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畫虎不成反類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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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畫虎不成反類犬
她擡手輕輕撫著韓擎的眼尾，
在她拼命想要治好韓擎的眼睛這兩年裏，也召過許多各地的名醫入宮。
今年三月份，有一個瓊州來的郎中跟她說，一個人若是突然失明失語，或是不能行走，未必是軀體之疾。
有時候，可能是心病。
心中的病好了，身體上的病自然也就痊愈了。
她知道韓擎這兩年十分壓抑，雖然面對自已時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可笑意總是不能達到眼底。
韓擎是將才，在沙場上馳騁千裏，運籌帷幄，可進了宮，就像是被剪去羽毛，困在金籠中的鷹隼，再利的爪子，也會被這日覆一日的勾心鬥角磨得失去捕獵的能力。
韓擎並非是那種權欲滔天之人，也並不喜歡這些權力傾軋。
他是一只天性很野的小狼，過去少年時他總是獨行，後來遇到清羽山的師傅師叔嗎，遇到了蕭容煦，遇到了莫將軍，他開始習慣狼群，開始懂得信任與照顧旁人。
可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本性難改。
他能當一個極強的鎮邊之將，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爆發出最悍勇的膽識。
但他的能力，在這爾虞我詐的朝堂之中，卻連三成都發揮不出。
韓擎看出她眼神中的擔憂，笑著伸手將她抱起來，輕易地托起她的腿，開口道：“莫要擔心，如今倒覺得看不清更好，近日去練刀，總覺得身手比從前精進不少。”
這話是真的，他的武功水平自十九歲就到了一個瓶頸期，始終不能再突破。
真正的精進，都是在極限之中突破人體的極限，才能爆發出來的力量。
他的身手，在邊關那三年裏 突飛猛進，因為在真正的沙場上，分分秒秒都是生死之間，身體被最大限度的激發出了潛質。
後來回京，雖然仍舊每日訓練不懈，卻再難有精進。
眼睛看不清楚以後，一個全新的世界反而在他面前展開。
如今他仍舊能用的那一只眼，看遠處的東西也有些模糊，但勉強能夠在明亮處讀書寫字。
白幼荷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
若是他看不見並非身體上的問題，而是心病呢？
***
許碧君閨房的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連帶著一個女人高聲的呼喊：“碧君，我的君兒！”
許碧君嚇了一跳，連忙將手裏的書本塞到枕頭下，隨手拿起一旁繡的七扭八歪的繡樣，繼續裝模作樣的繡起來。
許夫人提著裙子帶著兩個嬤嬤闖了進來：“我的姑娘，別繡了，咱們國公府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許碧君擡了擡眼皮，沒有說話，只看見母親身後的嬤嬤手裏抱著幾個大箱子，心中十分疑惑。
這樣的箱子都是裝服飾首飾的，前幾日各房裏的三個庶妹院兒裏都是這樣的箱子，聽說是為選秀準備的。
三個月前。
許碧君在院外頭帶著丫鬟溜達，慢悠悠走到天晴院，見裏面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好奇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
站在門口的三姑娘許碧晴很快註意到門口的嫡姐，勾唇一笑。
許碧晴剛換了一身新制的天青色浣花錦宮裙，搖曳生姿地走到許碧君面前：“今日庫房給各院的姑娘送新作的緞裙，姐姐怎的不在自已院兒裏等著？”
見許碧君發楞，她這才恍然大悟一般道：“差點忘了，姐姐早已年過十八，不能再參選秀女了。”
她打量著自已這個未出嫁的老姐姐，她一身青灰色的衣裙，從頭到手湊不出第二件首飾，只有頭發上草草地插著一只鑲玉的木釵。
木釵好，許碧君喜歡，粗糙的木釵阻力大，盤頭發很方便，又不容易散亂。
許碧君這才知道宮裏傳來了選秀的消息。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隨口道：“妹妹天生麗質，得選入宮定然沒什麽問題。”
她是真不在乎，
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許碧晴，
史書上所記載的歷代宮妃，人生經歷可不怎麽快活。
許碧晴原本有些得意的臉色微微冷了下來。
這個大姐姐十分沒意思，在她身上討些優越感也十分無趣。因為跟她實在沒什麽可比性。
平日裏各房姑娘爭首飾，爭衣裳，爭參加各種宴會的機會，許碧君從來不參與。
兩個人正冷場，許家四房的長女許白鷺在隔壁院走了出來，一身白錦清麗婉約，人如其衣，許白鷺長了一張十分清冷白凈的臉。
許碧晴的眼神頓時比看許碧君時多了幾分恨恨，
國公府裏的教習嬤嬤們都說許白鷺是最有可能入選的。
京城貴女之中，許白鷺也許不是最美艷的，但氣質體態，是最像當今皇後的。
尤其是那雪一般白皙的皮膚，往一眾姑娘裏一站，立刻能照得周遭的人都暗淡幾分。
許白鷺因為被嬤嬤稱讚像白幼荷，便開始有意地根據白幼荷傳聞中那般學習她的一舉一動，穿著打扮。
聽聞白幼荷喜穿淺碧月白，身上不愛戴金飾，多以白玉和翡翠做簡單裝飾，於是她如今也摘了金鐲子，換上一只素玉鐲子。
她款款走過來，笑著道：“兩位姐姐萬安。”
許碧晴看著她白凈纖細的腕上搖搖欲墜地晃蕩著一只白玉鐲，心中啐了一聲。
又開始東施效顰。
她頂看不上她這副佯裝柔弱的樣子，白幼荷當年是當真身體不好，身子才格外纖薄。許白鷺則是生生餓出來的。
許白鷺柔聲道：“遠遠便聽見妹妹同大姐姐說話，大姐姐一心向學，不喜這些衣裳首飾，三妹妹莫要為難大姐姐了。”
許碧晴眼睛瞪大了些：“為難？你哪只眼睛瞧見我為難大姐姐了？”
許碧君懶得聽兩個小丫頭吵嘴，開始打哈哈：“沒有為難，沒有為難。”
許白鷺開口：“幸虧大姐姐大度，什麽好東西都緊著下面的妹妹，不然咱們也得不了這麽多好東西。”
許碧君因為不爭不搶，模樣也不怎麽好看，性格也鈍，說她幾句她也不放在心上,故而反倒與幾個妹妹都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畢竟不會成為她們未來路上的威脅，她們也樂得賣幾分好臉色。
許碧晴看一眼許白鷺手腕上的玉鐲，哼了一聲道：“聽說當年皇後娘娘未出閣的時候也喜戴白玉鐲，所戴的白玉都是羊脂玉，妹妹手上這只想必也是羊脂玉吧？”
許白鷺臉色一紅，
自然不是，羊脂玉在何時都是頂級玉種，只有宮裏賞下來，這些宮外的貴女才能戴上。
府裏大夫人就有一只羊脂玉鐲子，還是從娘家帶回來的傳家玉鐲，按照規矩，只能作為嫁妝傳給嫡親長女。
許家主母這鐲子，按規矩，自然是要等許碧君出嫁時送給她的。
可惜這大姐姐長到二十幾歲還在家裏養著，好好的鐲子就這麽陪著她蒙塵。
許碧君臉色淡淡地看著兩個妹妹，心中輕輕一笑，她自然聽出了這兩個丫頭明裏暗裏的話鋒。
反正也不是針對她的，她也不甚在意，倒是樂得在這裏看戲。
許白鷺果然被許碧晴這話刺痛了，方才還溫溫柔柔的神色一下銳利幽怨起來。
許碧晴明面上說鐲子，背地裏暗諷許白鷺身份低微，畫虎不成反類犬，就算學白幼荷也只能學個表面。
只顧著學白幼荷衣著清淡，可她就算穿得簡單，身上也沒有一樣東西是便宜貨。
自幼養在宮裏的丞相家嫡親貴女，豈是一個父親不過四品官，家中姨娘生的女孩可以比的？
許碧晴冷笑，她這個四妹妹真是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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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手輕輕撫著韓擎的眼尾，
在她拼命想要治好韓擎的眼睛這兩年裏，也召過許多各地的名醫入宮。
今年三月份，有一個瓊州來的郎中跟她說，一個人若是突然失明失語，或是不能行走，未必是軀體之疾。
有時候，可能是心病。
心中的病好了，身體上的病自然也就痊愈了。
她知道韓擎這兩年十分壓抑，雖然面對自已時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可笑意總是不能達到眼底。
韓擎是將才，在沙場上馳騁千裏，運籌帷幄，可進了宮，就像是被剪去羽毛，困在金籠中的鷹隼，再利的爪子，也會被這日覆一日的勾心鬥角磨得失去捕獵的能力。
韓擎並非是那種權欲滔天之人，也並不喜歡這些權力傾軋。
他是一只天性很野的小狼，過去少年時他總是獨行，後來遇到清羽山的師傅師叔嗎，遇到了蕭容煦，遇到了莫將軍，他開始習慣狼群，開始懂得信任與照顧旁人。
可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本性難改。
他能當一個極強的鎮邊之將，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爆發出最悍勇的膽識。
但他的能力，在這爾虞我詐的朝堂之中，卻連三成都發揮不出。
韓擎看出她眼神中的擔憂，笑著伸手將她抱起來，輕易地托起她的腿，開口道：“莫要擔心，如今倒覺得看不清更好，近日去練刀，總覺得身手比從前精進不少。”
這話是真的，他的武功水平自十九歲就到了一個瓶頸期，始終不能再突破。
真正的精進，都是在極限之中突破人體的極限，才能爆發出來的力量。
他的身手，在邊關那三年裏 突飛猛進，因為在真正的沙場上，分分秒秒都是生死之間，身體被最大限度的激發出了潛質。
後來回京，雖然仍舊每日訓練不懈，卻再難有精進。
眼睛看不清楚以後，一個全新的世界反而在他面前展開。
如今他仍舊能用的那一只眼，看遠處的東西也有些模糊，但勉強能夠在明亮處讀書寫字。
白幼荷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
若是他看不見並非身體上的問題，而是心病呢？
***
許碧君閨房的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連帶著一個女人高聲的呼喊：“碧君，我的君兒！”
許碧君嚇了一跳，連忙將手裏的書本塞到枕頭下，隨手拿起一旁繡的七扭八歪的繡樣，繼續裝模作樣的繡起來。
許夫人提著裙子帶著兩個嬤嬤闖了進來：“我的姑娘，別繡了，咱們國公府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許碧君擡了擡眼皮，沒有說話，只看見母親身後的嬤嬤手裏抱著幾個大箱子，心中十分疑惑。
這樣的箱子都是裝服飾首飾的，前幾日各房裏的三個庶妹院兒裏都是這樣的箱子，聽說是為選秀準備的。
三個月前。
許碧君在院外頭帶著丫鬟溜達，慢悠悠走到天晴院，見裏面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好奇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
站在門口的三姑娘許碧晴很快註意到門口的嫡姐，勾唇一笑。
許碧晴剛換了一身新制的天青色浣花錦宮裙，搖曳生姿地走到許碧君面前：“今日庫房給各院的姑娘送新作的緞裙，姐姐怎的不在自已院兒裏等著？”
見許碧君發楞，她這才恍然大悟一般道：“差點忘了，姐姐早已年過十八，不能再參選秀女了。”
她打量著自已這個未出嫁的老姐姐，她一身青灰色的衣裙，從頭到手湊不出第二件首飾，只有頭發上草草地插著一只鑲玉的木釵。
木釵好，許碧君喜歡，粗糙的木釵阻力大，盤頭發很方便，又不容易散亂。
許碧君這才知道宮裏傳來了選秀的消息。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隨口道：“妹妹天生麗質，得選入宮定然沒什麽問題。”
她是真不在乎，
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許碧晴，
史書上所記載的歷代宮妃，人生經歷可不怎麽快活。
許碧晴原本有些得意的臉色微微冷了下來。
這個大姐姐十分沒意思，在她身上討些優越感也十分無趣。因為跟她實在沒什麽可比性。
平日裏各房姑娘爭首飾，爭衣裳，爭參加各種宴會的機會，許碧君從來不參與。
兩個人正冷場，許家四房的長女許白鷺在隔壁院走了出來，一身白錦清麗婉約，人如其衣，許白鷺長了一張十分清冷白凈的臉。
許碧晴的眼神頓時比看許碧君時多了幾分恨恨，
國公府裏的教習嬤嬤們都說許白鷺是最有可能入選的。
京城貴女之中，許白鷺也許不是最美艷的，但氣質體態，是最像當今皇後的。
尤其是那雪一般白皙的皮膚，往一眾姑娘裏一站，立刻能照得周遭的人都暗淡幾分。
許白鷺因為被嬤嬤稱讚像白幼荷，便開始有意地根據白幼荷傳聞中那般學習她的一舉一動，穿著打扮。
聽聞白幼荷喜穿淺碧月白，身上不愛戴金飾，多以白玉和翡翠做簡單裝飾，於是她如今也摘了金鐲子，換上一只素玉鐲子。
她款款走過來，笑著道：“兩位姐姐萬安。”
許碧晴看著她白凈纖細的腕上搖搖欲墜地晃蕩著一只白玉鐲，心中啐了一聲。
又開始東施效顰。
她頂看不上她這副佯裝柔弱的樣子，白幼荷當年是當真身體不好，身子才格外纖薄。許白鷺則是生生餓出來的。
許白鷺柔聲道：“遠遠便聽見妹妹同大姐姐說話，大姐姐一心向學，不喜這些衣裳首飾，三妹妹莫要為難大姐姐了。”
許碧晴眼睛瞪大了些：“為難？你哪只眼睛瞧見我為難大姐姐了？”
許碧君懶得聽兩個小丫頭吵嘴，開始打哈哈：“沒有為難，沒有為難。”
許白鷺開口：“幸虧大姐姐大度，什麽好東西都緊著下面的妹妹，不然咱們也得不了這麽多好東西。”
許碧君因為不爭不搶，模樣也不怎麽好看，性格也鈍，說她幾句她也不放在心上,故而反倒與幾個妹妹都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畢竟不會成為她們未來路上的威脅，她們也樂得賣幾分好臉色。
許碧晴看一眼許白鷺手腕上的玉鐲，哼了一聲道：“聽說當年皇後娘娘未出閣的時候也喜戴白玉鐲，所戴的白玉都是羊脂玉，妹妹手上這只想必也是羊脂玉吧？”
許白鷺臉色一紅，
自然不是，羊脂玉在何時都是頂級玉種，只有宮裏賞下來，這些宮外的貴女才能戴上。
府裏大夫人就有一只羊脂玉鐲子，還是從娘家帶回來的傳家玉鐲，按照規矩，只能作為嫁妝傳給嫡親長女。
許家主母這鐲子，按規矩，自然是要等許碧君出嫁時送給她的。
可惜這大姐姐長到二十幾歲還在家裏養著，好好的鐲子就這麽陪著她蒙塵。
許碧君臉色淡淡地看著兩個妹妹，心中輕輕一笑，她自然聽出了這兩個丫頭明裏暗裏的話鋒。
反正也不是針對她的，她也不甚在意，倒是樂得在這裏看戲。
許白鷺果然被許碧晴這話刺痛了，方才還溫溫柔柔的神色一下銳利幽怨起來。
許碧晴明面上說鐲子，背地裏暗諷許白鷺身份低微，畫虎不成反類犬，就算學白幼荷也只能學個表面。
只顧著學白幼荷衣著清淡，可她就算穿得簡單，身上也沒有一樣東西是便宜貨。
自幼養在宮裏的丞相家嫡親貴女，豈是一個父親不過四品官，家中姨娘生的女孩可以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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