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二更)

關燈
因為除了搖光所有人都知道昨晚洛衍書連夜趕來, 夜探香閨的事, 所以大家看見洛衍書時一點都不驚訝。

除了神色暧昧點, 也沒有其他什麽表情。

蘇珩捧著個茶盞, 抿了一口茶, 悠悠說道:“我們等了你們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我知道年輕人身子好, 但是也需要節制一點,不然回頭掏空了底子, 可就不大好了。”

蘇珩本意是關愛晚輩,聽在洛衍書耳裏, 卻覺得他是在酸, 認定他就是在嫉妒, 於是洛衍書帶了些得意又欠揍的語氣:“年輕嘛, 就是要放縱,不然等到了蘇先生這把年紀, 怕是有心無力了。”

“唰——”的一下,蘇珩還沒說什麽,安梓萱的臉倒是通紅通紅了。

搖光很好奇,方才隔壁那個湯池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珩這個鐵樹開花了嗎?

蘇珩不說話, 安梓萱也不說話,兩個人之前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但是這種微妙肯定不是甜蜜的微妙, 所以搖光覺得自己還是先別問了,就按原計劃行事吧。

幾人泡完溫泉,坐在屋內, 烤著火,說了會兒話,嬉笑了幾番,時間便不知不覺過去了。

再出門時,天已經黑了。

冬天的夜總是來得早一些。

剛一出門,小橙子的肚子便“咕咕咕”叫喚了起來,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洛衍書擡腿就踹了他屁股一腳:“一天到晚什麽事兒也沒見著你做,偏偏就屬你餓得快。”

小橙子皺著臉,捂著屁股,心裏偷偷抱怨道:陛下,沒有我小橙子鞍前馬後,您今天能抱得殿下歸嗎?為了給你們倆創造舒適的獨處空間,我挨了多少毒手,您知道嗎?

安梓萱抿著嘴笑了笑:“這個點兒,是該餓了,我早就給大家準備好了好吃的。”

搖光一聽來了興趣,她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吃過梓萱做的美食了,倒真有些想念她的手藝,頓時眼放綠光。

安梓萱知她來了興趣,忙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眨了眨眼睛:“不過吃的不在這兒,你們得跟我來。”

說著就挽著搖光,兩個人蹦蹦跳跳往山上走去,玲瓏也匆匆忙忙跟上去,給搖光裹上了狐裘,生怕她凍著。

一時間把蘇珩個洛衍書兩個人丟在了後頭。

他們看著前面兩個挽著手,湊著腦袋,互相調笑著的兩個姑娘,面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了寵溺的笑容。

小橙子瞧著他們兩個人的眼神,突然覺得自己飽了。

真噎人。

兩個人也都不自覺地擺起了架子,一個比一個儀態端得正,一個比一個優雅從容。

洛衍書悠悠開口道:“我瞧著梓萱小姐當真是個好姑娘,模樣好,性子好,手藝好,家境也端方。”

“哦,是嘛。”蘇珩的聲音冷冷淡淡,“聽陛下這意思,莫非是想把梓萱小姐收入宮中?在下覺得也確實不錯。”

洛衍書不為所動:“梓萱小姐確實不錯,可惜朕早已心有所屬,與搖光定了終身,你也知道的,搖光那性子容不得人。”

“無妨無妨,陛下不用擔心,在下回頭勸勸搖光便是。搖光素來最聽我的話,應當不會與陛下計較的。”蘇珩也面不改色。

“搖光怎得便最聽你的話了?”

蘇珩挑挑眉,笑了笑:“因為搖光曾說過我是這世上於她而言最特殊的人,是獨一無二,永遠沒人可替代的。難道她未曾與陛下說過?”

洛衍書認真回想了一下,似乎當日在營帳裏吵架時確乎說過這麽些話,自己當時醋了好一段日子,後來權當是她的氣話,才作罷,如今看來倒不像是氣話,像是真的了。

蘇珩看著洛衍書的臉色沈了沈,覺得很是滿意,繼續道:“不過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我與搖光的羈絆早在陛下之前,是以感情特殊了些,搖光心裏還是有陛下的。”

洛衍書一邊盤算著怎麽默默設計摘了蘇珩的腦袋,一邊氣急,什麽叫做搖光心裏還是有自己的?搖光心裏必須全部是自己!

蘇珩瞟了瞟自己這個準侄女婿冷青冷青的臉,覺得心情大好。

醋了就對了,他不痛快,他們也別想甜情蜜意。

況且他也沒說假話呀,他是搖光唯一的親人,當然是最特殊的存在了,血緣關系不可覆制,那他必然無可替代。

他說的都是實話,洛衍書聽醋味了,那便是他自己小心眼了,不關他的事。

不過洛衍書又怎會就此罷休,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也是,搖光心裏總歸是有我的,是要嫁給我的。只是不知這梓萱姑娘以後要便宜哪家兒郎?朕回頭得好好物色幾個青年才俊,早早賜了婚才是。”

然後便加大了步伐往前追上搖光她們的步伐,留得蘇珩一個人在後頭翻了個白眼。

小年輕,就是幼稚,一點也不像他一樣成熟穩重。

安梓萱把他們帶到一處梅林,白梅開得正好,清清冷冷地鋪滿了一整個山頭,空氣和泥土裏都浸染著冷冽的幽香。

安梓萱早早尋了處平地,差人備好了篝火和烤架,並著兩只烤乳豬。

一人給了個蒲團,就地圍著篝火坐下了,安梓萱站在烤架旁,輕輕轉動著桿子,乳豬翻滾著,每一處都均勻的烤著火。

皮焦肉嫩色金黃,油珠滲出表皮,滋滋作響,肉香四溢,摻雜著些許梅花香,去掉了多餘的油膩,一切都恰到好處。

搖光抱著膝蓋,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直接貼過去,洛衍書無奈地把她摟在懷裏摁住,怕她一個不留神就沖過去了。

終於烤好了,玲瓏遞過盤子,安梓萱拿出一把小刀,細細地把肉片了下來,分別裝好,裝了五盤,獨獨沒有蘇珩的。

搖光看見一直故作名士風流瀟灑狀的蘇珩臉色突然僵了僵,面帶尷尬,忍不住笑了出來。

人小姑娘也是有脾氣的,別以為你天天甩一張臭臉人小姑娘還會巴巴趕上趟。

乳豬分好了,安梓萱還從一旁的紅泥小爐裏拿出了溫好的酒,一人斟了滿滿一杯,笑嘻嘻地說道:“冬天便是要這樣子才對,看著梅花,烤著火,吃著肉,喝著酒,再舒服不過了。”

搖光躺在洛衍書懷裏,任他給自己餵著肉,手裏捧著溫熱的酒杯,輕輕抿著,眉眼彎彎,好不愜意。

洛衍書低頭,輕輕在她耳邊問道:“這酒可好喝?”

搖光點點頭:“好喝,清冽極了。”

轉念一想,又忙補充了一句:“不過你不能喝。”

“為什麽?”

搖光紅了紅臉,低聲說道:“傷身體。”

“這點酒,應當傷不了身體。”

“我是說......如果你那個太不節制了......會傷身體。”聲音細若蚊蠅。

洛衍書啞然,這人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在她心裏自己就是那種酒後亂性毫無節制的人?

不過想來,似乎也不算錯,於是他附在搖光耳邊,輕輕壞笑了一聲:“無妨,我身子好,多幾次也無妨的。”

嚇得搖光趕緊捂住了酒杯,他身子好不好關她什麽事,她只是擔心自己手臂酸疼,再這樣下去肱二頭肌都要練出來了。

自己當年是不是不應該往崇華殿送那麽多海參牛鞭?

兩個人正打情罵俏著,突然安梓萱一聲驚呼:“殿下!下雪了!你看,又下雪了!”

搖光擡頭看去,白日裏才放晴了的天,入了夜,便又開始簌簌下著雪,雪從黑暗裏無聲無息的落下,在火光可以照及的地方才突然顯了身形,飄飄搖搖,落在梅花上,清冷而幽美。

這大概就是“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搖光一時激動,忙護住手裏的盤子:“洛衍書,快!快把那只乳豬擋起來!落了雪就吃不得了!”

剛想趁著此情此景說點情話的洛衍書戛然而止:“......”

太陽穴抽了抽。

“小橙子。”

“諾。”

“救豬。”

“......諾。”

安梓萱和玲瓏小橙子手忙腳亂的救著豬和篝火,搖光倚在洛衍書懷裏笑得東倒西歪,蘇珩坐在一旁,自顧自地飲酒,看著這一切,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天下太大,世事難料,爭什麽皇權富貴,都不過是為了守護這一份平安喜樂。

只是有人守一人,有人守千萬人。

他突然明白了皇兄臨死前對他說的:“阿珩,不要執著於報仇,這世上有千千萬萬人,他們不在意皇位上坐的誰,他們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好好活。所以我們帝王家,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那麽便做一個平常人,好好活下去。”

那罷了,便這樣吧。

那天夜裏,洛衍書牽著搖光的手,一步一步走下了山,任雪花落滿了他們的發稍肩頭,身後是深深淺淺的足印,一眼看不到盡頭。

洛衍書的手不算暖,還有些瘦削,可是搖光覺得將手放在他掌心的時候,是莫名的安穩。

走下山後,停著兩輛馬車。

一輛回盛安,一輛回南陵。

洛衍書將搖光摟入懷中,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搖光,等我來娶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