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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6章 垃圾桶裏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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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6章 垃圾桶裏有什麽

雖然郎澈不是太聰明,但每當佘初白提著大袋小袋熟成食品回到家,面對他的疑問,總以“同事施舍的”“賒賬”“路邊撿的”之類的敷衍,也太不把他當一回事了。

但衣食住行都依托於他人,尚不能獨立自主的郎澈,除了嘟嘟囔囔,也沒有更好的表達不滿的方式。

而佘初白對於他有一時沒一時的抱怨,從給點面子糊弄兩句,幹脆進化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

某一天,郎澈彎腰搓洗著拖把,突然開化,想明白了這其中顯而易見的緣由。

當天,從佘初白進門脫鞋開始,郎澈就形影不離地跟著,走到哪跟到哪,化身為人形覆讀機,直到佘初白無法再裝聾作啞。

“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飯?”

“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飯?”

“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飯?”

“你有沒有吃過你自己做的飯。”佘初白反問。

“不好吃嗎?”郎澈真心疑惑,比起肉類大亂燉,難道那兩個酸得倒牙的橘子還更符合人類口味嗎?真奇怪。

“不好吃。”佘初白說,“狗的味覺不是很靈敏嗎,你舌頭被燙壞了嗎。”

郎澈聞言吐出舌頭,真的用手去捏了捏感受,而後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壞。”

然後才想起來反駁:“不是狗。”

佘初白對這不衛生的一幕不忍直視,別開了眼:“反正不好吃,別做了。”

“會越做越好吃的,熟能生巧。”也不知道郎澈哪來的自信。

佘初白瞥了他一眼,語速緩慢:“都學會成語了。”

郎澈自豪地昂首挺胸,微微點動並不智慧的頭腦。

佘初白:“那鋤禾日當午學了嗎,知道粒粒皆辛苦嗎?”

太深奧了,郎澈搔搔頭發,答不上來。

“算了。”佘初白莫名回想起童年幾段類似的經歷,被父母蓋章為無理取鬧的未實現的願望,經濟獨立後也無法彌補的空洞,他不想最終也變成那樣。

郎澈以為那一句“算了”是商談中止的信號,沒想到隔了幾天,事情又出現了轉機。

一堆尺寸超級迷你的“袖珍廚具”擺在茶幾上,已是佘初白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一只比手掌還小的鐵鍋,一簇跟打火機同等微型的火苗,煎了五鍋蛋還沒有感到半飽的嘴。郎澈花了一點時間,才領悟到一件事:佘初白不僅仍然把他當成狗,還把他當成小朋狗!

這一堆分明就是給小孩子玩的玩具!

意識到這一點後,郎澈把這堆歸類於“玩具”而非“用具”的東西通通塞進了看不見的地方。

幼時的興趣大多都是三分鐘熱度,佘初白沒有在意,甚至連一點相關的話題都沒費心提起過。

計劃是最無用的安排,期待是刺傷自己的利刃,這是佘初白做設計多年以來的心得。他已經習慣不對自己控制範圍以外的任何事物抱有期待,預算總是要超的,工期總是要拖的,罵是一定要挨的。

他想這就是人生,除非趕在deadline之前dead。

上個破班,畫個破圖,攤上個垃圾包工頭,不知怎麽就被迫幹起苦力,拖著清拆的建築垃圾下樓。

但這一切,他都能承受,生活這顆包裝精美的糖,拆開來其實是嚼過又嚼的甘蔗渣,他都能接受。但那些寥寥寥無幾的小確幸,尤其是那平靜湖面偶然泛起的一點點光,唯一真實可靠的一點點甜頭,也徹底淪為垃圾時,他跌至谷底的心情實在無法形容。

郎澈實在太過心焦,所以當他終於放松下來,從鋪天蓋地的腐臭中嗅到那一抹隱隱約約的熟悉氣息,感到不妙轉過身確認時,佘初白已經抱臂靜靜看他翻了十分鐘的垃圾箱。

早過了是非不分的階段,眼神閃閃爍爍,屢教不改明知故犯同樣的錯。

郎澈僵直站著,不知該怎麽和佘初白解釋。佘初白也不開口,似乎在比賽誰更能忍耐。

一名不知情的拾荒大媽走了過來,掃了一眼遍地狼藉,指著郎澈的鼻子教訓:“年輕人有手有腳不去找個正經事幹,把我東西弄得亂七八糟的!”

雖然都是丟掉的垃圾,但從公共領域變為這位大媽口中理直氣壯的“我東西”也是經歷了一番腥風血雨。

一年前,為了爭奪這些廢紙板塑料瓶,幾名大爺大媽大打出手鬧了挺久,佘初白平時見到都是躲著走。

被陌生人稀裏糊塗兇了一通,郎澈卻沒有挪動一下。

“哎你這人怎麽好賴話不聽呢,看你穿著打扮也不像流浪漢,腦子不好是不是,難怪跑來翻垃圾桶。”

“你不是一樣。”郎澈平平地說,沒什麽語氣,如實陳述,但聽起來就很像挑釁。

“娘希匹…%¥@…”一段被消音屏蔽的破口大罵。

佘初白忙把站著一動不動的郎澈拉走。

初生牛犢不怕虎,實在令人欽佩。也可能是聽不懂方言。

身後大媽的罵聲仍不絕於耳:“有人管的不好好管,還以為沒人管的小赤佬!”

佘初白忍住回頭對罵的沖動,此刻還有更要緊的事處理。

走出很遠,周身縈繞的異味卻久久不散,一陣不湊巧的風吹來,佘初白捏著鼻子退遠了兩步。

該罵的已經有人代勞,從結果來看收效甚微,佘初白只好親自上陣,板著冷若冰霜的臉出聲:“我有把你餓成這樣?”

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一直置身事外的郎澈終於有了一點表情,緩緩搖頭。

“狗是吧,就改不了喜歡翻垃圾桶?”

“才不是!”郎澈激動起來。

佘初白罵也罵不動,靜靜對峙了一會兒,率先放棄:“算了,誰管你。”

他轉過身往家走,那陣難聞的味道沒有跟上來。

這會兒又沒有一點狗樣了。保留缺點,改正優點,到底都成長了些什麽?

郎澈垂著頭,失魂落魄地站在路燈下。一道昏黃的光線照亮他半邊身子,另一邊融在黑暗裏與落寞拖長的影子相依為伴。

他緩慢地擡起手,指縫間捏著一條細細的皮質手鏈,刻著屬於他的11位數字編號。

手鏈是找回來了,可是他卻被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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