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是非泥淖官位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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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是非泥淖官位不保
是夜，無星無月，大雨滂沱。
一人孤影黑衣踏坐馬背之上，不懼雨勢，策馬奔於長安城門。
此刻夜半三更，長安城早已經被謝承歡下令，封鎖城門，只進不出，來人都要仔細盤查，嚴防偷走斬妖神劍的盜賊趁亂逃出城外。
此刻東城門中，正有六七妖誼司將士把守城門。
其中一人見雨中黑影馬匹奔襲而來，當下警覺，利劍出鞘，斬斷去路。
“何人夜闖城門？”
策馬之人應聲勒馬停下，仰起頭，一頂鬥笠之下露出一雙冰冷的眉眼。
那妖誼司將士在雨幕中慢慢看清了那人的臉龐，心中一驚，連忙收起手中長劍，躬身作揖。
“原來是謝統領。謝統領何事深夜出城？”
馬上之人並未下門，也並未有任何言語行動示意免禮，他收回眼神，冷冷的瞧著手中韁繩。
此刻大雨飄搖，那雙握緊韁繩的手已然布滿雨水。
“我自有我的事，需要向你稟告？開門！”
那守門的將士被自家統領怒斥，心中一震，他見過謝承歡對著那些窮兇惡極的罪犯審訊之時的樣子，頓時膽顫心驚，絲毫不敢違背他的命令，生怕自己也變成那妖誼司大牢之中半生不死的牢犯。
“是...”
可守住城門，仔細盤查進出城門之人的身份行蹤又是他職責所在，即便為謝承歡放行，卻還是不得不大著膽子多問一句。
“不知統領何時回城？”
話音落地，馬上之人倒是答得爽快。
“一個時辰後我便回城。”
“是。”
下一秒，城門大開，黑衣孤影再次策馬奔騰，朝著城外不知那處地方奔襲而去。
“謝統領背上背著的是何物？”
望著那背影，一位守門的將士疑惑道。
“瞧著，像是一把劍。”
“你可曾見過那樣大的劍？”
將士搖搖頭：“不曾見過，倒是稀奇。”
一個時辰後，大雨早已經停歇，在東城門的守門妖誼司將士也早已經脫下雨蓑鬥笠，露出一身輕便的妖誼司制服。
耳邊一震馬蹄聲響起，眾將士回頭，果真聽見了來自城門外的喊聲。
“開門！”
那是謝承歡的聲音。
為首的那位將士耳朵尖，聽了出來，便即刻開門，心中想著謝統領倒還真是守時，說好一個時辰後回來，還真是一分一刻都不曾有錯。
“統領，請。”
城門大開，謝承歡難得下馬，他一個拍馬，那馬兒便自己朝著城中去了。
“統領，這？”
那將士還在疑惑，下一秒，謝承歡即刻長劍出鞘，利刃封喉，那人就這樣直直倒了下去一命嗚呼。
“統領？你...你為何殺了他？”
另外幾個將士眼中震驚錯愕之色藏無可藏，謝承歡並未面露懼色，並不覺得自己這劍殺錯了人。
他擡眼，鎖定著下一個目標。
頃刻間又是長劍飛舞，離他最近的兩三個將士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幾個人終於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往城內跑。
他們自知自己武力不及這位統領，更知自己就算在這裏被殺死也不太會有人為自己伸冤，畢竟自己只是一個不知姓甚名誰的妖誼司護衛，取之性命的是如今權勢滔天的妖誼司第二統領。
他們只能逃跑，向著前路，拼了命的跑。
可追究還是沒有逃過。
這位武藝高強的統領輕功了得，兩三步便追了上來，右手持劍，挽了幾個劍花，閻王殿上便多了幾個冤魂。
只剩了一個。
是最開始攔住謝承歡出城的那個人，他追上了那匹馬，翻身上馬，策馬奔騰，朝著妖誼司的方向去了。
那不由分說取人性命的妖誼司統領謝承歡卻站在原地，似乎並不打算追殺這個漏網之魚。
他收起劍，取下頭頂鬥笠扔在一邊，轉身又朝著城外去了。
城門再次關閉，門前只留下橫七豎八的屍體和一地鮮血，在不久將來，又不出意外的嚇到了打更的更夫。
翌日一早，謝承歡已然收拾完畢，正欲出門去妖誼司，正巧碰上了來傳皇帝口諭的公公。
“謝統領，陛下口諭，請到禦書房一見。”
謝承歡聽著旨意，卻不免心中疑惑。
此刻為時尚早，連早朝都還未開始，陛下何故在這個時候急著見他。
見謝承歡扔在原地思索巍然不動，那傳口諭的公公倒是著急忙慌的催促：“謝統領，快快隨奴才走吧，陛下急召。”
此言一出，謝承歡便不再顧及，正巧侍從牽來他的馬匹，便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馬前，翻身上馬，行雲流水。
“公公，既然陛下急召，謝某先行一步，見諒。”
那公公點頭作揖，恭送謝承歡策馬去了。
皇宮，禦書房。
謝承歡步入殿內，卻發現已然有人，站著、跪著。
站著的是梁遠深，那日妖誼司中一面交談，謝承歡記住了他。而此刻，梁遠深而瞧見了他，臉上卻不見笑容，然而是一絲愁容。
梁遠深招呼道：“謝統領。”
謝承歡微微點頭。
跪著的那人身著妖誼司服飾，是妖誼司的人，可看不清面容，謝承歡還辨別不出到底是誰。
“陛下。”
謝承歡站定，恭恭敬敬的對著端坐在殿上的皇帝行禮。
卻未等來皇帝的免禮。
謝承歡心中疑惑，陡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情緒來，腦海中奮力思索究竟有何事讓皇帝憂心時，卻只想到了斬妖神劍被盜走的事，可此事自己已經給出了解決辦法，正在一步一步的深查中，即便皇帝心急慌亂也不至於這麽快就降罪於他。
那此番又事為何？
“跪下。”
終於，謝承歡等來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卻不是免禮。
心中閃過驚詫，身體卻比腦子還快，瞬間下跪做伏低狀。
頭頂恰時傳來梁遠深的聲音：
“你把你剛才的話再當著陛下和謝統領的面再說一遍。陛下面前，別妄想攀誣朝廷重臣。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什麽話？何故涉及到攀誣朝廷重臣、株連九族？
謝承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卻總有種念頭，今日一出戲便是沖著他來的。
“臣不敢妄言！臣所言句句屬實！昨夜謝統領冒雨出城，回來之後卻大開殺戒，將守城門的將士盡數斬殺，臣萬幸逃過此劫，回到妖誼司。請陛下為死去的將士鳴冤！嚴懲妖誼司第二統領謝承歡！”
那將士憤慨激揚的話語沖進雙耳，謝承歡震驚之餘，居然多了一絲果真如此的了然。
他擡起身子，跪在躺下，卻挺直脊背。
“你是？”
謝承歡開口，卻不是為自己辯解，反而好奇起來眼前這位攀誣他的妖誼司將士。
“臣妖誼司第二司將士，許勝。”
謝承歡點點頭，繼續道：“我記得那日下令看守城門的人都是第二司的人，我作為統領，為何要殺害本司的手下？”
“這...這...”那位許勝一時之間也答不出來，他喘著氣，一雙眉毛之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和驚恐：“許是統領不想讓人知道他深夜出城。”
“且，你又為何斷定那日出城的人一定是我？”
許勝忙答：“我瞧見了你的臉！清清楚楚，我定不會認錯！”
聞言，謝承歡卻輕輕一笑：“如你所言，我不想讓人察覺我深夜出城，卻又為何在你們面前露出清清楚楚的臉？在明知你們知道我是誰的情況下還要殺人滅口？又為何留了一個活口來通風報信？”
說到此，謝承歡又擡手作揖，向皇帝開口：
“陛下！此事疑點重重，請陛下明察秋毫。”
“我...我....”
臺下許勝被這一連問早已經得措手不及，張著嘴半天，只吐出幾個我字來。
高堂上皇帝雙眉緊皺，眉宇間也盡是不解。
雖說殺幾個小小護衛並不是何等大事，偏偏是謝承歡為兇手，偏偏有了活口，偏偏被梁遠深知曉告到自己面前來。
如果自己還是不屑一顧的態度，只怕這仁君明君的頭銜，搖搖欲墜，往後又何以服眾。
再者，長安城中謝家早已經聲明遠揚，謝家兩代將軍均為妖誼司統領，此等天恩，謝家門府早已經門庭若市，門客眾多，如借用此事敲打一番，也為震懾。
但謝承歡一套說辭下來，擺明此事此種疑點頗多，若真就這樣降罪於理不合，只怕第二天那些文官便要上冊子求請徹查了。
思及此，皇帝也是一臉愁容。
兩方僵持，一旁的梁遠深卻輕輕開口：“許勝，陛下面前，不可失言。你可想起來當時情形還有哪些遺落的地方？”
聞言，許勝便仔仔細細的回想起來。
那時他見到謝承歡出城，又回來，之後便大開殺戒，他僥幸逃脫，回到了妖誼司，正好迎面撞上梁遠深，雖然疑惑為何深夜梁遠深還在司內，可眼下碰見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便一股腦把事情盡數告訴了梁遠深。
梁遠深便安撫他，說此事事關重大他無權處理，要伸冤，就要到陛下面前去。
於是，天色一亮，梁遠深便帶著自己進了宮，將事情陳情與陛下，再者便是陛下宣謝承歡入宮，兩方對峙。
算起來，並沒有什麽遺落的地方。
等等...
許勝忽然睜大眼，似乎是發現了蛛絲馬跡：“陛下！那時謝承歡出城之時背上背了一把劍，回來之時卻不見了，想必出城就是為了這把劍！”
此言一出，皇帝心中驚詫不已，那雙眼鮮有的露出異樣的情緒。
謝承歡聞言皺眉，心中頓覺不妙。
此刻，梁遠深依舊在一旁輕聲細語：“你可有看清，那把劍，是什麽樣子？”
“雨勢頗大，黑夜之中，臣只看清是一把又重又大的劍，黑布包裹著，其餘的什麽也不清楚。”
言盡於此，梁遠深不再追問。
他深知，不論那把劍是什麽樣子，不論那把劍是不是被偷走的斬妖神劍，不論那天殺人滅口的是不是謝承歡，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在皇帝和謝承歡之間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生根發芽，逐漸壯大，直到有一天謝承歡乃至於謝家再也不會受到皇帝的信任，一朝失勢，墻倒眾人推。
他愛看這樣的戲碼。
“一把劍？”
許久不言的皇帝，終於開了金口。
謝承歡此刻也大抵明白這局的最終目的。
“陛下，臣不知......”
斬妖神劍被盜走的事情，皇帝命令他秘密徹查，不可能擺到臺面上說，恰恰是只能暗中行事，如果是有人趁此機會監守自盜，那即便徹查也翻不出什麽花兒來。
不僅讓皇家吃了個啞巴虧，更是欺君，是挑戰天威和皇家權勢的行為。
即便真的沒有做過，皇帝與自己的關系也不會一如往昔，他們之間會始終隔著一條嫌隙，猶如鴻溝，再也跨越不了了。
沒了皇帝的信任，在官場、在長安便是沒有最高權力者的庇護，屆時各方勢力陰謀詭計接肘而至，又如何平安。
“劍現在何處？”
謝承歡話未說完，皇帝便打斷。
“臣，未曾做過。”
再多的辯解也沒辦法改變事實了。
天子一怒，難逃一死。
“謝承歡，你可還記得朕說什麽？”
謝承歡低頭，他記得，皇帝對他說過許多話，他都記得。只是現下要讓他想起來的那一句，他不想說。
皇帝等不了沈默，下一秒便降下旨意。
“謝承歡，職責失察，著罷黜妖誼司第二統領之位，禁足半年，思過。梁遠深，暫統領妖誼司第二統領之位，即日起，不再封城。”
“謝陛下！”
三個字，兩個人，兩種不同的聲音和情緒。
一場伸冤告禦狀的戲碼，就此落下了。
出了宮門外，許勝被梁遠深的人帶走，宮墻下便只剩下梁遠深謝承歡。
“謝統領，留步。”
梁遠深這樣叫他，翻身上馬，桌上了前方不遠處騎馬前行的謝承歡。
“我已不是妖誼司統領，梁統領慎言。”謝承歡說著，一只手握緊韁繩，另一只手卻習慣性放在腰間，摸到了原本別著統領腰牌的位置，如今已然空空蕩蕩。
梁遠深臉上依舊是那般挑不出錯處的笑容，他道：“算年歲，我比你大些，那我便叫你承歡？”
謝承歡並未拒絕：“梁統領隨意。”
梁遠深淺笑：“承歡也不要一直統領統領的叫，倒顯得生疏，亦可以叫我遠深。”
謝承歡收回腰間的手，兩手抓著韁繩，他望著前方，街頭攤販店鋪早已經開始忙碌，從蒸籠中冒出包子早點的香霧氣味縈繞在鼻尖，一派祥和的人間煙火氣。
“我與梁統領倒也並不熟稔。”
此番情境下說出的話，倒是叫人尷尬。
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僵在臉上，梁遠深尬笑一聲，又輕輕開口：“似乎承歡對我十分冷淡排斥，是在下哪裏做的不好的地方惹承歡不快了？”
話音落地，謝承歡轉頭，對上梁遠深那雙單純無辜又求知的眼神：“前不久梁統領帶人在陛下面前告我一狀，眼下又在我面前說我對你冷淡排斥？我倒是不懂梁統領的心思了。”
“恰好遇見，又茲事體大，我無權處理，只要尋到陛下面前。我相信，若是承歡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會是這樣的處理方式。只是梁某私心，以為承歡並不是那樣濫殺無辜的人。”
聞言，謝承歡難得的笑了笑，眼神中卻盛滿了自嘲：
“多謝梁統領擡舉。不過還是請統領離我這罪臣遠些，小心近墨者黑，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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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東城門中，正有六七妖誼司將士把守城門。
其中一人見雨中黑影馬匹奔襲而來，當下警覺，利劍出鞘，斬斷去路。
“何人夜闖城門？”
策馬之人應聲勒馬停下，仰起頭，一頂鬥笠之下露出一雙冰冷的眉眼。
那妖誼司將士在雨幕中慢慢看清了那人的臉龐，心中一驚，連忙收起手中長劍，躬身作揖。
“原來是謝統領。謝統領何事深夜出城？”
馬上之人並未下門，也並未有任何言語行動示意免禮，他收回眼神，冷冷的瞧著手中韁繩。
此刻大雨飄搖，那雙握緊韁繩的手已然布滿雨水。
“我自有我的事，需要向你稟告？開門！”
那守門的將士被自家統領怒斥，心中一震，他見過謝承歡對著那些窮兇惡極的罪犯審訊之時的樣子，頓時膽顫心驚，絲毫不敢違背他的命令，生怕自己也變成那妖誼司大牢之中半生不死的牢犯。
“是...”
可守住城門，仔細盤查進出城門之人的身份行蹤又是他職責所在，即便為謝承歡放行，卻還是不得不大著膽子多問一句。
“不知統領何時回城？”
話音落地，馬上之人倒是答得爽快。
“一個時辰後我便回城。”
“是。”
下一秒，城門大開，黑衣孤影再次策馬奔騰，朝著城外不知那處地方奔襲而去。
“謝統領背上背著的是何物？”
望著那背影，一位守門的將士疑惑道。
“瞧著，像是一把劍。”
“你可曾見過那樣大的劍？”
將士搖搖頭：“不曾見過，倒是稀奇。”
一個時辰後，大雨早已經停歇，在東城門的守門妖誼司將士也早已經脫下雨蓑鬥笠，露出一身輕便的妖誼司制服。
耳邊一震馬蹄聲響起，眾將士回頭，果真聽見了來自城門外的喊聲。
“開門！”
那是謝承歡的聲音。
為首的那位將士耳朵尖，聽了出來，便即刻開門，心中想著謝統領倒還真是守時，說好一個時辰後回來，還真是一分一刻都不曾有錯。
“統領，請。”
城門大開，謝承歡難得下馬，他一個拍馬，那馬兒便自己朝著城中去了。
“統領，這？”
那將士還在疑惑，下一秒，謝承歡即刻長劍出鞘，利刃封喉，那人就這樣直直倒了下去一命嗚呼。
“統領？你...你為何殺了他？”
另外幾個將士眼中震驚錯愕之色藏無可藏，謝承歡並未面露懼色，並不覺得自己這劍殺錯了人。
他擡眼，鎖定著下一個目標。
頃刻間又是長劍飛舞，離他最近的兩三個將士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幾個人終於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往城內跑。
他們自知自己武力不及這位統領，更知自己就算在這裏被殺死也不太會有人為自己伸冤，畢竟自己只是一個不知姓甚名誰的妖誼司護衛，取之性命的是如今權勢滔天的妖誼司第二統領。
他們只能逃跑，向著前路，拼了命的跑。
可追究還是沒有逃過。
這位武藝高強的統領輕功了得，兩三步便追了上來，右手持劍，挽了幾個劍花，閻王殿上便多了幾個冤魂。
只剩了一個。
是最開始攔住謝承歡出城的那個人，他追上了那匹馬，翻身上馬，策馬奔騰，朝著妖誼司的方向去了。
那不由分說取人性命的妖誼司統領謝承歡卻站在原地，似乎並不打算追殺這個漏網之魚。
他收起劍，取下頭頂鬥笠扔在一邊，轉身又朝著城外去了。
城門再次關閉，門前只留下橫七豎八的屍體和一地鮮血，在不久將來，又不出意外的嚇到了打更的更夫。
翌日一早，謝承歡已然收拾完畢，正欲出門去妖誼司，正巧碰上了來傳皇帝口諭的公公。
“謝統領，陛下口諭，請到禦書房一見。”
謝承歡聽著旨意，卻不免心中疑惑。
此刻為時尚早，連早朝都還未開始，陛下何故在這個時候急著見他。
見謝承歡扔在原地思索巍然不動，那傳口諭的公公倒是著急忙慌的催促：“謝統領，快快隨奴才走吧，陛下急召。”
此言一出，謝承歡便不再顧及，正巧侍從牽來他的馬匹，便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馬前，翻身上馬，行雲流水。
“公公，既然陛下急召，謝某先行一步，見諒。”
那公公點頭作揖，恭送謝承歡策馬去了。
皇宮，禦書房。
謝承歡步入殿內，卻發現已然有人，站著、跪著。
站著的是梁遠深，那日妖誼司中一面交談，謝承歡記住了他。而此刻，梁遠深而瞧見了他，臉上卻不見笑容，然而是一絲愁容。
梁遠深招呼道：“謝統領。”
謝承歡微微點頭。
跪著的那人身著妖誼司服飾，是妖誼司的人，可看不清面容，謝承歡還辨別不出到底是誰。
“陛下。”
謝承歡站定，恭恭敬敬的對著端坐在殿上的皇帝行禮。
卻未等來皇帝的免禮。
謝承歡心中疑惑，陡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情緒來，腦海中奮力思索究竟有何事讓皇帝憂心時，卻只想到了斬妖神劍被盜走的事，可此事自己已經給出了解決辦法，正在一步一步的深查中，即便皇帝心急慌亂也不至於這麽快就降罪於他。
那此番又事為何？
“跪下。”
終於，謝承歡等來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卻不是免禮。
心中閃過驚詫，身體卻比腦子還快，瞬間下跪做伏低狀。
頭頂恰時傳來梁遠深的聲音：
“你把你剛才的話再當著陛下和謝統領的面再說一遍。陛下面前，別妄想攀誣朝廷重臣。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什麽話？何故涉及到攀誣朝廷重臣、株連九族？
謝承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卻總有種念頭，今日一出戲便是沖著他來的。
“臣不敢妄言！臣所言句句屬實！昨夜謝統領冒雨出城，回來之後卻大開殺戒，將守城門的將士盡數斬殺，臣萬幸逃過此劫，回到妖誼司。請陛下為死去的將士鳴冤！嚴懲妖誼司第二統領謝承歡！”
那將士憤慨激揚的話語沖進雙耳，謝承歡震驚之餘，居然多了一絲果真如此的了然。
他擡起身子，跪在躺下，卻挺直脊背。
“你是？”
謝承歡開口，卻不是為自己辯解，反而好奇起來眼前這位攀誣他的妖誼司將士。
“臣妖誼司第二司將士，許勝。”
謝承歡點點頭，繼續道：“我記得那日下令看守城門的人都是第二司的人，我作為統領，為何要殺害本司的手下？”
“這...這...”那位許勝一時之間也答不出來，他喘著氣，一雙眉毛之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和驚恐：“許是統領不想讓人知道他深夜出城。”
“且，你又為何斷定那日出城的人一定是我？”
許勝忙答：“我瞧見了你的臉！清清楚楚，我定不會認錯！”
聞言，謝承歡卻輕輕一笑：“如你所言，我不想讓人察覺我深夜出城，卻又為何在你們面前露出清清楚楚的臉？在明知你們知道我是誰的情況下還要殺人滅口？又為何留了一個活口來通風報信？”
說到此，謝承歡又擡手作揖，向皇帝開口：
“陛下！此事疑點重重，請陛下明察秋毫。”
“我...我....”
臺下許勝被這一連問早已經得措手不及，張著嘴半天，只吐出幾個我字來。
高堂上皇帝雙眉緊皺，眉宇間也盡是不解。
雖說殺幾個小小護衛並不是何等大事，偏偏是謝承歡為兇手，偏偏有了活口，偏偏被梁遠深知曉告到自己面前來。
如果自己還是不屑一顧的態度，只怕這仁君明君的頭銜，搖搖欲墜，往後又何以服眾。
再者，長安城中謝家早已經聲明遠揚，謝家兩代將軍均為妖誼司統領，此等天恩，謝家門府早已經門庭若市，門客眾多，如借用此事敲打一番，也為震懾。
但謝承歡一套說辭下來，擺明此事此種疑點頗多，若真就這樣降罪於理不合，只怕第二天那些文官便要上冊子求請徹查了。
思及此，皇帝也是一臉愁容。
兩方僵持，一旁的梁遠深卻輕輕開口：“許勝，陛下面前，不可失言。你可想起來當時情形還有哪些遺落的地方？”
聞言，許勝便仔仔細細的回想起來。
那時他見到謝承歡出城，又回來，之後便大開殺戒，他僥幸逃脫，回到了妖誼司，正好迎面撞上梁遠深，雖然疑惑為何深夜梁遠深還在司內，可眼下碰見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便一股腦把事情盡數告訴了梁遠深。
梁遠深便安撫他，說此事事關重大他無權處理，要伸冤，就要到陛下面前去。
於是，天色一亮，梁遠深便帶著自己進了宮，將事情陳情與陛下，再者便是陛下宣謝承歡入宮，兩方對峙。
算起來，並沒有什麽遺落的地方。
等等...
許勝忽然睜大眼，似乎是發現了蛛絲馬跡：“陛下！那時謝承歡出城之時背上背了一把劍，回來之時卻不見了，想必出城就是為了這把劍！”
此言一出，皇帝心中驚詫不已，那雙眼鮮有的露出異樣的情緒。
謝承歡聞言皺眉，心中頓覺不妙。
此刻，梁遠深依舊在一旁輕聲細語：“你可有看清，那把劍，是什麽樣子？”
“雨勢頗大，黑夜之中，臣只看清是一把又重又大的劍，黑布包裹著，其餘的什麽也不清楚。”
言盡於此，梁遠深不再追問。
他深知，不論那把劍是什麽樣子，不論那把劍是不是被偷走的斬妖神劍，不論那天殺人滅口的是不是謝承歡，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在皇帝和謝承歡之間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生根發芽，逐漸壯大，直到有一天謝承歡乃至於謝家再也不會受到皇帝的信任，一朝失勢，墻倒眾人推。
他愛看這樣的戲碼。
“一把劍？”
許久不言的皇帝，終於開了金口。
謝承歡此刻也大抵明白這局的最終目的。
“陛下，臣不知......”
斬妖神劍被盜走的事情，皇帝命令他秘密徹查，不可能擺到臺面上說，恰恰是只能暗中行事，如果是有人趁此機會監守自盜，那即便徹查也翻不出什麽花兒來。
不僅讓皇家吃了個啞巴虧，更是欺君，是挑戰天威和皇家權勢的行為。
即便真的沒有做過，皇帝與自己的關系也不會一如往昔，他們之間會始終隔著一條嫌隙，猶如鴻溝，再也跨越不了了。
沒了皇帝的信任，在官場、在長安便是沒有最高權力者的庇護，屆時各方勢力陰謀詭計接肘而至，又如何平安。
“劍現在何處？”
謝承歡話未說完，皇帝便打斷。
“臣，未曾做過。”
再多的辯解也沒辦法改變事實了。
天子一怒，難逃一死。
“謝承歡，你可還記得朕說什麽？”
謝承歡低頭，他記得，皇帝對他說過許多話，他都記得。只是現下要讓他想起來的那一句，他不想說。
皇帝等不了沈默，下一秒便降下旨意。
“謝承歡，職責失察，著罷黜妖誼司第二統領之位，禁足半年，思過。梁遠深，暫統領妖誼司第二統領之位，即日起，不再封城。”
“謝陛下！”
三個字，兩個人，兩種不同的聲音和情緒。
一場伸冤告禦狀的戲碼，就此落下了。
出了宮門外，許勝被梁遠深的人帶走，宮墻下便只剩下梁遠深謝承歡。
“謝統領，留步。”
梁遠深這樣叫他，翻身上馬，桌上了前方不遠處騎馬前行的謝承歡。
“我已不是妖誼司統領，梁統領慎言。”謝承歡說著，一只手握緊韁繩，另一只手卻習慣性放在腰間，摸到了原本別著統領腰牌的位置，如今已然空空蕩蕩。
梁遠深臉上依舊是那般挑不出錯處的笑容，他道：“算年歲，我比你大些，那我便叫你承歡？”
謝承歡並未拒絕：“梁統領隨意。”
梁遠深淺笑：“承歡也不要一直統領統領的叫，倒顯得生疏，亦可以叫我遠深。”
謝承歡收回腰間的手，兩手抓著韁繩，他望著前方，街頭攤販店鋪早已經開始忙碌，從蒸籠中冒出包子早點的香霧氣味縈繞在鼻尖，一派祥和的人間煙火氣。
“我與梁統領倒也並不熟稔。”
此番情境下說出的話，倒是叫人尷尬。
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僵在臉上，梁遠深尬笑一聲，又輕輕開口：“似乎承歡對我十分冷淡排斥，是在下哪裏做的不好的地方惹承歡不快了？”
話音落地，謝承歡轉頭，對上梁遠深那雙單純無辜又求知的眼神：“前不久梁統領帶人在陛下面前告我一狀，眼下又在我面前說我對你冷淡排斥？我倒是不懂梁統領的心思了。”
“恰好遇見，又茲事體大，我無權處理，只要尋到陛下面前。我相信，若是承歡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會是這樣的處理方式。只是梁某私心，以為承歡並不是那樣濫殺無辜的人。”
聞言，謝承歡難得的笑了笑，眼神中卻盛滿了自嘲：
“多謝梁統領擡舉。不過還是請統領離我這罪臣遠些，小心近墨者黑，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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