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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蟲入體毒排身外 謝承歡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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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蟲入體毒排身外  謝承歡重獲新生

翌日天光大亮,一陣清粥香味喚醒了他。

方浮嗅著味道從床上爬起來,只見飯桌前阮自立正端著一碗粥吃得津津有味。

“醒了?”

那人瞧見他起身,又招了招手,替方浮盛好了一碗米粥。

“吃早飯。”

米粥配芥菜饅頭。一如既往的清淡。

不過寄人籬下、還有求於人,方浮也不多說什麽,聽話乖巧的坐下將那碗粥吃下了肚子。

“昨晚睡得好嗎?”阮自立問道:“那些藥蟲沒吵到你吧?”

方浮就著碗搖頭,別說藥蟲吵他了,他昨晚昏昏沈沈睡過去像吃了迷藥一樣,沒有做夢,一夜好眠,什麽聲響也沒聽到。

“那就好。”阮自立說。

“那些藥蟲吃了一晚上藥湯也差不多了。”

阮自立放下碗,起身道:“是時候替你朋友解毒了。”

一聽能解毒,方浮飯也不吃了,連忙吞下嘴裏的那口粥,驚喜的望著阮自立:“現在嗎?”

阮自立點點頭,又道:“不過,還得你幫個忙。”

“什麽忙?”

阮自立並未急著言語,而是又拿出昨晚裝那些藥蟲的黑匣子,一一打開藥罐,叫那些吃飽了藥湯的藥蟲爬回匣子內。

收完了藥蟲,阮自立又走到謝承歡身邊,掀開那人的被子,露出一條手臂。

他擡手將黑匣子放在那人手邊,朝方浮伸手:“借一下你的匕首。”

方浮不明所以,卻還是將匕首遞過去:“做什麽?”

阮自立未言語,用行動回答了他。他拿起那把匕首,手起刀落,利落的割破了謝承歡的手腕,剎那間滲出鮮血。

“你這是幹什麽?”方浮喊道。

阮自立卻並未有停下的意味,他丟開匕首,又將那黑匣子打開,裏面條條藥蟲便爬了出來,又順著那道傷口爬進了謝承歡體內。

順著經脈向上或向下,方浮甚至能看清肌膚之下那些藥蟲的動向。

胃裏又開始翻騰,方浮這次未曾忍住,轉身過去將方才吃下去的白粥又吐了出來。

“哎——”阮自立嘆氣道:“弄臟的地方你自己收拾幹凈。”

末了,又繼續盯著那些爬進謝承歡體內的藥蟲,數了數,一共七只。

數量不錯,他又才將黑匣子放在床邊,徹底掀開被子,起身看著那些藥蟲在謝承歡身上亂爬,眼中泛出滿意的神采。

方浮終於轉過身來,他握緊了拳頭,朝著阮自立走過去,眉頭緊蹙。

見那人神態不佳,阮自立才開口解釋道:“這些藥蟲在消除他體內的毒素。”

說罷,他又指了指從謝承歡手腕那道傷口處緩緩流出來的黑色液體,似血又不像血。

“那些黑色的東西,就是毒。”

方浮順著阮自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從謝承歡手腕處流下的黑色液體,泛著一股難聞的味道,比血還腥。

“那些蟲子...”方浮疑惑的開口。

阮自立道:“藥蟲體內的藥湯與毒素相沖,那些毒素就會回退,一直被逼到流出體外。等到他體內所有的毒全部流出體外,藥蟲會爬出來的。”

聽到這裏,方浮才終於放了心。他嘆了口氣,又見謝承歡的神態確實有在一絲一毫的恢覆血氣,慢慢安了心。

他感嘆道:“藥神谷的醫術還真是不同。”

“這不是藥神谷的醫術。”阮自立說:“這是我的醫術。”

語氣中,有一種微不可察的哀傷,以及一點點不被認可的委屈。

“我沒有告訴你我是為何被藥神谷逐出來的吧?”阮自立自顧自說:“就是因為我擅養藥蟲,用這種不同於傳統的醫治之法。谷主說我離經叛道,不宜繼續留在谷內學習。”

阮自立眨眨眼,神色間有些叛逆、委屈,眨眼間卻又變作了驕傲:“可是你看,如今,我的藥蟲、我的醫術,也能救人吶。”

方浮忽然之間語塞,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可是見那人的神態、那人眉眼間的豁達,好像又用不著他安慰。

“或許,你可以把你的醫術傳播到藥神谷外去。”方浮忽然說。

阮自立驚詫的看著他,方浮又說道:“藥神谷內的人不接納你,不見得谷外的人也不接納。反正,你也不是藥神谷的弟子了,何不離開這個地方,去找你自己的天地呢?你的醫術如此精妙,我相信未來不久,你也一定能成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醫。屆時,說不定你的藥比藥神谷的藥還難求呢。”

阮自立看著他,心中忽然有些觸動。

他自小是在藥神谷內長大,被谷主撫養著長大,不曾見過自己的爹娘,谷主說,他是在山門撿到他的。所以他把藥神谷當成了家,哪怕那個家不要他了,他也不曾想過要離開藥神山。

可如今方浮說著,阮自立忽然有些動搖。如果藥神谷不要他,那外面的世界呢?他會找到自己的天地嗎?

“你這話,我倒是第一次聽。”阮自立說。

方浮笑了笑,眉眼彎彎:“我以前,也是一直待在長安,從未出城過。可是我一直有個願望,就是能當叱咤江湖的大俠,所以我及冠了,就立刻求著我爹放我離開了長安,來闖蕩江湖。我去了很多之前沒去過的地方,遇到了之前沒遇到的妖怪,交到了朋友,見過許多新奇的事情,讓我覺得江湖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而在我闖蕩江湖這麽久的時間裏,保護我的人,一直都是老白。他中毒也是為了救我,所以,只要能救他,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能接受。”

“我相信那些久病沈屙的人、身患頑疾的人,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只要能痊愈、只要能活下去,有什麽辦法不願意嘗試呢?”

一席話說完,向來變現灑脫的阮自立倒嘆了口氣,他的目光定格在方浮瞧著謝承歡的眼神上面,好像察覺出了些什麽。

“你與老白,是什麽關系?”

方浮沈默一剎那,說:“他是我的護衛。”

阮自立笑笑:“可我總覺得,你們之間不像是普通的主仆關系。”

方浮也笑起來,又說:“也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你情願為了他去死嗎?”

“重要到我情願為了他去死。”

阮自立笑起來,聽著方浮的回答挑了挑,看準了時間打開了那個黑匣子,那些藥蟲便又盡數從謝承歡體內鉆了出來。

“不過現下,你們也用不著死了。”

阮自立將那黑匣子收好,又尋來草藥,替謝承歡包紮好了手腕的傷口,朝著方浮說道:“你守著他吧,醒了叫我。”

“好。”

方浮猛然點頭,盡職盡責的守在了謝承歡身邊。

那些毒素盡數排出體外,謝承歡死灰一般的臉色也漸漸恢覆到正常神采來,渾身的體溫不再似極寒之地的冰塊一般,慢慢有了活人的溫熱。

方浮替謝承歡掖好被子,便這般坐在了那人床邊。

手腕處還有一道新鮮的傷口,即便是包紮好了,也不免滲出絲絲鮮紅血液來,方浮盯著那道傷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傷感。

他伸手去撫摸謝承歡的那只手,手指指節分明、手背青筋乍現,他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才發現那人的手比自己的大了整整一圈。

方浮托著那只手,像是得了個寶貝一樣細細查看起來。

他看他的手背,有幾道細淺的疤痕,或許是被什麽鋒利物件劃傷之後留下的;他翻過去看手掌,掌心的厚繭一個挨著一個,堅硬得像是在掌心堆起來的幾座小山丘。

方浮唇角揚起來,他想到,這樣一雙有力又美麗的手,舞動斬風的時候,是那樣的灑脫恣意;握住他的手腕或者是牽著他手的時候又是那樣的溫暖安穩,這樣靜謐著的時候,又是那樣的吸引人。

方浮緊緊握住謝承歡的手,企圖把自己的溫度傳送給那人,企圖在那人的手上留下點自己的味道和溫度,以至於別人見到這樣一般明月清風的人的時候,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和陪伴。

謝承歡睜開眼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緊握著他手,一張臉洋溢著期盼又滿足的神采的方浮。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的變化,暈倒前,他還覺得自己重如千斤、頭腦混混沈沈,已經回憶起那些十分久遠的事情,似在回看自己這短暫又單薄的一生;而他再次醒來,卻覺渾身輕盈,周身經脈通暢、內力運行無礙,好似沒了那毒素在身體中蔓延的痛苦,整個人神清氣爽。

尤其是他一睜眼就看見了方浮。

溫和地、眼角眉梢帶著微微笑意的方浮,這樣不離不棄的陪在他身邊。

何其有幸啊。

他動動手指,食指擦過方浮的手背,叫那人泛起一股微弱的癢意。

方浮一驚,擡眼望去,只見謝承歡睜開眼睛頭一回十分溫柔的望著他,像是望著失而覆得的流星。

“小浮兒。”

謝承歡輕輕叫他,叫得那人眼眶一紅,不爭氣的又掉下幾滴淚珠來。

“老白,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方浮喜極而泣:“你還難不難受?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謝承歡搖頭,毒素被排出體外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麽難受的地方,至於手腕上傳來的一陣傷痛感,雖不知道為何會手腕受傷,不過對他來說,也不值一提。

“沒有。”

謝承歡說著,擡起另一只手去替方浮擦幹凈臉上的淚痕。

“對了!”方浮驚道,轉頭對著屏風後面的人影喊著:“阮先生,老白醒了,你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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