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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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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藏起來

岑霧差點掉頭就跑, 他想過謝歸瀾會找到他,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跑, 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就看到謝歸瀾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謝歸瀾瘦了很多,被深夜的風雪襯得形銷骨立,他眼眶紅得厲害,很沈默地掉著眼淚,呼吸突然起伏得很劇烈,就像喘不過氣來。

謝歸瀾撐著膝蓋, 彎腰跪了下去, 在夜幕底下膚色蒼白發冷。

岑霧楞了一下, 就頂著風雪朝他跑過去,他蹲在謝歸瀾旁邊, 擡起手捂住謝歸瀾的下半張臉, 焦急地跟他說:“深…深呼吸。”

謝歸瀾跪在雪地裏,漆黑的桃花眼擡起來望著他, 眼淚都流到了他掌心裏,頸筋艱難地搏動著, 在他掌心底下呼吸。

他還以為岑霧又要走,就這麽不想見到他,他想擡起手抱住岑霧, 又怕岑霧推開他, 被凍到紅腫發疼的指骨蜷了下, 眼前一片模糊。

岑霧發現他呼吸越來越急促, 應該是焦慮引起的過呼吸, 他也顧不上太多,就伸手抱緊謝歸瀾, 讓謝歸瀾靠在他懷裏。

然後反覆撫摸謝歸瀾的後背,另一只手仍然捂著他的下半張臉,他手心都淌滿了眼淚,被冬夜冷風吹得冷到刺骨。

謝歸瀾被他抱住,眼眶頓時更紅,眼淚又跟著掉下來,就像走在那條漫無盡頭漆黑的路上,突然發現岑霧始終沒放開他的手。

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謝歸瀾摟著岑霧的腰,緊緊地抱住他,岑霧差點被勒斷骨頭,但是看謝歸瀾終於緩過來,他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這邊離醫院很遠,呼吸堿中毒要是嚴重起來,也會有生命危險。

岑霧拍了拍謝歸瀾的後背,他被抱了幾分鐘,手腳都冷到發麻,只能伸手推了下謝歸瀾,想讓謝歸瀾先放開他。

謝歸瀾卻抱得更緊,埋在他頸窩裏,直到岑霧手上使了點勁,謝歸瀾才稍微松手。

岑霧嘴唇動了動,他還沒說話,就突然被謝歸瀾掐住了喉嚨。

謝歸瀾冷硬的指骨一點點收緊,那雙漆黑陰郁的桃花眼垂下來,陰鷙又溫柔,望著他,嗓音很嘶啞地說:“別想扔下我。”

就好像岑霧敢拒絕,敢再逃跑的話,他馬上就會掐死他。

岑霧被他掐著脖子,謝歸瀾一米九的身高,力量也帶著壓倒性的恐怖,單手就能擰斷他的脖子,但謝歸瀾眼眶紅著,眼淚沿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流,他的手在發抖。

“你不要我了,”謝歸瀾眼淚掉下來,啞著嗓子很執拗地說,“你不要我了,為什麽?”

岑霧聽著就很心碎,他捧著謝歸瀾的臉,給他擦了擦,又握住他的手。

謝歸瀾眼淚一直往下淌,放開了他,然後發現岑霧脖子被掐出道痕跡。

謝歸瀾嗓子壓抑著很痛苦的顫音,岑霧連忙拉起圍巾擋住,抱著他說:“沒…沒事,沒事,我不疼,我知道你…你不是故意的。”

謝歸瀾剛才手抖得很厲害,控制不住掐緊了一點,但他舍不得真的傷害岑霧,是岑霧隨時都能推開的力道,岑霧也沒覺得怎麽樣。

岑驍說得對,他就是沒出息。

有什麽辦法,想到謝歸瀾一個人在這兒等他就覺得很可憐,可憐死了,都不知道上去找他,估計是害怕被他趕走。

像那種被扔掉又偷偷跟過來的小狗。

岑霧看原著的時候,就覺得謝歸瀾好像小狗,宋令薇怎麽對他,他都不知道跑,其實也沒有記仇,還是很愛她。

所以假少爺的事情敗露之後,謝歸瀾才跟岑家人不太親近,被傷害過,付出了十幾年的代價,終於學會了不黏人。

岑霧被凍得張不開嘴,他沒再說話,他將謝歸瀾扶起來,然後讓謝歸瀾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就扶著謝歸瀾往樓上走。

謝歸瀾在雪地裏等了他一晚上,雙手都被凍僵發麻,腿幾乎擡不起來,很狼狽地靠在岑霧肩膀上,勉強邁上臺階。

他指骨被凍傷了一點,通紅發腫,僵硬地動了動,給岑霧攏住圍巾。

岑霧摟著謝歸瀾的腰,就算謝歸瀾很瘦,但畢竟比他高了大半個頭,體型差太大,體重就成了壓倒性的重量,他就像背了只大熊。

等終於走到門口,岑霧雪白的臉頰都累到泛紅,渾身都是汗,差點沒站穩。

他租了個很亂的筒子樓,房東不要身份證,這種地方很好藏人,但環境沒比謝歸瀾之前住的地方好到哪兒去,樓道裏也沒燈。

謝歸瀾凍僵的腿勉強緩過來一點,就沒再靠著岑霧,岑霧將他按到床上坐下,就趕緊伸手去拉他的外套拉鏈。

謝歸瀾外套上都是雪,他指骨凍到紅腫,沒辦法彎曲,岑霧幫他脫掉外套,又脫掉鞋,就拿被子緊緊地裹住他。?

他檢查了一下謝歸瀾的腿跟腳,還好都沒什麽嚴重的凍傷,就是剛才在雪地裏跪了十幾分鐘,膝蓋凍得通紅。?

岑霧抱了個毯子過來,蓋在他腿上,捂住他的膝蓋,然後自己也踹掉拖鞋上床,抱住謝歸瀾的手給他搓了搓。

謝歸瀾唇色蒼白,他眼神跟著岑霧走,看他在旁邊忙來忙去,岑霧抱住他的手,他就垂下眼盯著岑霧的手背,直到紅腫麻木的指骨又有了感覺,他突然伸手抱住岑霧。

他將岑霧也裹到被子裏,緊緊地抱住他,鼻尖都埋在他頸窩裏,滾燙的眼淚往下掉。

岑霧的手也凍僵了,剛才都沒摸出來,現在才發現謝歸瀾渾身都很燙,他摸了摸謝歸瀾的額頭,緊張地說:“你…你發燒了?”

謝歸瀾沒說話,只是抱著他,岑霧這兒沒有退燒藥,他想下去買,但謝歸瀾的手臂牢牢箍在他腰上,就像要勒死他。?

岑霧只好哄著他說不走,然後把自己的枕頭給謝歸瀾抱著,就下床去煮了點姜水。

謝歸瀾走過來,佝著腰埋在他後頸上,謝歸瀾濃長的睫毛被眼淚完全打濕,岑霧忍不住心疼,也舍不得趕他,就讓他掛在自己身上。

等煮好了姜水,岑霧讓他趁熱喝掉,就趕緊又拉著謝歸瀾去床上,拿被子裹住他,想讓他發發汗,說不定待會兒能退燒。

謝歸瀾抱住他的腰不放手,岑霧只能自己也鉆到被子裏,就這樣摟住他,謝歸瀾雙手雙腳都纏上來,給他勒得動彈不得。

謝歸瀾沒說話,岑霧就也沒開口,他拍著謝歸瀾的後背,事已至此,先睡覺吧,不如等謝歸瀾睡起來退了燒再說。

岑霧也被折騰累了,謝歸瀾懷裏又很燙,催得他犯困,謝歸瀾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聲。

謝歸瀾無動於衷,反而收緊手臂,然後往他懷裏埋了埋。

岑霧冷白耳尖都憋得通紅,使勁撲騰了幾下,才掙紮出一條手臂,他拿過謝歸瀾的手機,發現是岑驍打來的電話。

岑霧有點尷尬,他既不是岑家親生的孩子,也不是岑父岑母從小養大的孩子,他沒什麽立場去接岑驍的電話。

謝歸瀾額頭滾燙,蹭著他胸口,像條長得很冷戾兇悍,但其實很乖的狼犬。

岑霧揉了揉謝歸瀾的腦袋,跟他說:“你哥…哥哥肯定很擔心你。”

“……”謝歸瀾本來已經沒哭了,但岑霧說完,他眼眶又開始發紅,嗓音嘶啞難聽,低聲很執拗地問,“你不要我了,為什麽?”

岑霧感覺他狀態不對,只能先抱著他哄,說:“我…我沒說不要你。”

謝歸瀾眼淚從泛紅的眼眶流出來,一想到那個晚上在機場,可能是這輩子跟岑霧見的最後一面,他就好像被困在了那個雪夜。

謝歸瀾很自虐地想,如果被抱錯的不是他,岑霧也會對那個人好,會每天晚上都去接他,跟他說我一直都在。

岑霧發現謝歸瀾沒再說話了,他覺得不太對勁,連忙掀開被子,謝歸瀾手腕上抓出幾道很深的血痕,血珠沿著蒼白的指骨往下淌。

岑霧趕緊拉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再抓。

謝歸瀾流著眼淚看他。

岑霧拿了塊毛巾,給他擦手腕上的血,他不能跟謝歸瀾談戀愛,就不應該跟他太親密,但他又舍不得放狠話,讓謝歸瀾難過。

“不是,”岑霧睫毛垂了下,跟他實話實說,“因為你…你是謝歸瀾,才對你好的。”

謝歸瀾眼神怔怔的,攥著他的手,湊在唇邊親他的指尖,謝歸瀾還在發高燒,嘴唇都是燙的,岑霧被親得心軟軟。

他伸手摸了摸謝歸瀾的臉,謝歸瀾就靠過來埋在他手心裏,喉嚨裏帶著很壓抑的嗚咽,啞著嗓子說:“別走。”

岑霧不答應,他就一直重覆,嗓子越來越啞,岑霧只好哄他說:“我…我不走。”

謝歸瀾跪在床上,弓著腰埋在他掌心裏,岑霧擡起手抱他,他就壓在岑霧身上抱住他,身體每個部位都很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謝歸瀾雙腿跪在他身體兩側,岑霧揪過被子搭到謝歸瀾背上,謝歸瀾埋在被子底下往他身上拱,就像想找個舒服的姿.勢睡覺。

岑霧被他拱得面紅耳赤,謝歸瀾的體重幾乎都壓在他身上,盡管不合時宜,但他差點被蹭出感覺,他突然想起什麽,扯住謝歸瀾的頭發將人拉起來,“你吃沒吃晚…晚飯?”

謝歸瀾搖頭。

“吃…吃了再睡,”岑霧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跟他說,“我去給你煮…煮個面。”

謝歸瀾沒吭聲,低下頭埋在他頸窩,又抱了他幾分鐘,才不情不願地放開他。

岑霧不太會做飯,他這兒除了自熱米飯,就是方便面,米飯太少了,給謝歸瀾三盒都不夠吃,還不如煮個泡面。

他煮了個大袋的,謝歸瀾還在發燒,胃口不好,這個就差不多夠吃。

換成平常,怎麽也得煮兩袋,再打兩個荷包蛋,加個雞腿,才勉強能飽。

謝歸瀾又掛在他後背上,他長睫都被眼淚沾濕,垂下來看著岑霧給他煮面,岑霧手忙腳亂,又得煮面,又得哄他。

他轉過頭抱了抱謝歸瀾,謝歸瀾就低下頭,將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扯著他沈啞到幾乎發不出聲的嗓子說:“我餓。”

“馬上就好。”岑霧不厭其煩地哄他。

謝歸瀾伸出手,他關節仍然很紅腫,岑霧想去給他買凍傷膏,謝歸瀾不讓他走,他就只能抱住謝歸瀾的手給他揉了揉。

岑霧揉了幾下就放開,先給他煮面,謝歸瀾又戳了戳他的脊椎,岑霧又轉過頭去哄他。

謝歸瀾張開嘴,咬住他的肩膀磨牙,岑霧就捏住他的下巴,給他餵了個魚丸。

謝歸瀾作了半天,發現岑霧不會不理他,才終於安靜下來。

岑霧熱騰騰地端了碗面給他吃。

謝歸瀾這幾天在岑家幾乎沒吃飯,他燒得厲害,總是在睡覺,睜開眼就去看岑霧有沒有給他發消息,然後就放下手機,接著給那個小熊勾手套,還勾了雙襪子給它換上。

關行雪他們不敢刺激他,謝歸瀾想抱著那個小熊睡,就讓他抱著睡。

謝歸瀾不想吃飯,他們也不敢勸。

謝歸瀾幾分鐘吃完,就又抱著岑霧去床上睡,仍然壓在岑霧身上,岑霧被壓得除了手臂還能擡起來,其他都動不了,謝歸瀾好像這樣才安心,俯身牢牢地抱住他。

岑霧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你…你這幾天在岑家過得好不好?”

他知道岑父岑母很愛這個孩子,又對謝歸瀾心存虧欠,肯定會對他很好,但謝歸瀾在他見不到的地方,他就很不放心。

謝歸瀾頓了頓,埋在他頸窩裏,低啞著嗓子說:“不好,他們欺負我。”

“……”岑霧楞了下,“啊?”

謝歸瀾擡起頭,他膚色很蒼白,病了一場帶著些憔悴,漆黑的桃花眼望著岑霧,嗓音很消沈地說:“他們不給我吃飯。”

就像受了委屈,終於能找到人告狀。

岑霧:“……”

岑霧:“啊??”

岑霧怎麽也不相信關行雪會不給他吃飯,但謝歸瀾確實瘦了很多,他本來就是很深刻的眉眼,現在眼窩都被襯得更深邃。

謝歸瀾擡起手給他看,他手背有一大片擦傷,還沒完全結痂,翻著紅色的血跡,他前幾天晚上去找岑霧,淮京雪下得很深,他摔了幾跤,手背,膝蓋上都有擦傷。

岑霧剛才就看到了,但謝歸瀾情緒很激動,他就沒顧得上問。

謝歸瀾垂下眼,他蒼白的唇動了動,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岑驍打的。”

岑霧:“……”

岑霧:“啊???”

岑霧寧願相信岑驍自己扇了自己幾巴掌,都不信他會打謝歸瀾。

之前岑驍討厭謝歸瀾,是覺得謝歸瀾這個死綠茶勾引自己弟弟,但現在謝歸瀾就是他弟弟,他還討厭什麽。

總不能單純看不慣別人不守男德。

謝歸瀾對上岑霧懷疑的眼神,他濃長的眼睫顫了顫,突然掉了滴眼淚。

岑霧差點被嚇死,又心疼,又覺得怪怪的,剛才謝歸瀾哭,他只覺得心碎,想哄他別哭了,但現在有點想扇他。

岑霧譴責了下自己,他怎麽能這麽對謝歸瀾,都已經這麽可憐了,他居然還想扇他。

他趕緊抱住謝歸瀾,給他拍了拍後背。

“藏起來,”謝歸瀾手臂收緊,壓在他身上,突然低落說,“想藏起來。”

岑霧懵懵的,“藏…藏哪兒?”

他還以為謝歸瀾想讓他帶他走,然後他們藏起來,岑霧竟然真想了下這個可能性,他現在還剩三萬塊錢,夠他跟謝歸瀾過一段時間,但是就這樣把謝歸瀾帶走,很對不起岑家。

岑霧懵懵地還在想,就突然肚皮一涼,謝歸瀾冷白修.長的指骨扯住他睡衣下擺,直接掀了起來,然後把頭埋進去。

謝歸瀾高挺的鼻梁蹭在他軟乎乎的肚皮上,嘴唇也蹭在上面。

岑霧低下頭,就看到睡衣被撐得鼓出個大包,看起來特別變態,岑霧從冷白的耳根到脖領頓時燒起一大片紅,他使勁推搡謝歸瀾的腦袋,顫抖說:“你…你幹什麽?!”

謝歸瀾埋在他懷裏,灼燙的呼吸都撲在他胸口,隔著衣服嗓音有點發悶,但帶著點惡劣地低笑了聲說:“想被哥哥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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