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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阿年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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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打仗了嗎?”

阿年掀開簾子, 徑自往裏頭走去。

自從她在軍中的聲望日漲,阿年如今來蕭繹這兒已經不再避諱什麽了。以前是怕自己實力不顯, 來多了惹得旁人非議,如今卻沒有這樣的顧慮了。她的戰績是自己打出來的,這點有目共睹, 便是她同蕭繹走得近,旁人也不能將自己的功勞再算到蕭繹頭上。

阿年這回過來, 也是因為軍中氣氛陡然變了樣, 方才在外面看到韓老將軍和顧老將軍從裏頭出來,也是一臉凝重。

蕭繹站在營帳裏頭,聽到這話才轉身回望著阿年,亦沒有瞞著她:“不出意外的話, 這幾日應該有一場大戰。”

“是因為合單, 還有金帳嗎?”

“你怎麽也聽說了?”

阿年怒了努嘴:“軍營裏頭,都知道了,我聽說了也不奇怪。”

她有些擔心蕭繹,畢竟這事兒對他們來說確實挺不利的,況且如今這事已經傳開了,軍中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擔心了,長此以往,怕是不利於軍心穩固。

阿年打了這麽多場仗, 這點事情還是能想得到的。

她只是擔心蕭繹:“要緊嗎?”

蕭繹沈默了良久,方才道:“沒事的。”

阿年皺著眉,慢慢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要是有事的話,就跟我說。”

蕭繹聽著不由得笑了一聲:“真要有事的話,同你說了又能怎麽樣,你還能幫我不成?”

阿年可不愛聽這話,她有些氣鼓鼓地辯駁道:“我可是,大齊的戰神,戰無不勝!”

蕭繹樂不可支,身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行了我知道了,戰神。”

阿年一聽他這話便知道他沒有放在心上,當下也不說什麽了,反正等到了戰場他就知道自己的厲害了。

說起來,阿年上了戰場到現在,身邊雖都跟著高行段易兩個,但是卻從來沒有跟蕭繹並肩作戰過。並不是說蕭繹沒有親自上過前線,只是次數太少,剛好又同阿年錯開了而已。

兩人窩在帳子裏說了好一會兒話,因著阿年擔心等會兒會有人過來,便沒有多留。

出了蕭繹的營帳,還未曾走多遠,便迎面遇上幾位軍中將領。顧晗也在裏頭,他這些日子比原先要沈默得多,即便跟著這麽多人一塊兒,也是一言不發,像個啞巴一樣。這些人看到阿年也立馬停了下來,頗為熱切地招呼阿年同他們一塊兒去校場練兵。

阿年想著自個兒也沒事,索性便同他們一塊兒去了。

幾個人走了一路,也說了一路,所關心的無非還是西陵的那些事。阿年一聲不吭地聽了許多,直到到了校場,才終於問了一句:“合單和金帳,很厲害嗎?”

程琦當即道:“厲害算不上,畢竟這兩國從前都是被西陵追著打的。只是如今那兩國想在大齊這兒分一杯羹,又暫時同西陵結盟了而已。仗打到現在,西陵已經輸得差不多了,可若是合單和金帳一來,好家夥,咱們又得從頭開始。”

阿年想著,軍中想這樣想的,怕是不在少數。

“而且,”邊上的李乘風也開了口,“我們這邊的情況也不是十分樂觀,上回我聽顧老將軍提了一嘴,似乎軍中的糧餉,已經不太夠了。”

“真的嗎?”阿年緊張兮兮地問了一聲。

李乘風以為她憂心戰事,遂安撫道:“只是這樣說說罷了,即便不太夠,撐個一個月也是可以的。”

一個月啊,原來他們的糧食只能吃一個月了。阿年忽然提起心來,回想著自己以前的好胃口,她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從今兒開始便節食算了。可是少吃的話,會不會餓?

畢竟阿年感覺自己每天也是挺累的,這樣稀裏糊塗地想了半點,阿年又是擔心糧食不夠,又是心疼自己,不太願意少了自己的口糧。

李乘風還在那兒念叨,所說的仍舊還是那些話:“若是咱們一個月之內能打敗西陵就好了。”

原本他們說起這事兒的時候,都只說打退,能打退多半就能回去了;可是如今耽擱了這麽久,算上啟程的日子,已經三四個月了。拖了這麽久,便必須徹底將西陵打敗才行,唯有打敗了,才能從西陵那兒多得些賠償,好彌補他們大齊在戰事上的虧空。

程琦也跟著道:“唉,真希望那個西陵王早點死掉,沒他就沒有這麽多的事了。”

李乘風嗤笑:“又在做那白日夢了。”

程琦白了他一眼:“怎麽能叫做白日夢呢,當日咱們狀元郎不就是一招就要了那韓公望的命嗎,有一就有二,說不定下次還能一招斃命,最好就是斃了那西陵王的命!”

說罷,程琦殷勤地湊上去,意圖攬著阿年的肩膀,卻被李乘風拍開了。

程琦也不介意,仍舊十分熱情:“狀元郎啊,你若是真有這本事,可一定別藏著掖著。”

“程琦,別胡說。”許久不出聲的顧晗輕斥了一聲。

程琦滿不樂意:“我胡說什麽了,這不是鼓勵鼓勵咱們的狀元郎嗎?”他轉向阿年,“你可千萬記著我的話啊,到了戰場上的時候就瞄著那西陵王,他一死,西陵鐵定就完了,到時候別說合單金帳了,就算再多來兩個,咱們也是不怕的。”

阿年若有所思。

顧晗已經十分不滿了,可程琦毫不在意,還在那兒游說:“真殺了西陵王的話,你可就是咱們大齊的大英雄了,便是皇上也會以你為榮的。”

阿年眼珠子動了好幾下——她想到了方才蕭繹的愁容。若是西陵王真的沒了的話,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了?

程琦還想說話,卻被顧晗拉到一邊去了,之後再沒讓他往阿年那邊湊。他同程琦有過不少交集,知道這人說話從來不過腦子,想到什麽說什麽,可是他就擔心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真叫阿年有了什麽想法,那就不好了。

顧晗看著阿年低頭思索的樣子,想著該不該過去勸勸,可是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沒去。

他跟阿年的本就不算如何,石禎去了之後,便再談不上什麽關系了。阿年在冷著自己,顧晗也知道,他並不埋怨什麽,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兩日一過,西陵那邊果真又重新整頓了一番。

合單與金帳雖是小國,這回卻也各派了五萬精兵援助西陵。這十萬兵馬一至,本來還稍顯勢弱的西陵,瞬間抖索了精神,士氣大漲。

反之大齊這邊,則有些惴惴不安了。

軍中皆知西陵有了援軍的消息,一時間,所有人都揪起了心,只感覺前路茫然一片,至於退路,則更是遙不可及。

當日晚間,阿年得了明日帶兵出征的軍令。

似是為了鼓舞士氣,韓老將軍特意點名,明日一戰,皇上亦會參加,同大齊兵將並肩作戰,共同禦敵。

天子守國門,這是大齊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聞!雖然沒有人同阿年說,可她心裏知道,這一戰,或許是最後一站了。大齊這回算是傾巢出動,破釜沈舟。擋得了便一鼓作氣將那三國打退;擋不了的話……阿年不敢想象以後會怎樣,還有,蕭繹會怎樣。

他是皇帝,皇帝親征,本來就是許勝不許敗的,若是敗了,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上趕著罵他了。

休整一晚上,翌日一早,軍中便鳴了號角。都淩關大開,大齊軍蜂擁出關,砌了一座又一座人墻。

阿年一身戎裝,跟在眾將士身後。寒風颯颯,只鼓聲接連不斷。

蕭繹銀甲在身,一馬當先立在軍前,左右是韓、顧兩位老將軍。

離得不遠處則是西陵大軍,前些日子看著還是不堪一擊,如今,卻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與之相比,大齊這邊則顯得不夠看了許多。

阿年甚至聽到身邊有人在咬牙:“怕嗎?”

“怕個屁,拼了!”

兩人說的都挺小聲,軍中是不能露怯的,哪怕是面對的敵人再多。可是再咬牙,心裏也還是有些擔心的。

不多時,阿年又聽到先前說話的人開了口:“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我沒挨過去,你可得記得把我攢下來的錢帶回老家去,我爹娘年紀可都大了。”

“廢話怎麽這麽多。”

“我說真的,我都跟你說了我老家在哪兒了,你可別忘了。”說罷,他又交代了一句,“千萬別忘了。”

“行了行了。”另一個人嫌他聒噪,還給他送回去呢,他連自己撐不撐得過今兒都不確定。往前前頭密密麻麻地西陵軍,那人只感覺一陣陣頭皮發麻,這麽多人,他們真的能贏嗎?

沒人敢說自己能贏,只是,即便不能贏,也要浴血奮戰到底。

對面的西陵王一掃之前的抑郁,看著大齊的皇帝也親自出馬了,心中嗤笑,不免又狂妄了幾句。

蕭繹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亦沒有回他的話。

城墻上的鼓聲忽加快,聲點急促,大齊軍隊踩著鼓點,舉著刀劍,一往無前地沖向前方。

這可能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戰爭。

阿年的眼神一直落在蕭繹身上,哪怕西陵軍再多,也都沒有讓他離開過自己的視線。他們倆人離的不算近,只是戰事開始之後,阿年便開始不動神色地殺向蕭繹那邊了。

本是打著不回頭的心思的,可誰知,戰事開始不久,局面瞬間起了變化。

原先守在西陵軍身後的合單、金帳軍隊,竟分作兩翼,從後面將西陵軍團團包住。大齊軍正面對敵,合單與金帳則從兩面包抄,整個將戰地之中的西陵軍團團圍困了起來。

西陵王正在對敵,等看到合單兩國反水之後,一口牙差點咬碎了。

中計了!

他竟不知,合單與金帳這般的無恥,還有那大齊皇帝!西陵王看著蕭繹,恨不得直接將他咬碎了吞下去。

蕭繹似乎察覺到西陵王的目光,回看了過去,輕蔑一笑。

西陵王氣得發抖,身邊忽得又有人上前來問:“主君,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再打下去他們全都會被絞殺。西陵王知道此戰必輸無疑了,也不戀戰,立即收了心思,高聲道:“撤,快撤!”

西陵王一聲令下,西陵軍隊迅速圍攏過來,集中力量向朝西,企圖沖突三軍的防線。

阿年看著蕭繹無恙,轉頭卻看到西陵王已經在眾人掩護之下逼近戰場邊緣。

西陵王要逃,阿年心中一凜,還沒想出個對策,手下便先有了動作,駕著馬,一路緊追不舍。

只她一人,追得再緊也不打眼,是以等到西陵王反應過來有人跟在他身後時,已經是沖破合單防線之後了。

此行他只帶著是個親兵,後面還有幾萬大軍沒有追上,能不能追上,便是追上了還剩下多少,西陵王都不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等到其中有一親兵提醒後頭有人追來的時候,西陵王這才回過身。待察覺到只阿年一個人追來時,西陵王募得拉住了韁繩。

他記得這個女將,殺了他不少的西陵軍……

後面的戰事依舊為停。知道合單與金帳真正援助的是大齊之後,大齊軍中上下都振奮了起來,比之剛才,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對敵的時候亦是順利至極,有如神助。

蕭繹身先士卒,一人沖在最前頭。是以,等到高行歷經千辛萬苦跑到蕭繹的身後,阿年早已經離開多時了。

高行話音一落,便看到皇上拉著韁繩,調頭而去。

高行趕緊喚人跟上。

這頭的戰場局勢已經完全顛倒了,大齊正是士氣高昂之時,便是沒了蕭繹,也依舊會大勝。再則,裏頭還有韓、顧兩位將軍,蕭繹並不擔心戰場,他擔心的是阿年。

循著高行所指的方向奔去,蕭繹一路上都提著心,越往前,心中越是不安。

然而老天爺好像就愛同凡人開些玩笑,往往怕什麽,便來什麽。

蕭繹停下馬,望著一地的狼藉,只覺得整個人血氣上湧,動彈不得了。

一地的屍體,淩亂,血腥。

阿年躺在屍體中間,手中仍舊握著她的那桿紅纓槍,雙目緊閉,身上插著幾只箭矢,血流了一地,整個人沒了生息,像……像死了一般。

“阿年……”

蕭繹栽下馬,爬起身踉蹌著走過去:“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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