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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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住青絲就是鎖住情思, 一輩子都不斷。

惟願此簪如她所言。

萬盞燈火明亮閃爍, 千百行人熙熙攘攘, 洛搖光擡起頭, 卻覺得這世間似乎只有眼前這人明若瑩玉,在黑暗中獨自散發著柔光。

她看向他, 他亦含笑望著她, 是他溫柔眉眼裏與生俱來的煦暖如春陽的淺笑, 澄澈的眸含著江南柔水深及千尺的情意。

這情, 柔至此,深至此, 猝不及防, 她竟一時不知如何去接受。

如果不是為了完成任務, 她會接近他嗎,如果她不是洛搖光, 他還會歡喜於她嗎。

這一刻洛搖光突然慶幸自己口不能言,才顯得這沈默沒有那麽尷尬。

晏清毓擡手正了正她的發簪, 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點點頭:“好看。”

一旁的婦人忙點頭道:“這位小姐真是好看極了, 我在這兒賣了這麽多年簪子, 她是我見過生得最好的,和公子是真真的配。你們倆往那兒處一站,跟一對神仙似的。”

洛搖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晏清毓卻坦然自若,笑道:“借店家吉言了。”

然後讓洛搖光拽住了他的袖角, 緩緩地順著人潮向前,但凡洛搖光多看了兩眼的東西,他便都買了下來,一時間糖人彩燈絹花便捧了滿滿一捧。

走著走著,只見前面有處地方人格外的多,晏清毓尋了個人問道:“前方是什麽熱鬧?”

圍觀的路人答道:“是西域來的商人擺了個投壺的攤子,只賣箭矢,不賣貨物,有幾位公子爺不服氣,擰上了,說非投到不可。”

“貨物可有什麽稀罕的嗎?”

“自然是有,都是些西域的玩意兒,大楚不常見。”

晏清毓側頭問道:“可想去看一看?”

洛搖光尋思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如看看新奇,於是點了點頭。

晏清毓便拍了拍圍觀路人的肩膀,拱手笑道:“這位兄臺,在下今日想前去露兩手,討一討意中人的歡心,可願行個方便?”

周遭圍觀群眾見這男子彬彬有禮極為和氣,女子跟在後面羞羞答答,一時心有好感,也有成人之美的品德,便友善地哄笑著把兩人送到圈子裏面去了。

只見一個金發碧眼的西域人站在攤邊,地上羅列著各式各樣的物件,有寶石項鏈,有琉璃杯子,還有懷表,都是大楚還不普及的工藝品。

別的倒還好,洛搖光只一眼相中了那只懷表,要知道古人擡頭看看日頭就能估時間,或者看日晷,可是她都看不明白,每日全靠人工報時。

於是她拽了拽晏清毓衣袖,指了指那塊懷表。

“想要?”

點點頭。

“好。”

旁邊幾個已經砸進不少錢的公子哥兒見狀說道:“這位兄臺,那塊懷表可是要十二連中啊。”

“無妨。”晏清毓笑了笑,“意中人想要的,在下哪有不贏之理?古有擲千金換美人一笑,今晏某擲萬箭博佳人一悅,想來也會是佳話。”

也得虧洛搖光說不出話,否則她定然要好生臊一臊他,平日裏比誰都正經,如今怎得騷話一套一套的。

人群頓時又是一陣善意的起哄,那幾位公子哥兒見狀也不繼續投了,把位置讓了出來,拱手道:“兄臺好福氣,有如此佳人,若我們哥兒幾個能得如此佳人鼓勵,想來今個兒也不會輸得這麽慘了,你且為我們出口氣啊。”

晏清毓點點頭:“承蒙各位美言了,店家,取十二只箭來。”

“二錢銀子,公子請。”這西域人一口漢話倒是說得溜。

晏清毓付過銀子後,便站到了指定的位置,離箭壺大約有一丈遠,壺口也較平日裏的壺口窄上許多,也難怪那幾位公子砸了許多銀子也不得。

這二錢銀子著實說不上貴,這攤間許多物什都價值十倍不止,是以才能引得人來投註。偏偏又比想象的難上許多,往往難以連中,但是想到已投了二錢銀子了,不能白白投了,便又來一輪,於是投進去的錢便越來越多。

這西域人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晏清毓心裏笑了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拿起一支箭,輕輕一拋,中了。

又拿一支,一拋,中了。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第十二支。

眾人還未看明白,窄窄的壺口便已經擠滿了十二支箭,晏清毓只拱拱手:“承讓,還勞店家取了那懷表來,好讓在下贈予佳人,以博一笑。”

仿佛一切只不過是喝了杯茶一樣簡單,方才投了幾十兩銀子折騰了一兩個時辰的公子哥們目瞪口呆:“兄臺,練過的?”

那西域人也似是有些驚訝,但倒也心甘情願地把懷表送了來。

晏清毓接過懷表,淡淡說了一句:“無甚,君子六藝,無一不通罷了。”

然後便帶著洛搖光離開了,留下一眾人紛紛議論,此後好幾年的盛安七夕燈會都傳著這麽一段佳話,講的事一對神仙模樣的公子小姐,說那公子為了博得小姐歡心,大殺四方,贏下了全部彩頭贈予小姐。

有年輕些的人問道:“那公子小姐後來如何了?”

人們卻搖搖頭,只道不知。

回程時已是月明星稀,本就不算寬敞的馬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晏清毓問道:“今日可還開心?”

點點頭。

“開心便好。今日七夕,本是女兒乞巧盛會,只是你不便出席,我恐你一人寂寞,便想著帶你出來透透氣。”

洛搖光想了想,拉過晏清毓的手比劃道:若我今日不來呢。

晏清毓笑笑:“若你不來,我便等你一夜,若一夜也未來,我便明年七夕再等一夜。不過所幸,你來了。”

洛搖光嗔怒地扔開他的手,頭轉向窗外,不再去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一看,便沈淪了。

這些人都是怎麽回事,明明原文裏都拿著虐女主的劇本,怎麽這一來,一個二個全趕上蘇撩寵了,是她寫文的姿勢不對,還是她穿書的姿勢不對。

她瞧著窗外的夜色,聽得晏清毓繼續緩緩道:“搖光,我等你,卻不一定要你來,你可明白?我等你,是因為我願意等你,你來了我很歡喜,你不來我卻也不會怨懟。我一直以為時間還很長,長得我可以看著你從一個小丫頭長成如今這般模樣,長得我可以等我功成名就再告訴你我的心意,可是你昏睡的那幾日,我突然明白,人之一世如此短暫,若有的話不說,可能就是再也無法與人知。”

“搖光,我怕世事變幻太快,我怕有朝一日,你會永不知我的心意,那我晏清毓便白白將你放在心間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

你可知你放在心間整整十年的那個女子已經離開,她將永遠不知道你的心意。

如今在你眼前的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罷了。

洛搖光想著他對自己的種種柔意深情,不知為何鼻尖一酸,突然濕了眼角。

許是夜裏的風太大了。

洛搖光回到西苑時,玲瓏和紅豆還未歇下,一見了她便怯怯道:“殿下,陛下晚間來過了,你不在。”

洛搖光寫到:何事?

“也沒有什麽,殿下來尋你,見你不在,便獨自坐了一會兒,然後放了盞燈便走了,也未曾說什麽,只是神色有些郁郁。”

洛搖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桌子上果真放著一盞燈。

依稀可以看出是只鳥兒的模樣,只是不知是麻雀還是鵪鶉,紙糊得歪歪扭扭,竹篾也粗細不勻,只鳥背上的一行字卻寫得行雲流水,清俊有力。

今日雲駢渡鵲橋,應非脈脈與迢迢。

唔,原來是只喜鵲。

這般醜,莫不是他自己親手紮的?

想了他冷著一張臉在殿裏紮了這麽只醜鳥兒燈,又巴巴送來西苑,自己卻不在,又巴巴等了半晌,便自己留下燈走了,突然覺得這小皇帝似乎也不那麽壞。

轉念間又看見了那一堆小玩意兒,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又想到晏清毓種種溫柔細致的深情與那句整整十年,只覺心裏很不是滋味。

自己從來喜歡的便是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所以才寫了這麽個白月光男主,而世間又有哪個女子能抵禦這樣一個男子的款款深情?

自己不是不動心。

只可惜那句整整十年,這份情深,終究不屬於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小書書是小搖搖的

小晏晏是小作者的

梁太醫是你們的

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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