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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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踏青郊游, 周婉娘又還是個新媳婦兒,是以兩人並未乘著楊府與長公主府的馬車, 只隨意乘了轎攆, 帶上玲瓏紅豆並周婉娘的貼身丫鬟煙兒就低低調調的去了。

周婉娘新為人婦, 發髻也挽作了婦人髻, 攢著新式的珠花, 一身淺粉繡花對襟褙子, 描著黛敷著粉點著胭脂,看上去倒比以前嬌艷了不少。

搖光瞧著周婉娘,笑了笑:“楊夫人這眉描得當真好看, 和遠山一般。”

周婉娘聞言怯怯地低下頭,小聲道:“是夫君早起給妾身描的。”

搖光:......真的很難想象楊瀝那個大老粗翹著蘭花指捏著青螺畫眉毛的樣子, 太惡寒了,他怎麽可能沒畫成軍事地圖呢?

“不錯不錯。”盡管心裏楊瀝的人設已經崩塌了, 搖光還是親切地笑著,“沒想到楊將軍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想來楊將軍定是疼極了夫人。”

周婉娘點點頭:“夫君自是極好極疼妾身的。”然而眉眼間卻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愁色。

搖光想問,卻覺得她面皮子薄, 自己一問倒是怕唐突了, 她今日約了自己來, 想是有她的打算,待她想說之時再說罷。

轎攆此時也恰行至了城郊桃花林外,於是搖光也就佯裝什麽都未曾察覺,挽著周婉娘的手從轎攆上走了下來。

玲瓏和煙兒忙遞過兩頂白紗冪蘺給兩位戴上了。

其實搖光平日裏從不帶這些的, 一則她本就是新世紀女性,覺著自己生了這麽張美顏怎麽能藏起來不給別人瞧呢?二則她很不明白這層白紗到底能擋住什麽?它到底能擋住什麽?

不過周婉娘是最守規矩最保守的那類女子,覺得新婦出門拋頭露面總歸不好,執意要戴上那冪蘺,搖光權當她是圖個心理安慰,但也不能讓她一個人戴著太顯突兀,於是也只好一起戴了。

搖光今日穿了身海棠紅的廣袖襦裙,挽了分髫髻,簪了朵精巧的珠花兒,不比尋常宮裝時端莊華美,但是多了幾分清麗嬌艷,冪蘺的薄紗柔柔垂下,籠著她的身形,更多了幾分小女兒的嬌羞,一入了桃林,便相當紮眼。

縱使容顏藏在白紗下,隔了層霧,不能看得足夠明了,然而人們還是不約而同地默認了這是位美人兒。

搖光自己也覺得自己是位美人兒,所以連日來有些低落的心情也歡快了些,自己有錢有顏有權,想包養什麽樣的美男子包養不到,何苦為了那不要臉的混賬王八蛋和自己過不去。

於是挽著周婉娘的胳膊,兩人一路賞花一路言笑晏晏。

三月末四月初的桃花其實開得已經不大好了,有一種繁麗稠秾至極致後的無力感。

但江南好雅,即使是暮春也絲毫不影響仕女文人們踏青的雅致,搖光這才知道古人所言“仕女逢春即聯袂郊游踏青,路遇好花則解衣作帳”誠然不假。

大楚民風開放,時不時還有那文人士子尋青折柳贈予佳人,便又是一番嬉鬧,整個城郊桃花林好不熱鬧。

走得累了,便尋了株開得正好的碧桃,讓玲瓏她們拿出油布撲在了樹下,又拿出繡團兒放在上面坐著,最後再取出食盒,一層一層皆是精致可愛的果子點心。

春日裏日頭真好,風也舒服,搖光坐在繡團上,斜斜倚在玲瓏身上,與周婉娘說著話,周婉娘與她講著楊瀝婚後鬧的許多笑話,引得兩人是不是嗤嗤作笑。

偶爾有風拂過,帶著花瓣飄零落下,搖光便伸手去接那落花,寬大的海棠紅的袖子便順著滑落,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皓腕,強烈的顏色差勾得人心動。

風一過,帶起了冪籬的白紗,白紗後巧笑盼兮的無暇容顏驚鴻一現,一下子就撩動了旁人的心弦。

搖光卻渾然不知,自顧自地把弄著花瓣兒,面前卻突然多了一枝桃花兒。

擡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竹青書生袍的年輕士子正拿著那花兒遞給自己,低著頭,微紅了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聲說道:“小生乃清河書院的學子張蹊,得見姑娘,心中驚艷,是以想將這枝桃花贈予姑娘,雖不比姑娘天人之姿,但卻是這桃林裏最美的一枝花兒了,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說完這番話,這年輕人的臉已經紅透了,不算是風流從容的,但因為語氣真誠,是以這番話倒也說得頗為中聽,讓人不覺輕佻。

這一來,林中的仕女公子們皆投來註視,善意地起著哄。

還有那性子跳脫些的年輕公子也折了花兒遞過來,笑道:“張蹊,怎得你那枝花兒就成了最美的了?我瞧著我這枝才是最美的,姑娘可願收下?”

搖光倒也不氣,無視那些個兒說笑的,大大方方就伸手要去接過那枝桃花兒,婉言道:“我瞧著這枝花兒也是極美的,便謝過張公子美意了。”

只是還未接到那桃花便聽得冷冷一聲:“怎得在下瞧著那枝桃花兒生得如此一般?”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位生得華貴冷艷的玄衣公子現在那兒冷冷笑著,神色間多是不屑。旁邊站著位身形窈窕隨風就倒的嬌媚女子。

除了洛衍書和那雲扇兒還能有誰?

張蹊見來人卻是他認識的,心中有些氣,可是奈何脾性好,只是拱手道:“舒公子今日好雅興,竟也攜佳人前來踏青。”

洛衍書勾起唇角:“比不得張公子好雅興,折花贈美人,當真是佳話。只是你這花,卻忒夠不上格了些。”

饒是脾性好如張蹊,面上也浮上了些慍色:“舒公子此言怎講?”

洛衍書往前走了幾步,離搖光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瞧著她,即使隔著那冪籬他也能猜出她定翻著自己的白眼,怪自己壞了她的好事。

可是他偏就是要壞。

於是笑了笑說道:“這桃花再好,怎比得上長公主殿下國色天香呢?”

眾人訝然,紛紛後退三步,這,這美人兒竟是長公主殿下?堂堂長公主殿下出門這麽低調的嗎?鳳攆呢?侍衛呢?成群結隊的丫鬟呢?

那張蹊一下懵懂,心裏咯噔一下跌入海底,這位佳人竟是長公主,自己萌動的春心便就此夭折了。

一臉失落地低頭行禮道:“小生愚昧,不自量力冒犯了長公主,還望長公主見諒。”

此時方才起哄的那幾位年輕公子,此時也竊竊私語笑那張蹊竟是癩哈莫想吃天鵝肉,搖光瞧不下去老實人被欺負,於是笑著收過了花兒,柔聲道:“何來的冒犯?好花與眾人賞,張公子是君子,自是願意分享,想來也沒別的意思,偏本宮也是個愛花的人,今日便收下了。”

此話意思是,花,我收了,是給你面子,但是我收了花不代表受了你的情,你且自己心裏明白。

張蹊不是個蠢笨的,自然也明白長公主這是給他臺階下,心下感激,忙說道:“自是這般,好花便應當同賞,殿下是位雅士。”

眾人心裏也明白,長公主這是不想讓人出醜,也紛紛附和,偏偏就有那吃虧吃不夠不長眼的蠢人頂著槍口迎難而上。

比如雲扇兒。

雲扇兒捂著嘴,呵呵一笑,嬌嬌說道:“奴家還以為就奴家這等子小家子氣的人收到花兒才會高興,沒想到殿下竟也和奴家一樣呢。”

這是把堂堂長公主殿下拉到和她一個風塵女子一個層次了,暗指長公主輕佻,這可真是好大膽子,不要命了麽。

張蹊自是知道這雲扇兒是自家府丞老爹送給舒言的,不過一個青樓女子,竟敢出言侮辱長公主,真是好大的膽子!

氣得他忙出聲呵斥:“你這賤婢!說得什麽渾話!你齷齪不是旁人皆齷齪!”

“喲喲。”雲扇兒臉皮卻厚,捂著嘴嬌笑道,“倒當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呢,不過張公子你可急什麽,你這般心急護主,人家殿下也瞧你不上。晏侯爺在那兒擱著呢,你且瞧瞧你哪裏比得過人家。”

這話說得搖光也聽不下去了,冷聲道:“放肆!”

“哎呀,殿下好兇呀。”雲扇兒說著就要往洛衍書身上靠,“舒公子,奴家嚇著了。”

洛衍書身子一側,卻讓雲扇兒靠了個空,冷冷道:“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竟比搖光的語氣還生冷幾分。

雲扇兒落了臉面,咬了咬牙,心裏暗恨,她在清月樓一直是花魁,從來那些老爺公子都是大把大把砸錢把她哄著的,後來被張府丞送給了舒言。

舒言有錢生得又好,且平日裏也順著自己,還不像那些糟老頭子一樣動手動腳,從來不碰自己。自己如今年歲眼見著大了,哪怕回頭給舒言當個妾室也是頂好的歸宿了,自是拿他當個寶,凡事皆順著他,言聽計從。

兩人平日裏也算好,可是偏偏見著這長公主兩回,舒言都沒有站在她這邊。如此想來他二人有情必然不假,可是舒言怎麽能尚公主做駙馬?長公主絕不可能讓他納妾,那自己到時又該怎麽辦?

於是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壞了她二人的事,眼下只能忍著。

於是立馬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是奴家蠢笨,不知天高地厚,說錯話了,還望殿下不要責罰。”

搖光只覺得責罰她都臟了自己的手,已經被掃了興,不如當眾落個大度的名聲,於是笑了笑:“本宮怎麽會與你計較呢?你何曾見過鳳凰吃那些個孑孓的?春光寶貴,你且帶著你的好公子去好好享受這春光吧。本宮還有自己的事要忙。”

雲扇兒聽不懂孑孓是什麽意思,但她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麽好話,但是咬咬牙還是忍住了,拽了拽洛衍書的衣袖,示意他走。

洛衍書瞧著那搖光,似是根本不在意他和雲扇兒在一起,還有閑情擺弄那只醜得不行的桃花,只覺得心裏鬧得慌,生怕自己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於是冷著臉也就離開了。

搖光沒了興致,且她也註意到自打那雲扇兒出來後,周婉娘整個人都僵了,於是便拽著她一道回府。

上了轎攆,摘下了冪籬,搖光才發現周婉娘眼眶竟也紅了,忙問道:“哭什麽,到底發生了何事?”

周婉娘抹了抹淚,說道:“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話說來也丟人,可是妾身心裏著實難受得緊。”

“你且慢慢說來,不打緊。”搖光安撫著她,“可是那楊將軍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周婉娘嘆了口氣:“夫君是個好人,你們旁人瞧著他可能覺得他又倔又粗魯又不講理,可是我嫁過來這些日子,他對我當真極好。從不要我做個什麽活兒,婆婆也不要我立規矩,他軍營裏忙,可是再忙也會每日裏歸家,清晨為我畫眉,晚上還給我掖被子,生怕我給累了摔了。”

“那不是挺好?”搖光覺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糧。

周婉娘接著說道:“是極好的,可是直到前日夜裏,夫君他整夜未歸,只遣人說是軍營有事,可是……可是煙兒昨日早上去買胭脂時卻瞧見他從那清月樓出來了,一道的正有那舒公子和扇兒姑娘。”

搖光心下了然,新婚不就自己的夫君就去了青樓,整夜未歸,這是多大的委屈,也虧的周婉娘性子好,不然早鬧翻了,那楊老夫人早就拿著拐杖把楊瀝的三條腿都打斷了。

男人都不是好不東西。

不過他既是與洛衍書一道的,想來也是為著公事,雖然洛衍書是個王八蛋,但是她還是相信是為了公事。

於是她幫周婉娘擦掉了她臉上的淚,說道:“莫哭,莫慌,楊將軍他不是這樣的人。個中有些事情緣由,本宮也是知道的,想來他也是怕說與你你憑空亂想擔心,惹了你心煩。回頭本宮就去問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先莫急。”

周婉娘沒來由地就信任搖光,於是點點頭:“妾身自是信得過殿下,信得過夫君的。”

“那你就莫要再哭了,回頭等我的消息。”

周婉娘乖巧地點點頭。

安撫好周婉娘將她送回楊府後,搖光直直奔向兵馬司。

有些事,她不問不說不管是她知道洛衍書有他自己的能耐,她怕擅自做主反而壞了他們的事。可是事到如今,她再不管,怕是這整個越州都要當她是個傻子甩手掌櫃了。

洛衍書和楊瀝既然去唱了那紅臉,那她也就並著晏清毓一起好好把那白臉給他們唱了。

到了兵馬司,守衛們一看,這是哪裏來的嬌娘子?來軍事重地作甚?上前就要扯著她拖著離開。

誰知這嬌娘子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放肆!把那楊瀝給我叫出來!”

嬌歸嬌,兇也挺兇,守衛一下子被打懵了,楞了半晌才問道:“你到底是哪裏來的不講理的小娘子?姓甚名誰?”

搖光冷冷一笑:“你就去給楊瀝說。一個叫周婉娘的小娘子找了一個叫洛搖光的小娘子哭了整整一天。”

周婉娘?好熟悉的名字,誒?不自家頭兒的媳婦兒的名字嗎?

洛搖光?這名字也挺熟悉?等等?洛?

“末將叩見長公主殿下,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守軍忙跪下拜倒。

“領本宮進去。”

“諾!”守軍屁顛屁顛地就引著搖光往裏走,另有那有眼力見兒地急忙跑去稟報了楊瀝。

楊瀝初初聽到長公主來了,皺了皺眉,那女人又要來惹什麽事?又來找自己要兵符?

“且說我不在,敷衍著讓她走就是了。”

“可是頭兒,長公主殿下說夫人找她哭了一整天了。”

“什麽?!”楊瀝虎軀一震,“快些帶我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楊瀝:舒公子,你先忙,我先追妻火葬場一下

洛衍書:不不不,楊將軍,還是你先忙,我再不去哄媳婦兒我怕是已經二次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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