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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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舒言, 還有那個長公主,再並著那個晏大人,真是演了好一出戲誆自己啊, 讓他當真以為舒公子被拋棄後心生怨懟,一心只想搞事情。

自己又送美人又送錢, 這舒公子照收不誤,收下後也當真把他那幾倉庫來歷不明的米都買了, 被抓進兵馬司監獄後, 自己也沒少出錢出力想撈他出來。

結果撈出來後一看, 好嘛,天天賴在長公主府上不走了, 據說倆人好得蜜裏調油似的, 再一打聽,那雲扇兒也不知所蹤。

這下他才算是反應過來, 自己被坑了。

可是被坑了又能怎樣呢?自己有苦說不出啊,這擺明了是要抓自個兒,自己做的那些骯臟事心裏也有數, 只能跑啊, 可是說跑就跑吧, 這一家子老老小小還有那些個金銀錢財又可怎麽辦呢?

畢竟一輩子的心血可都在這兒了。

好不容易費盡心機,安排了一條逃生之路,結果城門口都沒走出去,就被抓了回來,你說他這命苦不苦?

張府丞被抓回來後, 思前想後,想著索性打死不認,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這一認了,那可就都玩完了。

於是帶著一家老小,楞生生地跪了一個時辰,一句話也沒招。

誰知晏清毓卻幽幽開了口:“聽聞張府丞還有一位公子,喚做張蹊,正在外求學,莫非張大人是思兒心切,打算去探望一二?”

張府丞這下卻楞住了,晏大人這是在用蹊兒的安危在威脅他啊,他子女不少,也有四五個,可是蹊兒是他唯一一個正兒八經的嫡子啊,還是老來子,也是張家唯一像樣的有出息點的兒子。

蹊兒如果出了事,和要了他老命有什麽區別?

本以為早兩個月便把蹊兒送走,送他去了渝州備考,此間就不幹他的事了,可是如今看來這晏大人平素看著是個好相與的,實則是個打蛇打七寸的人物。

晏清毓見他神色有所松動,繼續道:“聽聞令郎學業頗精,兩年後的春闈亦有所指望,張府丞也不怕這一去擾了令郎學業麽?本來聽聞令郎修的是《春秋》,本官還有意日後提拔一二的,如今看來,張大人卻是不給本官這個機會了。遺憾啊,遺憾。”

張府丞趴在地上,抖得和個篩子似的,心裏尋思著,這晏大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就自己這貪汙的水準,不說株連九族那麽嚴重,但是把本家一族抄家流放充軍發配打入罪籍,一點也不為過,那這晏大人說日後提拔蹊兒一二又是怎麽回事?

這些大官大貴的人,真是煩得很。

搖光見這張府丞還不表態,想著幹脆火上再澆一桶油算了,於是說道:“本宮之前也見過張蹊,端端是個好兒郎,正想著什麽時候有空來府上與張府丞說道說道,把那張蹊召入幕僚,結果晏大人卻先來與我搶人了。”

洛衍書身上傳來不明的“卡擦卡擦”的聲音。

搖光忙改口道:“本宮是看中張蹊才華,想日後他去了盛安,為他引薦一二的,並無其他意思。”

“卡擦卡擦”的聲音這才消失。

這下張府丞倒是想明白了,這長公主素來是個好男色的,自家蹊兒雖然較之這舒言和晏清毓長得差了些,但也是個相貌端方氣質儒雅的好兒郎,若自己好好表現表現,定能保住蹊兒,說不定保留良民之籍還能參加科舉也說不準。

事已至此,都是賭命的時候了,賭這一事,講究的就是個買定離手,概不後悔。

於是張府丞“哐當”一聲用額頭錘到地面上,嚎道:“下官有罪啊!下官真的有罪啊!但是犬子張蹊,生性純良,他對此毫不知情啊!”

他身後的一群姬妾和庶子庶女頓時都慌了,老爺這是要為了嫡子,把她們都賣了呀,忙喊到:“老爺!您說什麽呢!”

只有他的正妻一邊抹眼淚一邊跟著叩首說道:“民婦也有罪,民婦請求重罰,但求放蹊兒一條生路。”

晏清毓笑了笑:“倒是不知張大人何罪之有?”

“罪官張覆,欺君罔上,貪汙受賄,私賣官糧,還試圖攜款潛逃,罪該致死。今日願將家產悉數充公,任憑發落,只求保吾兒一條性命,罪官亦願將越州其他官員罪證,一一供出。”

說著又是“哐當”一聲。

晏清毓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張大人真是演了好一出慈父的戲碼,只是你的兒子就是兒子,那些因為你貪汙而餓死的孩子們就不是別人家的兒子了嗎?”

“下官有罪,萬死難辭。”

然後又是“哐當”一聲。

搖光聽得自己腦門都疼了,但是她一點都不心疼張府丞,也一點都不為他的愛子之心而感動,反而覺得更加惡心。

他因為自己的貪婪,枉顧百姓生死,又因為自己的懦弱,枉顧兒女未來,現在又因為嫡子,枉顧一家子老小的死活。

他所看重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的貪念和想法。

所謂愛護嫡子,也不過是他對門楣傳承的執念,而並非全是所謂的父愛,不然他身後那些庶子庶女就不是他生的了麽?

想到這裏她只覺得這個人的嘴臉越發可惡。

只是那在桃花林裏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張蹊也確實是無辜的,是個老好人,不該因為他所不知道的他父親的齷齪事而毀了一輩子。

於是搖光冷冷說道:“你自然萬死難辭,你這些看著你為非作歹的家屬,也沒一個好到哪兒去。今日你若一一招來,毫無隱瞞,那本宮言出必行,若張蹊卻是不知情,本宮保他,若他也是助紂為虐之輩,依法處置。”

張府丞又是一個叩首:“罪官謝過長公主隆恩,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後面的事,便交予晏大人了。”搖光側過身向晏清毓點首示禮,“本宮於此等事情,並不精通,還勞煩晏大人,若晏大人有什麽需要,只管差人來府上尋本宮便是。”

晏清毓也拱手回禮道:“殿下客氣了。”

然後轉身冷聲道:“來人,都給我帶下去,還有把那些個府尹典正全給我叫了來,本官今日倒要看看,這南陵府是怎麽個蛇鼠一窩。”

眾兵吏一一領命,由楊瀝和左言安排著去執行任務了。

一片喧嘩後,眾人紛紛散去,晏清毓看了看搖光,最後溫聲說了一句:“夜深露重,殿下多保重身體,早些回去休息吧。”

然後便離開了。

搖光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心裏一瞬間掠過百般思緒,洛衍書瞧著她這樣子心裏卻不高興了,一把從後面箍住她:“不許因為別的男人難過。”

搖光低下頭,搖了搖頭,笑道:“我沒有為別的男人難過,我只是覺得人生無常罷了。”

愧疚,抱歉,卻又無奈。

接下來的日子裏,南陵府又是一陣血雨腥風,

南陵府府丞落了馬,順藤摸瓜,查出了好一樁貪腐大案,查的查,抄的抄,斬的斬。

那個溫柔儒雅的欽差大人一時間竟似換了一副面孔,手起刀落,殺伐決斷,毫不留情面,整個越州官場籠罩在一層巨大的陰影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直至後面好多年都不敢有人再去貪汙那賑災錢糧了。

與官場上的一片陰霾不同,民間陽光明媚,春光燦爛,直道昭安二年的夏天,是越州百年來最好的一個夏天。

而那賊人張覆,在午門被斬了首,一家子男女老少,男的充軍發配,女的淪為官奴。唯有一子張蹊,因學識尚佳,品行端正,為人良善,於學子百姓中頗有口碑,遂免其罪罰,只剝奪士籍,並勒令六年內不得入仕。

張覆下葬的那一日,張蹊才從渝州趕了回來,跪在其父墳前,磕了三個響頭,而後又朝著圍觀的百姓們磕了三個響頭,再無別的話語。

只是後來聽說這張蹊,卻再也沒有參加科舉入朝為官,而是尋了處偏僻的村鎮,開了個私塾,教導窮人家的孩子,也不強收束脩,只讓學生家長隨意就好。村民們問張先生圖什麽,他便笑一笑,說是為了贖罪。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當血雨腥風過去後,越州呈現出了一派官清民睦的景象,士農工商,百業俱興。

越州百姓除了誇欽差大臣好,便是處處稱讚他們越州的福星,長公主殿下。說得多了,傳到了其他州去,其他州的百姓們皆艷羨不已。

盛安還有好些官員上疏洛衍書,請求大力賞賜天樞長公主。

洛衍書則拿著那些加急送來的奏折,對搖光笑道:“這群老頑固,天天就知道讓我賞你,卻不知道我家底都快要被你掏空了。”

搖光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你就這麽點家底,怎麽娶我?你就說你還賞不賞了?”

洛衍書摁住她的腦袋就親了一口:“賞,賞,我把我自己都賞給你了,你還要怎樣?”

每次這種時候,糯米都默默轉過身,覺得沒眼看,然後埋頭算著積分。

而帽帽則會用它肥短的翅膀捂住眼睛,大喊:“羞羞!羞羞!”

長公主府也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帽帽喊“羞羞”的時候,清狂居不得打擾。

就這樣到了七月,越州一應事宜處理完畢,朝中諸事也頗為覆雜,洛衍書也不好再借口躲在相國寺裏不出了,於是也就準備隨著晏清毓的欽差隊伍一道回盛安。

他們走的那天,搖光去送了他們。

三個人騎著馬走在前頭,隊伍遠遠跟在後頭,三個人什麽也沒說,就那樣默默行著,身後是殘陽似血。

終於行到了南陵府府界,晏清毓開口道:“殿下便送到這兒吧。”

洛衍書也點點頭:“回去吧,再送就要送到盛安了,無召入盛安可是要殺頭的。”

搖光白了他一眼,不知道這人到底在嘚瑟什麽,然後轉過身對晏清毓柔聲說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見,搖光有些話想對晏大人說,卻不知晏大人可否行個方便,借一步說話?”

“殿下,請。”晏清毓微微笑了笑,點點頭,側過馬身,讓出一條路,然後兩人便往不遠處一個長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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