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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客棧 踏月而去 望鄉臺師徒二人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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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客棧 踏月而去 望鄉臺師徒二人長談

方浮語塞,想要發作去,卻自知是徒勞無功,索性不再爭辯,轉身砰的一下關上門,又只得坐回到屋內桌子生悶氣。

窗戶未關,從那處傳來熙攘喧鬧聲。

方浮一怔,像是靈光一閃,輕手輕腳的往那窗子邊湊過去,向外一看,正是那客棧的後院。

房間在二樓,不高不低,若是從這裏跳下去,頂多摔個四腳朝天,屁股痛一遭,倒也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方浮猶豫著,不住的打量著這裏的高度。

他回頭,是那道緊閉的大門,門外郎君子守著,他是闖不出的,唯一的一條路也就只有從這裏跳出去了。

謝承歡現在身在鬼城,孤身一人勢單力薄,雖然不明白郎君子為何一意孤行偏要攔住他,但方浮絕對不可能就如此聽話的等在這裏。

如同一顆心被架在火上烤,再多等一秒,他的心就被燒焦了一寸。

“反正也死不了。”

方浮雙手握緊成拳頭,下了決心,輕呵一聲,從那窗戶翻身跳下。

未能掌握好降落的姿勢,也未曾找準降落點,他在空中掙紮了一瞬間,下一刻,十分狼狽的摔在了地上。

怕自己的聲響驚動了門外的郎君子,方浮只能咬著嘴唇忍住疼痛,未讓自己喊出聲來。

他站起身,揉著自己的摔痛的地方,頭也不回的往客棧馬廄的方向去了。

此處距離鬼城尚遠,總不能就靠自己兩條腿走著過去,若是坐馬車又未免太張揚、速度也太緩慢,正好前兩日跟謝承歡學會了騎馬,就騎著馬去。

方浮行至馬廄處,不出意外的見到了那匹渾身雪白的寶馬。

踏月被拴在馬廄裏,一雙大眼睛見到方浮過來,居然像是見到了熟人一般興奮起來,四角不停地在原地踏步,仿佛下一刻就要沖了出來。

“踏月。”

方浮輕聲喊著寶馬的名字,笑著走過去,安撫著馬兒的情緒。

“你今日見了我倒還乖巧。”

踏月十分順從的任由方浮撫摸它的毛發,從還是按捺不住自己那原地踏步的四肢,似乎比方浮還要焦急。

“乖踏月,你願意跟我一起去鬼城把謝承歡找回來嗎?”

似乎是聽懂了,踏月十分認真的嘯叫一聲,像是在回應方浮。

見狀,方浮又驚又喜,立刻將綁住踏月的身子給解開,牽著馬,出了馬廄。

“此處距離鬼城尚遠,踏月,你可要跑快點,不能讓郎君子發現我們,把我們又給追回去,知道嗎?”

後巷子,方浮翻身上馬,又俯身在踏月耳邊如此說道。

本來不曾對他溫順過的踏月此番十分聽話,似乎也是感應到了謝承歡的處境,馱著方浮,迅速的朝著城門沖去,往鬼城而去。

房內安靜的詭異,按道理說,方浮這咋咋呼呼的性子不該是如此安靜的坐以待斃呀。

郎君子在門外聽著屋內的動靜,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屋內楞是沒有半點聲響。

“糟了!”

他暗叫一聲,頓覺不妙,立刻推開門查看,屋內東西完好無損,唯獨不見那個應該在屋內待著的方浮。

郎君子眉頭一皺,鎖定了那扇大敞的窗戶,他走過去往窗外一瞧,這下面一片空地,不曾有過人的樣子。

猜到方浮應當是從這窗戶跳下走逃走了,郎君子倒也不曾焦急,卻忽然笑起來,扒著窗框的手暗暗用了力。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鬼城,望鄉臺。

謝承歡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早已經是第二天,此刻天光大亮,樓內已然開門做生意,入耳便是一陣喧鬧嘈雜。

“徒兒,醒了?”

耳邊是乞丐師傅的聲音,那道身形越來越清晰,最後落在謝承歡床邊。

謝承歡支起身子來,一只手已然被乞丐師傅拖過去號脈。

“無礙,就是這迷煙吸入過多,這會兒身子還軟軟的沒力氣,不打緊,過會兒便好了。”

謝承歡收回手,強撐著身子未再倒下。

“多謝師傅。”

乞丐師傅擺擺手,倒不稀罕他這一兩句道謝。

起身又從床邊離開,坐到桌邊拿起自己的酒壺仰頭又喝了一口。

謝承歡看著他,一雙眼情緒覆雜,師徒之間不似剛重逢時那般熱絡,不知為何,有一種尷尬的安靜。

“你想問什麽。”那乞丐師傅率先開口,從謝承歡的眼神中讀出滿腹疑惑來。

“問吧。”

謝承歡沈默著,低著頭,仿佛在自己這個乞丐師傅面前,仍舊是當年那個不曾長大的孩童。

他有很多疑問、很多不解,他想問什麽師傅會跟鬼城有牽連?玄梟一事又是否有插手?當初為什麽隱瞞身份到長安流浪?又為什麽一聲不響的離開?這麽多年究竟去了哪裏...

千言萬浯,似乎永遠也說不完。

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只成一句:“師傅,這麽多年,為何不曾回來看看徒兒?”

不像斥責、不像是怪責,倒像是小孩子心性幼稚,沒了糖吃,抱著大人的胳膊撒嬌。

老乞丐坐在桌前,握著酒壺的一只手緊了力道,低垂著頭,一張臉被遮擋在頭發之後,像是無言以對。

謝承歡從小便不曾廣交朋友,能與他談心闊論的,除了自己的父親謝居安,便是這一個不知從何處來卻有一身好本領的乞丐師傅。

師傅不像父親那般板正嚴厲,喝醉了酒,倒比他更像小孩子,今日去街上買了糖,明日便要去買糕點,這個玩意那個玩意兒,但無論什麽,都會給謝承歡留一點。

亦師亦友,陪在他身邊,度過了百多個難忘又溫馨的日夜。

可猛然有一天,師傅不見了,不曾告別,不曾說明緣由,不曾道明歸期,分別多年之久,也不曾回去看他一眼。

長安數年,謝承歡大多數是在沈寂中度過,一邊遐想,師傅什麽時候又突然冒出來,給他帶來新奇的吃食或是什麽玩意兒。

很久很久過去,但師傅的影子一次也沒有出現。

“師傅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乞丐師傅的聲音慢慢響起,不似從前那般清亮爽朗,被烈酒澆灌了多年,焚燒著也終於混雜了滄桑。

“那些地方離長安太遠...遠著遠著,我以為我會死在那些地方...師傅也曾想過回去看你,可...總覺得時候未到,一再耽擱,便到了現在了。”

“那師傅當年,又為什麽一聲不響的離開?”謝承歡又問他,言語中早沒了質問和責怪。

“身不由已。”

何事身不由已。

謝承歡沒再追問。

如果是以前,如果自己還是個孩子,如果自己也不曾長到如今這個年歲,那麽他一定會問何事身不由己。

可是他不是當年,他明白世上事並非件件都能隨心所欲,他自己也有嘗嘗感到身不由已的時候,他明白,便不強求一個回答。

“師傅,我得離開鬼城。”

半晌沈默之後,謝承歡感受渾身的力氣慢慢湧現,終於能自己控制自己身體力量之後,他開口說道。

“有人還在等我。”

師傅終於擡頭,那雙眼睛看著他,倒有些驚奇,轉瞬間,又變做無奈。

“你離開不了。”

謝承歡追問:“為何?”

“鬼城是她的地界,她下令不讓你離開,你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走不了。”

謝承歡沈默,自然明白師傅口中的“她”便是如今鬼城的城主。

“可我必須要走。”謝承歡強硬起來:“師傅,可願意助徒兒一臂之力?”

乞丐師傅輕笑起來:“我自然是願意。可是......”

話說一半,又沈默起來,最後還是那句話:“你還是安心在這裏等等吧,等到她什麽時候松口,屆時自然能離開。”

“可...”

謝承歡未能說出口的話被乞丐師傅擡手擋在喉嚨。

可是他必須要離開,要回到嘉城,他已經離開了一天一夜,不知道方浮如今怎麽樣,郎君子究竟有沒有遵守承諾照顧好他。

“你如此著急離開,又說有人在等你...”乞丐師傅開口,語氣中居然有一絲好奇:“是你心上人?”

聞言,謝承歡一怔,眉宇間莫名多了分不知所措起來。

這是頭一回同自己的親近之人談論起方浮的身份,該是以什麽樣子的資格介紹他?說自己是他的護衛?可分明有了不是護衛該有的心思。說他是自己的心上人?可又怎麽能跟自己的師傅的說心上人其實是個男人。

乞丐師傅見他這樣,卻忽然朗聲笑起來。

“如此...那便是了。歡歡也是長大了,該尋個稱心的娘子了。等到成婚那日,師傅一定提著賀禮來祝賀。”

乞丐師傅三言兩語便扯遠了,屋內氣氛也不似方才那般沈重。

可謝承歡依舊是不曾笑起來:“師傅,我跟他,不可能成婚的。”

聞言,乞丐師傅卻是皺起眉頭,語重心長的勸說起來:“歡歡!做男人可不是始亂終棄啊。既然招惹了人家,便要負責到底。你風流過了,卻不負責,叫人家姑娘將來如何在這世上立足?”

“我...”

還未等謝承歡開口,那乞丐師傅又一下子起身重新坐到謝承歡身邊來,一改方才的神態,一副八卦的樣子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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