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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無望之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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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無望之海8

葉良玉一路追著那家夥穿過了洪流, 被引到了海底的深處。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十分的幽暗, 就連發光的珊瑚叢都不見了,甚至沒有游動的小魚小蝦,這讓他心裏的恐懼油然而生,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全身。

那怪物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在他的視線,耳邊連海水的聲音都消失,他只聽得到自己有些沈重的呼吸聲。

葉良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心裏閃過離開這裏的想法。

他立馬回過神來, 想要原路返回。

猛然, 自己的腳踝被一只手抓住。

那只手十分地猙獰,像是一只沒有脫了皮的老鼠,脈搏和血肉都暴露在海水之中, 細長的指甲擦過他的長靴,劃開無數道小口子。

葉良玉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卻看見身下的海水之中,伸出無數只又長又細的手臂,發出一陣震顫的聲響, 就像是貝殼互相碰撞。

那是骨骼摩擦的聲音, 這些手臂似乎是一瞬間從血肉之中生長出來的,朝著他的方向張開了手掌,想要將其拖入深淵。

他擡起劍身去砍, 卻發現盡管血肉紛飛,下一秒也能恢覆如初, 腐敗的血氣瞬間將周圍的海水攪渾, 從幽暗的藍中透出糜爛的紅。

葉良玉反手用劍柄狠狠地按在自己的腳踝處,只聽哢嚓一聲, 腳踝的骨頭瞬間錯位,他也順勢抽身而出,動作流暢迅速。

下一秒,就朝著上方快速地游動。

腳踝的疼痛在眼下的情況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身後那些手臂迅速反應了過來,瞬間伸長,似乎永遠看不到盡頭,朝著他的方向包圍而來。

“玉兒,我的孩子——”

一聲近乎沙啞的聲音從海底深處傳來。

葉良玉的神經一跳,神情驚慌起來。

這東西剛才發出了什麽動靜。

“玉兒,不要跑了,和我融為一體吧——”

葉良玉眉頭緊鎖,一邊用劍氣刺向快要觸碰到他的手臂,一邊咬牙道:“我去你的!——”

那聲音卻如同兒時的夢魘一般,他逐漸聽清那聲音。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來自母妃的聲音。

她不停地呢喃著他的名字,像是幽靈一般環繞在他的耳邊,穿透那冰涼的海水,像是尖刺一般紮進了他的耳朵裏。

葉良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那聲音滲透在周身的海水之中,肆無忌憚地浸透他的身體,死命地往他的每一寸皮膚之下鉆去。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四肢都隨之僵硬起來,那近在咫尺的魔爪仿佛在下一秒就要一把抓住他,將其拖入深淵。

“阿玉!”

一聲大叫從他的頭頂傳來。

葉良玉腦袋突然清明起來,下意識地擡頭看去。

在對上那雙狹長的眸子的瞬間,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其向上拖去。

明明那只手比海水還要涼,卻讓葉良玉感覺到安心。

身後的手臂卻更加迅速地,朝著兩人襲來。

眨眼之間,就將兩人吞沒。

梁誡死死地拽著他,兩人相擁在一起。

“別怕。”梁誡在他耳邊道。

葉良玉死死地抱著他,兩個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

他感覺到了他的心跳。

那無數只手臂迅速將兩人向下拖拽而去,逆流的海水卷起兩人的衣衫。

葉良玉感覺到自己在迅速地下墜,懷裏的人卻依舊面不改色。

“灰飛一燼休。”

他的聲音很輕。

兩人同時攥緊了劍柄,招式如出一轍。

兩人的身影快速在無數只手臂之間掠過,殘影卷動,剎那間就將那些纏繞而上的手臂削得粉碎。

“梁子騫!別殺他!——”

聽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葉良玉率先對上了他的視線,他看來十分地緊張。

梁誡將水心收了回來,回眸看向聽無。

“他就是那畫像上的嬰孩。”

聽無眼底一顫,似乎被人戳中。

……

回到宮中,聽無此時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梁誡為了能讓他心安理得,還讓垂光拿來不少的酒。

“今夜暢聊,天亮之後,一切就會結束。”

聽無很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酒杯,先是一飲而盡,又緩緩開口道:“他的確就是那畫像上的孩子,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和垂光是同一個母親。”

“你們應該知道宿生魂吧。”

梁誡挑了挑眉,輕笑道:“這東西來過歸墟。”

“她是我的母親,或者說,她扮演過我們的母親。”聽無道。

葉良玉思忖著,的確是聽說過宿生魂,但是對它的了解少之又少。

梁誡似乎是看出他的猶豫,便道:“是一種宿生在別人身上,令其產生惡念的東西,原先被鎮壓在荊州的山上,看來是有人自願接受了它,算著時間,應該已經成長到了無法預計的地步。”

葉良玉點了點頭道:“所以,你們的母親曾經被宿生魂所侵占過。”

“嗯,我父親遇到我母親的時候,她身上就已經帶著這東西了。所以我們也分不清,我的母親究竟是宿生魂,還是……”聽無點了點頭,抿了一口酒。

葉良玉皺了皺眉,道:“那為什麽,他會變成那樣……”

聽無將手中的酒再次喝盡,才道:“原本他還是正常的,是我母親的傑作,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將我弟弟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我父親說弟弟的體內有宿生魂的一部分,但不完全,所以會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小時候還好,但隨著他的長大,他的行為也變得古怪起來,身上的變異和扭曲就更加的明顯,也開始來了第一次襲擊別人……”

“那個人是垂光。”梁誡道。

聽無點了點頭,說:“當時要不是我趕到及時,那東西就會通過我的弟弟進入我妹妹的身體……”

“當時他也很自責,後面也終於願意躲在海底的深處,不出來。”

“但是那東西一直在試圖操控他,會吸血會殺人會傷害無辜的人。”

聽無抿了抿唇,又道:“早些年,我會把他鎖在地牢裏,但是……但是近些年他已經成長到我無法控制的程度,有些時候我也會被他傷到。”

“你沒有出現寄生的情況嗎?”梁誡道。

聽無搖了搖頭,說:“沒,我沒有。”

梁誡歪了歪腦袋,視線落在葉良玉的身上。

葉良玉自然知道梁誡在思考什麽,為什麽那東西會一直攻擊他,今天晚上還如此大膽地闖進歸墟宮內襲擊他。

“他想要寄生你。”梁誡道。

“為什麽?”

聽無不由地也看向* 葉良玉,似乎也沒能想通,只是道:“他曾經想要寄生在垂光的身上,但沒有得逞。”

“你們之間有什麽相同之處嗎?”

葉良玉眉頭緊蹙,腦海中閃過方才被拖入深淵時,回蕩在他耳畔的聲音。

“我聽到了我母妃的聲音。”

兩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方才在海底地牢的時候,我聽到了我母妃叫我的名字,叫我不要跑。”葉良玉又道。

梁誡抿了抿唇,額角一跳。

“你是說,你的母妃可能也被寄生了。”梁誡道。

葉良玉沈默了片刻,又道:“嗯,所以我和垂光的聯系,只是我們都是宿生魂寄生期間生出來的孩子,包括那個地牢裏的……可能他的寄生因為什麽原因失敗了,所以他才會找別人。”

“你沒有被寄生,只是因為你不是她生的。”梁誡道。

“原來是這樣。”聽無垂眸思索,沈默了許久。

葉良玉的神情也有些沈重起來,他看著手邊的酒杯,仰頭喝盡。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跟著急促起來,烈酒燒喉。

如果他母妃也曾經被宿生魂寄生,也就很有可能是在她逃亡的路上,在荊州的山頭上遇到了被鎮壓的宿生魂,因為某些原因,或者瀕死前的求生,接受了宿生魂,並且將其帶了出來。

一開始還能正常的相處,到最後宿生魂會逐漸吞噬她的思想和靈魂,侵占她的身體。

所以她母妃才那麽奇怪,對自己忽冷忽熱,陰晴不定。

他不由地嗤笑一聲。

他曾經耗費了那麽長的時間去接受,自己的母親不愛自己這件事情。

現在卻又給他這番念想。

有些時候,你放不下的時候,他就會割舍你,你放下了,反而又來恩賜你。

世事無常,就是如此這般。

不管走了那條路,都有機會讓你痛苦和無望掙紮。

突然,一只手附上了他的手背,將他送杯的手攔下。

“你喝得有些多了。”梁誡的聲音很溫柔,是少有的。

“不怕,這些事,我們都會查清楚。”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阿玉,我會永遠陪著你。”

又是這句話。

葉良玉睫毛一顫,眼眶有些酸澀。

他總是這般,毫不吝嗇地,將這句沈重的話說出來。

葉良玉反手握住那人的手,攥得很緊。

梁誡感覺到男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還不忘摸一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慰。

一旁的聽無已經喝得很多,整個人醉醺醺地趴在桌案上。

那雙湛藍的眼睛就那般盯著梁誡的動作,最終苦笑一聲,昏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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