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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你也是二次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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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你也是二次元嗎

驗收完一個大項目,設計總監臨時宣布了團建這一“喜訊”。所有人臉上笑嘻嘻,實際心裏,罵什麽的都有。

更因為是臨時起意,沒訂到包廂,十來號人圍著三張小方桌拼成的大長桌,不像休閑聚餐,而是延續了會議室裏等級分明的規制。

設計總監獨自坐在寬裕的短邊,餘下十來個人熙熙攘攘擠著,一夾菜胳膊肘就磕磕碰碰。

佘初白與柳似雲比肩而坐,沒多久,兩人就開小差說起了悄悄話。

柳似雲:“怎麽好久都沒見你帶傑西卡來上班了。”

“誰?啊,那個啊……”佘初白楞了一下才想起狗蛋的曾用名,簡單為它更正了下性別,至於它性格中的許多劣性基因,選擇家醜不外揚,簡單搪塞,“長大了帶來帶去太麻煩了。”

柳似雲吸了兩口飲料,目光不知望向何處,心不在焉地說:“也是,既不好帶,也不好管。小時候還能塞進包裏,大了抱都抱不動了。”

柳似雲養的是一條金毛,與現在的狗蛋體型不相上下,這一份重量對佘初白來說並不成問題,他就是單純嫌,狗,煩。

這份真情實感,無法對一個愛狗人士和盤托出。於是佘初白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你怎麽突然染頭發了?”

柳似雲相當溫婉古意的一襲黑發,變成了金黃色的波波頭,實非當下流行的風格,更不符合她本人的氣質。她染的金色非常淺,第一眼總被人認為是假發。

“哦這個啊,”柳似雲揪起一簇發尾搓搓,不以為意地甩到身後,“我媽老是數落毛毛滿屋子掉毛,這下子她就分辨不出來了。”

佘初白知道柳似雲是本地土著,目前仍與父母同住中,但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一只狗頂罪而犧牲自我個性。

甚至,他能進一步想象出那個場面,柳似雲捏著一撮狗毛,篤定地對理發師說就要這個顏色時,理發師雖不理解但照做的神情。

佘初白十分慶幸剛剛沒有說出嫌狗煩的真心話。

就他本人來說,狗蛋要是敢咬掉他一根頭發,他就會拔下十根狗毛來報覆。

“你看,那一桌是不是從我們進來開始,就一直等到了現在?”

順著柳似雲示意的方向,佘初白看見了獨自一人落座於不遠處的一位女客。

半紮的齊肩中發,因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細節,手指忙碌不停,敲打著手機。大夏天的,卻穿著成套的西裝馬甲,斜條紋領帶規整地別在馬甲內,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就在佘初白默默打量的當間,一名服務生抱著菜單上前詢問,而那人頭也不擡,只冷酷地一揮手,又無聲地將服務生屏退了。

桌上除了一杯白開水,什麽也沒有。

柳似雲興致勃勃地推理著,玩起偵探游戲:“你說她在等誰,男朋友嗎,都快一個小時了。”一陣小小的停頓後,又繼續說,“可是,約會也不會穿成這樣吧。”

“也許是女朋友。”不是佘初白對中性風穿搭有什麽意見,只是蕾達太響難以忽視。

柳似雲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眼神亮了亮,短促而透亮的一束光,很快又掩蓋在不動聲色的眉眼之下。

“無論是誰,遲到一小時,換我肯定不樂意了。”柳似雲說。

佘初白夾起一塊生魚片,掂量許久送入口中,打破了二十年來不吃生肉這一原則。果然如他所料,不喜歡,不適應,強行咽下。

“看她表情,的確也不像高興吧。”佘初白回。

“可是也不像生氣啊。”柳似雲迫不及待接道,“沮喪或者難過,根本就像沒情緒一樣。”

佘初白不理解柳似雲放著滿桌子名貴食材不動筷子,如此執著於探究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幹什麽,又多瞧幾眼,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

話題自然而然地消散,服務生上了甜點,這一場聚餐終於進入了尾聲。

同事們七七八八地散了,佘初白拿著一只不相襯的女士小香包,等包主人去完洗手間回來,順路捎他一程。

柳似雲邊洗手邊照鏡子,不自覺就盯著鏡中的自己出了神。連自己都覺得萬分陌生。

是不是太浮誇了點,這一頭黃毛,哪怕最叛逆的十五六歲,用火星文裝飾QQ空間的時候,也沒挑戰過這種造型。

“啊。”柳似雲不禁漏出一聲驚訝。

鏡中另一側,那個她註意了半天的西裝女就站在離她很近的另一個洗手池前。

雖然柳似雲直白地發出了一聲驚嘆,但那人連眼神也沒晃一下,面無表情地將手伸到水龍頭底下。

嘩啦啦的水流掩蓋了柳似雲心底的謾罵。

拽什麽拽,長得好看了不起嗎。

柳似雲垂下眼睫,狠狠地搓了搓手。她轉身去抽紙擦手,紙巾盒裏卻空空如也。正想隨便甩甩算了,餘光突然瞥到一小塊白色物體,躺在一只潔白的手掌心上,由遠及近,靠近她。

“謝……”柳似雲的後半個“謝”吞了回去。

原以為是雪中送炭的擦手紙,轉過臉看清了,才發現是一張薄薄的硬殼紙片。

“名、名片?”柳似雲皺著一邊眉,猶疑地問。

西裝女面不改色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柳似雲抿出個七分從容、三分困惑的微笑,忍痛將手在新買的裙子上抹了抹,才將名片接了過來。她低頭查看名片上的信息,再擡起頭,想稍作詢問時,那人卻已不見了。

柳似雲大腦亂亂的,走向佘初白時,仍不知所措地捏著名片一角,心有千千結。

車前窗覆滿濃黑的夜色,那張疑點重重的名片隨意橫陳在儀表臺上,柳似雲琢磨著念了出來。

“萬事屋……這是哪個公司的名字嗎,還是什麽機構?”

佘初白松散的坐姿瞬間挺直了,斟酌了半個世紀才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二次元……那一類的吧。”

“二次元……”柳似雲重覆一遍,瞄他一眼,“你也是嗎?”

佘初白猛然咳嗽起來,趕忙搖頭否認。又磕磕絆絆地補充說,只是偶然看過那部動漫。

柳似雲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片上自稱為“阿秋”的女人的外表形象,與她一直以來認知中的二次元,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

又悄悄瞥了一眼從頭到腳一身黑,打扮得像什麽不可接近的高冷潮男一樣的佘初白,心中默默刷新了對二次元的刻板印象。

“謝了。”抵達小區門口,佘初白解開安全帶下車。

車門關上後,柳似雲並沒有立即啟動車輛回家。她掏出手機搜索“萬事屋”這三個字,正如佘初白所言,跳出許多動漫圖片。

“好大一只狗啊,好可愛。”柳似雲趴在方向盤上,喃喃自語。

佘初白腳底生風,生怕柳似雲再多問一句。

那段不堪回首的中二病青春期,他已決定永遠塵封埋在心底。什麽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為miku獻上心臟,用一生節操換銀他媽永不完結之類的,每想到一個字都會腳趾扣地。

與過去徹底劃清界限的那一天,佘初白很有儀式感地將冰箱裏的草莓牛奶掃空,全部換成酒精飲品和蘇打水。

並非完全否定那些草莓牛奶帶給他的快樂,而是在年紀漸長之後,準確來說,就是畢業工作後的這短短幾年,他的熱血早已被熬幹蒸發了。

現在,就算是把他連人帶骨灰一塊燒了,也“燃”不起來了。

仿佛是為了將那一段羞於啟齒的時光甩在身後,佘初白越走越快,希冀躲進現實裏,將過往關在門外。

一擰開家門,卻整個人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貌若潘安,形似禁婆,戴著情趣獸耳、露著情趣獸尾,的變態暴露狂,是誰?

他此刻,應該乍然清醒,還是幹脆昏過去算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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