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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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心裏一凜。

這個王八蛋蘇珩真的是連這麽小的姑娘也不放過, 那頭溫若儀似乎還傾心於他,這頭就來招惹安梓萱,他可足足比安梓萱大了二十歲呀。

而且最關鍵的是安梓萱是自己給左言物色的小媳婦兒啊。

這個蘇珩, 真是個糟老頭子。

於是搖光語重心長地說道:“蘇先生他三十好幾, 未曾娶妻, 是因為他有難言之隱呀。”

安梓萱卻不明白, 好奇地問道:“蘇先生有何難言之隱?”

“這個……”搖光狠狠心說道,“蘇先生常年習武, 習的還是偏陰冷的功夫,是以……不能人道。”

梓萱紅了紅臉,往被窩裏又躲了一躲, 半晌才小聲道:“我不介意。”

這都不介意嗎, 搖光一時啞然。

安梓萱又嘀嘀咕咕道:“我家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哥已經有寶寶了,所以我爹娘不會孤單的。只要蘇先生願意, 就算,就算他不太行,我也不介意的,我就是喜歡蘇先生。”

搖光扶額:“你與蘇先生才接觸多少?怎能就喜歡他了呢?”

“就是喜歡呀。我爹爹和哥哥都是書生, 很文弱, 所以我一直就喜歡厲害一點的, 能保護我的。蘇先生今日真的太厲害了,就是忍不住崇拜他,有這樣一個夫君以後想必誰也不用怕了。而且蘇先生他生得也好看, 一點也不像三十幾歲的,看著很是年輕俊美呢。蘇先生還會樂器……”

“得得得。”搖光打斷了安梓萱的碎碎念,想來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蘇珩楞是在她心中落下這百般好,但是給左言物色的小媳婦兒,回頭真成了自己嬸嬸,倒也怪怪的。

她拍了拍安梓萱的背:“你還小,還不懂得情愛,也不知道不能……咳,不能人道是多麽嚴重的事,你現在不過是一時沖動,你過幾日,回了家,冷靜下來,便知道蘇先生不適合你了。”

安梓萱很是信賴搖光,聽進了她的話,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那我先不告訴他,我再想一想,想明白了再說。”

搖光甚感欣慰,孺子可教也。

回頭讓她見見左言,才知道什麽是少年天驕,郎才女貌,到時就會把蘇珩那個老頭子踹一邊去了。

過了兩日,山路果真通了,搖光也舍棄了那些花裏胡哨的儀仗,換了輕捷寬敞又保暖舒適的大馬車,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十二月中旬到達了越州南陵府。

到底是江南,臘月時分了還處處透著綠意,雖有些濕冷,風卻柔和。

到達南陵府的那一日,盛安府府尹攜大大小小官員並左言在城門口早早就候著了。

一見了車隊行來,忙齊齊行禮高呼道:“臣等恭迎長公主鳳駕,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畢恭畢敬,熱情真誠。

莫得辦法,這個長公主可不只是個掛名公主,來了越州後她就是越州的老大了啊,雖不直接參與府縣治理,但是越州賦稅皆是交予她,越州三萬州兵的治軍權也是交予她。

這年頭,誰握著錢糧和人力誰就是老大呀。

搖光也不拿喬,畢竟這些大多是在越州為官多年的老油條,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於是也就下了馬車:“諸位快快請起,如今天寒地凍,真是辛苦各位了,天樞此次前來越州,往後諸多事宜還要倚仗各位,是以不必多禮。”

“微臣自當效犬馬之勞。”

又是一番客套,談定明日去南陵府府衙交接各項事務後,搖光一行人也就先回了長公主府。

左言卻不乘車,而是騎著馬緩緩跟在馬車右側。

搖光掀起車窗簾子,打量著他,半年未見,依然有些蒼白清瘦,但是整個人的精神氣好了許多,著一身樸實的白布袍子,依然掩不住眉眼間的少年意氣。

方才與南陵府府尹交談之間,他似是對這個少年頗為欣賞,說其年紀輕輕,不卑不亢,進退有度,縝密機警。

而後聽著關於府上各種事宜的匯報,她也對這個少年相當滿意。

自己果真沒有看走眼,當真是個好兒郎啊,比蘇珩強了不知多少。

遂轉頭問道梓萱:“梓萱,你覺得這個少年如何。”

梓萱不明所以,點點頭:“挺好,看上去就很聰明的樣子。”

“本宮今日也累了,那不若待會兒讓他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梓萱忙擺擺手,“我自己回家便好。”

“你先跟我去府上瞧瞧,然後用公主府的馬車送你回去,把排場擺出來了,也省得那些三姑六婆左鄰右舍說些有的沒的。”

安梓萱是被安太妃以侍疾名義招進宮的,如今安南王逼宮失敗,安太妃被貶為庶人軟禁起來,安梓萱此番回來少不得連累他的父母也要受那些多事的人一番口舌。自己如今先把場面給她做足了,也好讓她少受些氣。

於是到了公主府後,便真的讓左言派了車馬,一同隨行,將安梓萱送回了溫陽府。

左言果真是個能幹的,長公主府上上下下打理得極其妥帖,他臨行之前喚了管家出來,囑咐了幾句,而後對搖光說道:“殿下,這位是忠伯,是以前左府的老仆,因著回家探親所以當年免遭遇難,是個可靠之人,是以屬下便做主將他尋了來。”

搖光點點頭以示讚許:“很好。”

左言護送安梓萱離開後,忠伯領著她們將長公主府轉了一遍,府邸占地共約兩三百畝,背依著清平江,是以引了活水到園子裏做了亭臺水榭,曲水流觴,布置處處透著江南山水的秀麗雅致,又不過於工巧,失了大氣。

前花園過去正中對著的便是主院,是個三進三出的院落,院裏種滿了綠梅,清艷疏斜,淺香橫浮。

忠伯說道:“這是左小公子特意吩咐的,他說殿下最愛綠梅。”

搖光看著這滿院的綠梅,心裏卻說不出是何種滋味,想來是那人當日告訴左言的,他素來心細。

只是如若那麽放不下盛安種種,明知她終究會離開,又何苦許自己這些柔意深情。

“殿下,這院落還尚未命名,權等著你取名呢。”

搖光想了想,說道:“就叫清狂居。”

直道相思了無益,何妨惆悵是清狂。

忠伯不知何意,只道此名甚是古怪。

蘇珩則以客卿的身份住進了前院醒竹閣,搖光多次強調此乃陛下都敬重的高人,要眾人以禮待之,又因著長公主府許多下人本就是他安插進來的,是以他竟成了半個主子,每日裏彈琴練武,吃飯睡覺,怡然自得,比搖光還自在,沒有半分客人的自覺。

念著他是長輩,搖光不和他計較。

左言將安梓萱送回溫陽府又返回長公主府時已入了夜。

搖光將他喚至跟前:“來越州半年有餘,可還習慣?可曾累著?有沒有人給你使絆子?”

左言低首一一答道:“習慣。不累。沒有。”

聲音還是略微有些沙啞,到底在詔獄時候壞了嗓子,否則多完美的一個少年郎啊。

“你做得很好,一切都做得很好,本宮很感謝你。”搖光說得誠懇,因為他顯然是將他的承諾時時記在心間,盡職盡責。

左言忙答道:“長公主切莫這般說,殿下於我的恩典,屬下一直銘記於心,此生難還。”

“如今安南王逃回西南,自立為帝,但終究不過是強弩之末,假以時日必分崩瓦解,而那王凡全也已被斬首,左良大人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屬下還有一事相求。”左言拱手行禮道。

“但說無妨。”

“若有朝一日,真與西南開戰,左言請赴戰場。”素來理智平穩的少年也帶了些血氣方剛。

“準。”

左言接著道:“謝過殿下。那殿下還請早歇休息,明日交接事務想來又是一番嗟磨。”

搖光皺皺眉:“此話怎講?”

那些人看起來倒都似好相與的。

左言笑著搖搖頭:“都是些老狐貍,這也就罷了,那越州駐軍指揮使卻當真是個難纏的,明日殿下便知道了。”

越州駐軍指揮使,楊瀝,倒真是個難纏的。

原因無他,看不起女人而已,覺著兵符交到她一個女人手上,牝雞司晨,大楚將亡。

搖光坐在兵馬司的前廳裏,喝著茶,氣得發笑。

這人昨日不來迎接自己不打緊,今日更是幹脆見都不見自己,不見自己也就罷了,畢竟他一個滿臉胡子拉碴的糙漢子大老粗,她也沒什麽想見的。

但是不見歸不見,越州三萬駐軍的兵符你倒是交出來呀。

兵馬司參知瞧著長公主殿下一臉瘆人的冷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小心翼翼道:“我們大人他近日感染風寒,身子嚴重不舒適,病入膏肓,臥病在床,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不能處理事務,也怕傳染給殿下,是以才缺席的。還望殿下多多體諒,待我們大人好了,一定第一時間帶著兵符印章到長公主府上請罪。”

“哼。”搖光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到桌下,“楊指揮使既然已經病到這般地步了,那本宮回頭便上奏陛下,讓他好好備下身後賞賜,犒慰楊指揮使這一生勞苦功高。屆時本宮自當領著闔府上下哭靈三日。”

兵馬司參知冷汗漣漣,自家指揮使這麽幾十年了都是這個和認死理的倔牛脾氣,如今又來了這麽個不好惹的長公主,怕是他們這些小官小卒也沒幾天安生日子過了。

還欲再吹捧解釋幾句,搖光卻摔下茶杯徑直離去了,扔下一句:“你回頭轉告楊瀝,我給他半個月時間,半個月時間想明白了,前來請罪,我既往不咎,半個月後如果還是這般目無尊上的樣子,那就不要怪本宮讓他不得安生!”

如果不是看在楊瀝雖然瞧不起女人渣了點,脾氣倔了點,除此之外還算個忠臣猛將,她早就安個“私用兵符,圖謀不軌”的罪名一怒之下取了他的腦袋了。

所幸除了這頭倔驢,其他一應事務倒還順利。

左言接手諸項事宜後便熟門熟路地安排下去了,加之蘇珩暗中輔佐,一切順順當當。

搖光樂得當個甩手掌櫃,每日裏除了讓人盯著楊瀝,就是磕著瓜子兒準備過年。

一眨眼,這半個月就過去了,毫無預兆的,搖光就迎來了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新年。

臘月三十這一日,南方竟然罕見地飄起了雪,搖光命人在清狂居支了個琉璃頂,下方擺上桌子,擡頭便能看見雪花一點點墜落,身旁則是寒梅冷香。

搖光,蘇珩,左言,並著玲瓏,紅豆,忠伯,主仆幾人圍著桌子樂呵呵地擺了一桌年夜飯,眾人皆斟上了酒,平素再淡漠的人也染上了幾分節日的喜慶。

許是這個年過得匆匆忙忙的,搖光心裏總覺得缺了些什麽,酒過三盞,門人突然傳報:“長公主殿下,有貴人拜訪!”

誰呀,哪個不長眼的大年三十到別人府上叨擾,搖光酒興被打斷,一臉不滿地行至府門,待看清來人,卻楞住了。

還是那襲玄色衣裳,圍著矜貴的銀狐大氅,襯得面龐愈發冷艷,見了她,淺淺勾起一笑,右嘴角漾起一枚小小的梨渦。

“你不是說開春才來嗎?”

“我想你了,等不及了,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好!大女兒和女婿一起過年啦!

小可愛們也要好好過年喲!

過完年請繼續愛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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