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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心事 徜徉未來 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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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心事  徜徉未來  互相試探

直到快要傍晚,踏月也已經累了,方浮方才盡興,跳下馬去,同謝承歡一起慢悠悠的往回走。

踏月已經不願意在駝人,謝承歡便牽著繩子讓馬兒同自己一起走,方浮便跟在他的身邊。

也許是難得的獨處,又是這般安靜的時候,方浮忽然起了話頭,想要與謝承歡多說說心事。

“謝承歡。”

方浮叫他,原原本本的全名。

謝承歡凝眸,忽然覺得這句話之後,方浮要說些什麽沈重的話來。

“嗯。”他應著。

“從前在長安,為何從沒有見過你呢?”方浮問。

謝承歡聞言,忽而唇邊浮現一抹笑意:“我是妖誼司的人,平常同我打交道的不是朝廷百官就是擾亂的妖怪。自然,同你這樣的公子少爺打不著交道。”

“也是。”方浮點點頭:“第一次見你,還是因為誤會。”

話音落地,謝承歡想起了那時同方浮的初見,自己一腳踢開了醉心樓花魁的門,也一腳踢倒了方浮。

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後怕。

謝承歡眨眨眼,轉頭望向那人,沈聲道:“疼嗎?”

一句遲到許久的關切。

方浮頓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

“那日在醉心樓,我...踢你那一腳。”謝承歡愧疚的問:“很疼吧?”

他當然知道是一定會疼的,那是他鉚足了勁踢下去的,全然不顧對方死活的力道。

話音落地,方浮剎那間想起那日不太美妙的相逢。

疼啊。當然疼。

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方浮望見了謝承歡眼中的那抹愧疚,有些不忍心在用這話去刺他。

“我早就忘了。”方浮撒了一個謊。

“現在,我只覺得踏月摔我那一下疼呢。”

這話說出去似乎也不對,好像是他在怪罪踏月這匹馬不懂事一樣。

方浮又立刻轉移了話題:“謝承歡,你的馬術是誰教你的?”

謝承歡答道:“我父親。”

方浮點點頭:“我知道你父親,大將軍,武將之首。雖然跟我爹不太對付,但是也聽說了好對英雄事跡。”

聞言,謝承歡忽然想起那日出長安時,自家父親對他的一句忠告:承歡,別總是顧著爹,你該向前看。或許將來,你與他,尚能同朝...

謝承歡便問道:“方浮,你想過做官嗎?”

方浮一挑眉,有些驚訝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不過還是先給出了答案:“沒想過。我爹說了,我文不成武不就,天生就不是個做官的料。”

方浮搖搖腦袋,也似乎在意那些官聲虛名:“或許,我以後會成為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俠,浪跡天涯!也或許,我會回長安,走商路,繼承我娘的鋪子。”

兩條路,方浮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水準,可能第二條路會更實際一點。

“那你呢?你會一直做妖誼司統領吧?”方浮反問。

若是之前,謝承歡一定會不假思索的回答:是。

可如今出來長安城、遇見了方浮、經歷了一路的波折、心中產生一股情愫,他便猶豫起來,生了一股貪念。

如果是一直做妖誼司統領,他希望有方浮在身邊,如果不做妖誼司統領,他也希望有方浮在身邊。

就這般陪著他,一輩子,誰先死都好。

思及此,謝承歡又默默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比方浮先死,否則,沒人再來保護方浮了。只有自己在方浮身邊,這人才是最安全的。

謝承歡執拗的想著。

“我現在已經不是了。”謝承歡說:“陛下革了我的職,禁足我半年,我是冒著殺頭的罪偷跑出來的。”

聞言,方浮忽然垂眸,似乎是在心中掙紮,做了一個十分慎重的決定。

他道:“謝承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聞言,被叫住的那人一楞:“什麽?”

“我說,你跟我在一起,待滿半年,等到禁足令過了再回長安。這樣,便沒有發現你是偷偷跑出來了的。”

說不出心中那點悸動是什麽,謝承歡一顆心一沈,又浮起來,沒來由的想笑,一種開心,無法抑制和言語的笑。

“方浮,你要包庇罪臣?”謝承說:“若是被發現,這可是欺君之罪。”

方浮卻一臉嚴肅,似乎不是在說笑:“我認真的。”

謝承歡望著方浮一臉認真的模樣,雙眉微微蹙起,眼神中多了分成熟起來的深沈。

他不由自主的擡手,手掌心靠近那人的臉頰,卻停在了臉頰邊緣,再無動作。

“多謝你。”

謝承歡收了手,幸嘆自己沒有越界。

“不過不用,我自然有我自己要做的事,做完了,便要回長安的。”

方浮望著那人的手靠近自己的臉頰,一顆心揪了起來,看著那人的手離開,一顆心又酸了起來。

他道:“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要做的事,究竟是什麽事嗎?”

話音落地,只換來謝承歡一陣沈默。

他不能說,不能把原本不知情的方浮卷到這場禍事中來。

見那人不言不語,方浮便明白了。

“好,現在不能說,我不問了。”方浮自說自話。

兩人這般並肩牽馬走了一段路,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

方浮望著天,忽然想起那清嘉山莊來。

他道:“明日就是清嘉山莊裏天淵清瑾和諸葛一白的婚禮了。”

“還真是頭一回見,兩個男人,也能成婚的。”

說道這裏,不知為何,方浮忽然想去瞧一瞧謝承歡是何神色,可是他沒有轉頭,因為他沒來由的覺得謝承歡也是這樣想他的,他不能讓謝承歡看到自己此刻的神色,所以並未轉頭看他。

謝承歡沒有轉頭,或許,是方浮猜錯了。

“或許,江湖中人不拘小節,不論世俗,只將就自己的心意罷了。”

方浮點點頭:“長安城,便從來沒有這樣的例子。”

“謝承歡,你心中...有心悅之人嗎?”方浮忽然這樣問道,語氣中,有些小心翼翼。

謝承歡頓時沈默了。

他想說沒有,可是又不忍心欺騙方浮;他想說有,又怕對方察覺出自己心裏的那點東西,將他拒之千裏之外。

“我...”

“不過,我好像有了。”方浮搶先他一步開口。

話音落下,砸進謝承歡耳朵裏,震耳欲聾。

他想扯出一抹笑來,卻渾身肌肉僵硬,動不了一點。

“是嗎?是哪家姑娘得你心儀?”謝承歡問,扯著嘴巴恍惚的說。

方浮笑起來,眉眼彎彎:“長安城的。”

謝承歡手中力道加重,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似乎是要用盡力氣把那繩子鑲進自己的手掌心。

“哦。模樣如何?定是,美若天仙才能入你的眼吧。”

方浮點頭:“嗯,生得好看。”

謝承歡垂眸,望著自己前行的腳尖:“性子如何?溫柔似水還是活潑靈動?”

方浮微笑起來,倒是似乎真的在思索該如何形容那人的性子:“性子嘛,剛認識的時候冷冷冰冰的,熟悉之後也才知道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那便好了。”謝承歡說,語氣沈沈,都有些不似自己能發出的聲音了:“何時叫令尊上門提親?這樣的好姑娘,可不要錯過了。”

說道這個,方浮卻笑起來,一雙手背在身後,擡頭望著天空中慢慢飄散的雲朵。

“我爹,應該是不會去他家去上門提親的。”

“為何?”謝承歡問。

方浮笑笑:“我也不知道,人家心裏對我是什麽心意呢。或許有一天,我把自己的心意訴諸於他,他會嚇得逃之夭夭吧。”

謝承歡垂眸:“怎麽會?”

話音落地,方浮忽而轉頭看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盛滿了似水溫柔。

謝承歡同他對視,臉上神情有一剎那的錯愕,忽然癡心妄想起來,方才方浮的那一番說辭、他的心上之人,有沒有一絲、一點可能...是他呢?

“算了吧。”方浮又別過頭去,繼續看向前路:“我怕嚇著他。”

“我還不想跟他就這樣不清不楚的斷了來往。”

聞言,謝承歡也識趣的再沒追問,手中韁繩握得生疼,疼得終於松了點力氣。

等你成婚的那天,記得給我送張請柬,我一定去祝賀。

謝承歡想這樣說,但張了張口,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他不想去方浮的婚禮、不想看到方浮與別家女子恩愛、不想看到方浮成婚。

他自私得很,只想讓方浮留在自己一個人身邊。

他無法昧著良心說著這等違心的話。

所以,他只能沈默。

“謝承歡,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方浮又說:“你到底有沒有心儀的人啊?”

“有。”

那聲肯定的回答像一聲驚雷,明明夕陽未散,方浮卻覺心頭黑雲壓城一般沈悶,慢慢地,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

“哦。”

“是哪家姑娘?好看嗎?性子如何?你...要提親嗎?”

方才謝承歡問過的問題,方浮又一股腦拋了回去。

謝承歡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頭看著方浮,看見了方浮臉上從眼尾滑落的那一顆或許連那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淚。

他心頭一痛,鬼使神差的身後,輕柔的替他抹去了臉上的淚痕。

“哭什麽?”他輕輕的問。

像一陣纏著雲朵的風吹過方浮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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