時的背影,因為動作而緊繃的衣服將她後背的反骨襯得十分突出她現在已經徹底搞不清楚戚恪的意圖了。

這裏是她嘴裏所說的“狗窩”,她是對方嘴裏沒人要的孤兒,那她戚恪此刻又是以什麽身份出現在這裏呢?

她明明已經打算放過她了,為什麽此刻又來糾纏不放。

喬凜虛垂下眼眸不再看著對方的背影,她怕自己再被左右情緒,重新陷入更深的等待中。

但恰好這時戚恪卻拿著噴劑轉過了身,舉著藥朝她晃了晃,“是這個吧。”

喬凜虛擡眼望去,然後點了點頭,“嗯。”

戚恪單手拔開塑料瓶蓋,重新蹲回了喬凜虛身前,伸手撩開了對方的褲腳。腳踝的紅腫已經消了大半,大拇指緩緩觸上那一點皮膚,輕柔地摩挲著,戚恪的嗓音有些低,“還疼嗎?”

肌膚相交的觸感讓喬凜虛心裏頓時像過電了般酥酥麻麻,她下意識地將腿往後縮了一下,但下一秒戚恪便用手掌握住了她的腳踝。

“松、松手。”

戚恪手心滾燙的溫度讓喬凜虛掙紮的幅度頓時變大,但她卻只是握了一下就很快松開,“放松,我馬上幫你噴藥。”

這場對話無比耳熟,不知怎麽的就讓喬凜虛想起了她們曾經一起度過的夜晚。

她也曾面紅耳赤熾熱難耐地讓戚恪松手。

對方也曾冷靜地回應她,“放松,馬上就舒服了。”

喬凜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想起這些,這一刻她只覺得羞恥和懊惱。

好在戚恪沒有再做任何會讓人引起誤會的事,給喬凜虛噴完藥之後便識趣地退開。

喬凜虛飛快拉下自己的褲腳,眼神躲閃地道了聲謝,“謝謝。”

戚恪笑了笑,“這是我該做的。”

時間也臨近中午,喬凜虛便起身打算去廚房做飯,戚恪還沒說話,兜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餵,陳阿姨。”

喬凜虛好奇地看了看戚恪,然後才回過頭走進廚房。陳阿姨是別墅裏做飯的阿姨,這會兒聯系戚恪也不知道是什麽事。

不過喬凜虛就算心裏再好奇,也不打算問了。這是戚恪的家事,她沒必要問,也沒資格問。

喬凜虛走進廚房,沒有再管戚恪的事,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的食材倒是都有,她想隨便做點吃的,但戚恪又還在這裏,也不知道對方要不要留下來吃飯,她不希望自己的做的菜再被浪費掉。

喬凜虛想著,戚恪那邊的電話也打完了,她走進廚房便看見喬凜虛正開著冰箱看食材,像是在準備做飯。

“餓了嗎?不用你做,我們叫外送吧。之前餮宴的菜覺得怎麽樣?我們再訂一次怎麽樣?”

喬凜虛回過神來,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好,不費事。”

“餮宴的不好吃嗎?那換一家吧,臨臺澗的菜喜歡嗎?我可以打電話讓他們送一份。”戚恪沒有在意喬凜虛說的話,自顧自地說道。

喬凜虛此刻已經皺起了眉頭,“我會自己做,你要是喜歡就回家自己點吧。”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立即將戚恪凍在了原地。

戚恪被刺了一句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一瞬,半晌後,她收起了手機,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說道:“你手臂上的傷口還好嗎?”她還是想制止喬凜虛做飯的念頭。

喬凜虛直接從冰箱裏拿出蔬菜,頭也不回直接說道:“只是擦傷已經結痂。”

話裏的意思就是,這點小傷並不影響她做飯。

喬凜虛拒絕戚恪的外送提議並不是覺得餮宴或者臨臺澗的菜不好吃,她只是想甩掉那種被戚恪安排著生活的感覺,這種戚恪主動向她靠近的感覺實在美好,她怕自己再一次不管不顧地沈溺其中。

她也怕自己心裏又一次升起那種不顧一切想要和對方待在一起、將戚恪永遠束縛在自己身邊的念頭。

那是讓她恐懼的、不認識的自己。

戚恪不知道喬凜虛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自己被喬凜虛駁了兩次話,而這是在以前從未出現過的。

她覺得被冒犯、詫異、惱怒,但她忍住了,她在嚴格地執行著自己的計劃,將喬凜虛重新綁在她身邊的計劃。

於是戚恪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和面部表情,然後走到喬凜虛身邊,從善如流地說道:

“那你教我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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