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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像鬼一樣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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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像鬼一樣纏著他

佘初白加完班回到家,馬不停蹄,趕緊帶狗出去遛。

將近午夜十二點,小區裏鮮少有人走動,只有聒噪的蟬鳴孜孜不倦。

路過一灘淺淺的水窪,三十八萬公裏之外的月球赫然倒映在水中。佘初白擡起頭,遙望夜空高懸的滿月,微微有些出神。今天農歷是十五嗎?

狗分辨不清現實與倒影,直楞楞地嚎叫著撲向地面的水中月,一瞬間,明黃的皎月被蕩起的漣漪打散,不覆存在。

狗崽抽條之後,最大的變化,是不好控制了。

雖然小時候就初露端倪,但現在簡直是無法無天了。鬧騰的性格在狗裏也是獨一檔,只要佘初白待在家裏,就沒有一刻是能清凈的。

他吃飯,狗眼巴巴地盯著乞食;他看電視,狗把玩具叼過來丟他身上;他上廁所,狗跟進來咬褲腳;他洗澡,狗對著浴室門直叫喚生怕他淹死;最煩的是晚上睡覺,狗蹦蹦跳跳的也要跟上床。

以前只是想想,現在個子高了居然真的跳了上來,輕松得像一只貓。

佘初白沒有遲疑,一記冷酷的佛山無影腳將狗踹下床。

“嗚——”狗哼著幽怨的鼻音,在床邊繞來繞去。

佘初白關了燈,黑暗中兩顆亮光眼珠像鬼火浮浮沈沈,佘初白翻了個身面對墻壁,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那太陽大的,把狗燙得連路都不會走了。踩在被曬得滾燙的瀝青路上搖搖擺擺,仿佛回到四肢尚未馴服的嬰兒時期。

佘初白無可奈何,將原定的遛狗行程變為了夾著狗散步。他掰過狗爪看,粉色的肉墊泛著紅,但沒破皮沒起泡,無大礙。

佘初白不免又註意到狗爪上的淺色胎記。

他翻過自己的手掌,放到狗爪旁對比,他手上的顏色較深,狗爪上的淡淡的,仿佛能嚴絲合縫地嵌合上。

佘初白想起有些時候,這狗盯著他看的姿勢說不出的怪異,脖子後仰180度,一顆狗頭倒過來看著他,令人心裏毛毛的。

一個失意的人撿到一只流浪狗,但接下來的展開卻不是輕松治愈向的日常番,而像是撿了個恐怖谷效應的怪娃娃回家。

不然這狗為什麽像鬼一樣纏著他,怎麽都送不走。

佘初白拎起狗轉著圈打量,不像安娜貝爾把作惡多端都寫在了臉上,但也不像玲娜貝兒一看就單純無害。

原來狗也有眼睫毛啊。佘初白單手托腮,心猿意馬地觀察著,還有細長的胡須和幾根突兀的眉毛,因為黑得混為一談所以從沒認真註意過。

正看,側看,長相都算是狗中翹楚。

如果性格能乖巧溫順一些就無限趨近於完美了。

把視線從狗臉上移開向下,佘初白發現它身上的毛,打結的打結,成綹的成綹,遠看還好,湊近了全是一片一片的蘑菇雲。

好像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洗過澡。

佘初白這個月買了新手機新畫筆,預算已經超支,於是決定自己動手。狗的洗澡錢不算什麽,但狗要是把人咬了,把寵物店拆了……佘初白冒不起這個險。

“嗷!嗷!嗷!”狗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激烈反抗,四個爪子在浴室瓷磚上不斷打滑,發出令人牙磣的噪音。

佘初白發揮出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捷,永遠先狗一步,截斷它的退路。即使狗百般嘗試,仍不能逃脫制裁,畢竟體型差距擺著。

給狗洗一次澡,比加一次班趕兩份deadline還累,這是佘初白關掉花灑時的感悟。

犬科動物與生俱來的習慣,毛發一旦沾水就像個旋風陀螺狂甩身體,飛濺的水珠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落到了佘初白身上。

浴室地漏,堵塞著大量泡沫與黑乎乎的狗毛,下水流速緩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佘初白剛把吹風機插上,風筒響了兩聲,濕漉漉的狗就咋咋呼呼地撞門去了。門撞不開,又躲到墻角,對著吹風機狂吠,亮出尖銳的犬牙。

佘初白看著胳膊上條條道道的抓痕,覺得是時候了。這種情況下他施展一些拳腳功夫,基於人道主義,不應該受到譴責。

之後,佘初白把吹半幹的狗丟到陽臺上,鎖上推拉門,然後,處理起自己的傷口。傷並不深,只是撓破了表皮,隨便塗了點碘伏了事。

更多的疲憊是心靈上的。

被隔絕在外的狗蛋趴在透明的玻璃門上,兩只前掌不斷拍打玻璃門,依稀可見肉墊上那顆淺淺愛心,變成了一顆追著佘初白詛咒的邪惡印記。

佘初白走到餐邊櫃前,取出一個海波杯,又到陽臺,薅下六七片薄荷葉。把伺機逃回屋的狗踢出去,重新關上陽臺門。

佘初白將薄荷葉揉了揉扔進杯底,打開冰箱,拿出一顆青檸,暴力捏出汁液,將果肉殘渣丟進垃圾桶。接著回到餐邊櫃,拿出朗姆酒噸噸倒了半杯,又從制冰機抓了一把冰塊,最後,噗嗤一聲拉開一罐雪碧,倒滿手中的玻璃杯。

佘初白沒心情用精確的量酒器,只想盡快給自己弄一杯降溫的冰飲。

杯壁與冰塊碰撞出悅耳的清脆聲響,不巧又冒出兩聲惱人的狗叫,伴隨著嘔吐聲。

佘初白回過頭看,狗似乎認為他摘的薄荷葉是什麽好東西,也有樣學樣張嘴就啃,嚼碎了才察覺味道不對又盡數呸呸呸吐出來。

佘初白怕剩下的半盆薄荷也被糟蹋,只好把狗放了進來,用他本人的肉身,代替那株難得種活的薄荷受罪。

淺飲一口自制的不拘小節版莫吉托,佘初白長出一口氣。

狗不知疲倦地在他腳邊嘰嘰喳喳,佘初白賞它一個冷厲的眼神。

“你也想喝酒啊?”佘初白又抿一口,清新酸甜的滋味在口腔漫開,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你一只狗有什麽好煩的,也要借酒消愁。”

“嗷嗚!”狗蛋直往他身上撲。佘初白持之以恒地將它推開。

好久都沒有吃過獨食了,也有沒安安靜靜地睡過一個好覺。甚至連一個人關在出租屋裏悶頭灌酒的樂趣,也被剝奪了。

佘初白掃了一眼上躥下跳的狗,頓時怒從心頭起。

佘初白擒住狗腿,掰開它的狗爪,掏出指甲剪除去萬惡之源。

“嗷嗚——嗷嗚——!”

佘初白拍了狗頭一記,語氣不善:“閉嘴,再嚎把你舌頭也剪了。”

不知狗是聽懂了害怕,還是聽不懂無所謂,反而叫嚷得更起勁了,音量分貝大幅超過擾民標準。

“你今天不挨頓揍不舒坦了是吧?”

一陣太過兇殘而不得不馬賽克的搏鬥後,狗徹底老實了,雖然偶爾反射性地還有一些躲閃的勢頭,但顯然是沒那個膽量嚎了。

晚上,狗又撲騰著跳上床。

佘初白不再去攔,任由狗爪啪嗒啪嗒,將他的身體當成小山翻越。腦海中自動播放無數個大同小異的短視頻,魔音陣陣:

“咦~小狗不許上床,切~哪那麽多規矩啊,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天天上,都上八百回了你不知道吧。”

佘初白拽過被子蓋住腦袋,十分慶幸狗只會汪汪汪不會說人話。

關了燈,佘初白開始醞釀睡意。

身旁有一團熱烘烘的東西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不一會兒就發出了細微的鼾聲,比他先一步會見了周公。

佘初白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柔軟的狗毛。

自從養狗以後,自願或非自願的,生活作息變得規律,時常到公園呼吸新鮮空氣,游戲已經很少打,偏頭痛也很久沒犯過了。

這條狗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佘初白有時會荒唐至極地這麽認為。

說句不中聽的大實話,這只本該在淒涼雨夜默默夭折的小狗,無論將來養成什麽樣,他都不會覺得對不起它。

想著想著,佘初白也漸漸進入夢鄉,做起了一個異常生動的夢。

夢裏他被一匹魁梧奇偉的黑狼追逐著,那匹狼巨大得根本就不可能是現實存在的生物,而像是某種CG特效的產物。

背景也很像什麽古裝奇幻片,一片荒蕪的深山老林,一名白衣劍客被惡狼逼到高聳的懸崖邊上,落石滾滾,咆哮的血盆大口下一秒就要將他生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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