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像我教你那樣,白幼荷

關燈
第82章 像我教你那樣,白幼荷

他脖頸右側,一行細細的血液,緩緩沒入衣襟之中。

白幼荷手中的銀釵死死貫穿他纖細的側頸,用力得她指尖發白,她眼睜睜看著楚星洲口中吐出一口血,慢慢地滑落到她膝蓋上。

白幼荷低聲道:“噓……馬上就不疼了。”

她慢慢的,將那支發釵從血肉中抽了出來,尖銳的發釵頂端黏連著鮮血,從他脖頸處拉出一條血絲。

下一秒,她握著發釵,又從他後頸狠狠貫穿了第二次。

白幼荷手穩得好像用木簽穿透一顆糖葫蘆,周圍的兩個小侍女似乎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可兩個人腦子似乎都已經不大清醒,都露出十分困惑的神情。

不知道楚星洲餵了她們什麽藥。

白幼荷沖她們兩個笑了笑:“他睡著了。”

兩個十分像白幼荷的小侍女也露出一點茫然又天真的笑容,其中一個甚至從一旁拿過毯子,蓋在了躺在白幼荷膝蓋上的楚星洲身上。

白幼荷仍握著那根發釵,一直到感受到楚星洲身體的顫抖徹底消失,這才慢慢將發釵拔了出來,用帕子擦幹凈了上面的血,重新戴回了頭上。

外面的顛簸終於停了,車馬忽然停了下來,坐在前頭的侍從跳了下來,撩開車簾看了看裏面:“怎麽了?”

白幼荷擡頭,眼中滑落一顆淚水,聲音發顫道:“……殿下睡了,莫,莫要驚醒他。”

侍從低頭看了一眼,楚星洲躺在一個小侍女腿上,頭枕著白幼荷的腿,身上還蓋著毯子。

他擡頭看了看這個白幼荷,方才啟程之前他曾提議將這女人綁了,以備不測。可楚星洲說不用,硬是叫她跟著上車。

如今一看,這女子當真是弱不禁風,出來時臉上帶著淚,如今還沒哭完。聽說從前就是個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

他冷冷道:“馬上就到了,一會兒你可不要耍什麽花樣,老子時刻盯著你。”

白幼荷垂著眸,好像已經怕得連跟他對視也不敢。

車簾被緩緩撂下來,白幼荷慢慢把手放在楚星洲臉上,輕輕將他的眼睛合上了。

她的心臟跳的仍舊平穩至極,她心中泛起一種詭異的震驚,震驚於自已的冷靜。

她殺了一個人。

她是連雞都沒有殺過的人,她就這麽平靜地用那只母親給的銀釵殺了人。

那枚銀釵,是母親找人,故意磨得尖銳的。外面有一層銀殼,只要拿下來,便是一把兇器。

她十幾歲入宮時的前一天晚上,母親送到她手裏。

杜薔說,深宮大內,腌臜可怖的秘密是最多的,無論看到什麽,都先閉眼,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與任何人說。出行時,身邊永遠要帶著兩個丫鬟,深夜打驚以後,不可以出寢殿半步。

那三年,她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到底是熬了過來,可母親的話,她沒有告訴昭瑜,當初猜到昭瑜是因為發現皇後私通而被害死,她幾乎內疚得夜夜難眠。

還好,昭瑜還活著。她也還活著。

母親將那釵放在她手中,教她如何握住釵頭,如何刺進一塊牛肉之中,十幾歲的她嚇得邊練邊哭,母親也跟著哭,但還是咬著牙要教她如何自保。

深宮難測,那是一個母親最無可奈何的辦法,將白幼荷生的太美,教得太好,她既驕傲,也後悔。

若非姿容冠絕,也不必骨肉分離,進那如履薄冰的深宮之中。

母親……白幼荷想著她的模樣,

女兒到底是用上了。

她平靜地抱著楚星洲的屍體,她想楚星洲當真可憐,可當年先皇後所出的那個小太子,後來也莫名其妙地生了怪病而死。

她低頭看著楚星洲的臉,

他縱然可憐,幼年備受欺淩,後來私下報了仇,也挽回不了自已受到的傷害,可這些女孩兒何辜?又憑什麽因為他的內心扭曲而受此酷刑?

車馬緩緩地停了下來,只聽到外面隱約有打鬥之聲。電光火石間,白幼荷忽然聽到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她身體驟然一僵,拉開簾子向外看去。

韓擎此刻臉上已經掛了一道傷痕,手中短刀精準地插進一個人的喉嚨之中,頃刻間血濺了一地。

他恍若福至心靈,猛地向白幼荷的方向看了過去,瞬間與她隔空對視。

“幼荷?!”

商啟宸站在遠處,驟然看到弟弟的車馬,咬牙厲聲問:“誰帶四公子來的?!”

然而沒有人來得及回應,韓擎已經三兩步飛身到馬車前,馬車一旁兩個帶刀侍從立刻將刀抽了出來,然而還沒等揮刀,一人已經被韓擎擡腿掃倒,重重壓在另一個人身上,下一秒,一柄長刀已經貫穿了兩個人的胸口。

韓擎看也沒看一眼,一步邁進車中,瞬間看到白幼荷膝蓋上躺著的男人,整個人頓時楞在那裏。

白幼荷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她不知為什麽,在看到他進來的那一瞬間,忽然開始渾身發顫,仿佛被什麽人呃住了喉嚨一般,一股鋪天蓋地的後怕席卷而來,她眼睛驟然一紅:“……夫君。”

韓擎不明就裏地看著她,下一秒,她膝蓋上那個人緩緩滑下來,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分明是已經死了。

白幼荷忽然伸手,韓擎下意識地將她抱進懷裏,只聽到白幼荷在他耳邊聲音帶著哭腔道:“他死了……他死了!是我殺了他……我殺了人……”

韓擎擡腿踢了一腳屍體,翻過他的臉看了一眼,只楞了一瞬間,頓時想起了他是誰。懷裏仍舊緊緊抱著白幼荷顫抖的身體,低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了……”

未給二人半分多言的時間,外面的人已經追了過來。韓擎低聲道:“你先走,好不好?我去找你,還記不記得怎麽騎馬?像我教你那樣,白幼荷,你記不記得?”

白幼荷看出他想要先跟她分開,眼瞳狠狠一顫,方才得到了半刻的安全感驟然抽離,手顫得幾乎沒法握住任何東西。

“我不會死。”韓擎伸手摸摸她的臉,擦了擦的眼淚:“好不好,我還沒跟你去逛花燈。”

白幼荷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手背上好深一道傷口,那傷口明明已經發黑了,絕對不是簡單的皮肉傷!

外面腳步聲已經到了面前,韓擎猛然踹破另一側的車壁,千鈞一發之際吹了一聲口哨,那匹戰馬似乎早已等候多時,此刻在林中發瘋一般沖了過來。

韓擎擡手便將她抱到了馬上,韁繩狠狠在她手背上纏了幾圈。

白幼荷驟然被馬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猛扯了一下,馬兒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白幼荷猛然回頭看去,一群人已經廝打在一起。

山勢陡峭,她頃刻間便再看不到地面上的場景。

風在她耳邊呼嘯,她忽然開始一陣陣的眩暈,胃中翻江倒海,頭也開始天旋地轉,她死死握著韁繩,強迫自已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瞬間向前倒去。

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她在這黑暗中起起伏伏,像漂浮在一片無邊黑暗的海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