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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下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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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下山(四)

帝宮。

一群仙官天神聚集在一起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聽說那個禍害終於闖大禍了?”青鳥擡起爪子眼神幽幽地摸了摸自己的羽毛。

“禍還不小,那動靜就差把章尾山炸了。”舉父幸災樂禍地回道。

“誰知道呢,只要有神主在,誰敢去惹那個混世魔王?”一個身著五彩衣的仙子說道。

“陸吾神君定然知曉,據說陸吾神君親眼看著那魔王打壞了神主的寶貝。三界曾有傳言神主有個寶貝,供奉了三百多年,先前只當是個笑話,誰曾想竟是真的。不過那到底是個什麽寶貝?”

“噓!神主也是你能隨便議論的?”

那人訕訕地收了聲。

就在這時,陸吾鼻青臉腫地走了進來。眾神官見狀頓時如同馬蜂一般湧了上去。

“陸吾神君,您這是怎麽了?”有好奇地直接湊到陸吾身邊問道。

“是啊,難不成是那魔王打的?”

“了不得了啊,聽說他闖了大禍,是真的嗎?”

“是啊,他真闖大禍了嗎?”

陸吾被眾人嘰嘰喳喳地圍在中心,一臉惶然。想著那滔天的紅光,他如今依然心有餘悸。

但陸吾向來是個寡言少語的,就連表情都少之又少,這一表態,直接在眾神官中炸開了鍋。

“天佑我神宮啊,今日宜出門,宜放炮啊!”

“天樞神官慎言,不過,你看一萬響如何?”

“不不不,依我看吶,不如歡慶三日三夜!”

神界頓時一片歡騰。

酆都。

閻羅王閻摩興沖沖地自大殿之外走來,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一個手執判官筆整理文書的英俊男人見狀頭也沒擡,一邊提筆寫著什麽,一邊問道:“今日這是吹了什麽風,咱們酆都修羅竟然笑得如此春風得意?”

閻摩大剌剌坐在幾案之旁,看了眼那英俊的幾乎刻板的臉,嘖嘖兩聲:“不是,我說,你都沒聽說?”

男人也沒擡眸,極為認真地在一張生死簿上添了幾筆,而後才“哦”了聲,說道:“那又如何?左右與我也沒什麽關系。”

閻摩頓感無趣,他搖搖頭瞅了男人一眼:“算了,算了,你這麽個沒趣兒的人,也不知伏歸那家夥怎麽看上你了?”

閻摩話音一落,頓覺一雙淩厲的視線朝自己射了過來:“這就不勞閻羅王閣下費心了,你還有事?”

閻摩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哦,沒,不是,我其實想問問你關於那個小魔王,你看看……”

男人瞥了他一眼:“小神君如何,自當有神主大人的決斷,你難道是覺著這閻羅王的職位做到頭了?”

閻摩瞪了瞪眼:“不是,那燭龍大人不是也討厭小神君嗎?那小神君平日裏可是得罪過不少人,我這不是也是擔心嗎?”

男人輕哼一聲,沒說話,將手裏的生死簿用力劃下一筆,而後一卷就要往外走。

閻摩看著那人狠絕的一筆,心下微顫,眼看那人要走當即問道:“你又要走?你去哪裏?”

男人擺擺手,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人界吧,還有——不要外說。”

閻摩聳了聳肩,不要外說,不就是不告訴那人嗎?他實在不理解,三百年了,這姓莫的和姓伏的在他們酆都三百多年了,明明都挺關心對方,咋就跟仇人似的,和不好了呢?

果然人性覆雜他不懂,不懂!

人界,界管局。

“大消息,大消息!”一個身量不高,瘦得跟根兒竹竿似的男人從大門外沖了進來,他喘著氣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個美艷的女人用拇指和無名指掐著一個蘋果,正一臉糾結地看著,她的食指微微翹著,聞言朝男人瞥了一眼,隨後毫不猶豫地將蘋果拋給了男人。譏諷道:“呦,這是旱上了?”

男人也不氣,啃了口說道:“哎,這不是消息太大,跑太快,缺水了嘛~哎其他人呢?”

女人漫不經心聳了聳肩,男人頓時了然,如今界管局不比從前,雖然不用管大案子,但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還真是不少,比如,章三家的雞丟了,李四家的媳婦出軌了,只要有點兒特異之處,都會報給他們界管局。

男人有些惋惜地說道:“人都不在啊。”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頓時亮了,對著女人說道:“胡局,聽說你們青丘和那個小霸王有仇?”

女人正是如今界管局局長,胡枚。胡枚聞言眼神淩厲地斜睨了男人一眼,男人當即說道:“你不知道,那小霸王如今可是闖大禍了,聽說他砸壞了神主的寶貝,聽說神主震怒,聽說這次定會狠狠地懲罰他!”

胡枚笑意盈盈地看著男人嘰裏呱啦地控訴者小霸王的種種惡行,在對方說出:“真是大快人心啊!”的時候,幽幽地說了句:

“哦,這事兒啊,今早燭龍大人傳下訊言,讓咱們界管局留點心,好好幫著管教管教小神君,你說,咱們怎麽管教管教是好呢?”

“燭龍大人的吩咐,那定……”

男人說著說著,頓時反應過來什麽,臉上笑容頓時一僵,半晌後,界管局傳出了一聲驚天哭聲。

然而這一切,荒山之上的金曜都不知道。

金曜在山上待了三天,一切如常,平靜安謐。

他的靈力恢覆了一些,他終於不用再衣不蔽體,雖然普通樹葉變做的衣衫太過廉價,但他也並沒多挑剔。

他天生神骨,本不需要吃飯,但在這荒山呆坐了三天後,他竟然奇跡般餓了,但他什麽都沒有,他的儲物袋早已在逃跑的時候不知道丟在了哪裏,說不定還在章尾山,也說不定掉在了某個不知名的犄角旮旯裏。

若是從前,他只需振臂一揮,自然有無數的人神妖來幫他尋找。

但如今……金曜有些沮喪地摸了摸手中僅有的裝備——那雙藏在他脊骨裏的萬羽靈翅以及綁在腳踝的那根長鞭。

金曜百無聊賴地躺在一塊巨石上,事到如今,他也慢慢平靜下來,也不由開始思考起來。

他也不明白神主是個什麽意思,雖然他逃了,但是以神主和燭九陰的速度想要抓住他想來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兒,但神主此刻卻沒有追過來,那是不是就說明,神主沒那麽生氣呢?

既然神主沒那麽生氣,那他是不是也能回去呢?

金曜頓時豁然開朗,然而他剛坐直了身子,又頹喪地躺了下去。

帝陽那人表面看著和和善善的,但其實還是很嚴厲的,他只要一想到他離開前看到的帝陽的那一雙淩厲地眼睛,之前攢的所有的勇氣便風吹雲散了。

金曜想,說不定帝陽如今正忙著找他那消失的骨頭呢,說不定他還來不及過來處罰他,說不定帝陽還在生著氣。

金曜的腦袋頓時耷拉了下來,他還是沒辦法去面對帝陽。

金曜就這麽糾結著糾結著又頹廢了幾日,在肚子的咕嚕聲實在打擾了他的睡夢時,睜開了眼。

他最初下山碰到了一個小妖精在那裏作威作福,作天作地地孔雀神君豈能讓別人比了去,於是孔雀神君一發怒就順手收拾了那只小妖精。

因為這一善舉,他竟然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大家夥兒的供奉。

金曜也懶得覓食,索性也就照單全收了,但供奉這件事也不是日日有的,於是孔雀神君那頑劣的本性再次作祟,因為他覺著能供奉他的人或妖那都是祖上燒了高香的。

於是靈山之上再次出現了一個比之前小妖更為難纏的主兒。因為但凡路過此地者,不論人神還是鬼,都要上交一份供奉。

金曜看著眾人憤憤不平的樣子,長鞭一揚,趾高氣揚地在靈山腳下振臂大呼:“本君在此,誰敢逃稅?難道眾生不當為本君道場的建設出一分力?”

眾生哀怨,金曜大悅。

然而這樣逍遙的日子,在金曜來到靈山第一千零三十三天之時也走到了盡頭。那一天他睡眼惺忪,剛要脫口而出“本君在此……”就看見一個熟悉的甚至讓他有些厭惡的面孔——風竹音。

然而金曜還沒得來的發作,就看見自風竹音身後緩緩走出來的帝陽。

金耀頓時垂下了頭,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一向溫和的帝陽難得板著一張臉,他即使沒有什麽激烈的話語,依舊讓金曜心生畏懼。

那是他最為尊敬,放在心尖尖上的神主大人。

那一天,金曜只遠遠地看著神主在荒山之上對著眾生宣講了很久,金曜聽不懂,索性便窩在大石頭上睡覺,約莫太陽西下之時,帝陽才從山上下來,他神色中似有一抹哀傷。

“阿陽,我錯了……”

“曜兒,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此去人界百年,望你自珍自重,勸善規過。”

金曜倏然瞪大雙眼,只見帝陽雙手結印,朝他額間一點。

下一瞬,金曜只覺渾身的靈力驟然凝聚消失,他全身的關節似突然壓上了千金重擔,讓他不由的雙腿一軟。

“不!阿陽!”金曜竭盡全力攥住了帝陽的衣角。

然而,下一瞬,帝陽隨手一揮,他的身軀如同一只輕飄飄的羽毛,不斷墜落。

風竹音長舒一口氣,舒坦,再也沒有打擾他和阿陽二人世界的麻煩精了。但風竹音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的,只有些擔憂地問道:“阿陽可心疼?”

帝陽嘆了口氣:“人生雖短,但處處充滿了智慧,我只盼那一天到來之時,這小家夥能懂得何為情誼,何為大義,何可為,何不可為。只盼他莫要心生怨懟。”

風竹音輕輕握住了帝陽的手:“他不會的。”

帝陽再次嘆了口氣。

“你且放心,人界早已安排妥帖,界管局自有接待你之人。”金曜彌留之際,只聽見了這一句。

他想,去TM的接待之人,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愚昧的凡人竟然敢招惹他堂堂孔雀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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